陶宁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此刻湖上烟波浩渺,雾气经久不散,纵然天光大亮,也带不来一丝暖意。
陶宁先回到自己房门前,只见那一丝粉发已经掉落在地,而门却是关着的。
她握紧登山杖,轻轻拧开门把手,推开,没人。
但床褥凌乱,不是之前她摆放的样子。
陶宁双眉压下来,她慎步移到床前,拿登山杖一挑,被子上明晃晃露出几道裂口,其间还夹杂斩痕。显然是怕一刀不能致命,用了十几刀,才发现这底下是没有人的。
她上上下下把房间检查了个遍,除了床褥,别的地方并没有留下多余痕迹。
凶手似乎只为她本人而来,不图别的。
脚印集中在门口附近,凶手是从门离开了她的房间。
陶宁回想起蔡旭的癫狂状,以及他那句“杀死玩家就能得到玩家的积分”。
她几乎能想象出蔡旭此时的状态:伤口还没愈合,积分已经见底,他迫切需要积分来购买医疗箱和恢复药剂。
没能杀死她,也会对别人下手。
陶宁离开房间敲响其他人的门。
“醒醒!”
“怎么了陶宁?”白苓拉开门,她捂着肚子,“你也饿得睡不着吗?”
“把另外两个人叫起来。”陶宁没有解释原因。
她敲了会李季的门,李季也出来了,只剩下林宇。他的房间静得出奇。
“陶宁,你让一下。”白苓说。
等陶宁退开,白苓一脚踹开林宇的门。
腥气扑面而来,陶宁攥紧登山杖侧身观察,却看见林宇独自蹲坐在地板上…
啃自己的手腕。
“他在做什么?”李季皱眉。
陶宁也蹙紧眉头。
白苓挡住脸轻呼:“他他他是不是已经被副本异化了?!”
陶宁摇头,她不确定。
李季率先进去,他摆出一副随时应战的架势,进入房门后先环顾四周,确保除林宇外没有别人后,才慢慢靠近林宇。
他拍林宇脊背。林宇似乎毫无所觉,他喉中呜咽嘀咕,在浪声中依稀可以分辨“别过来”、“别找我”、“别怕”等词。
“我想起来,”李季和白苓都看向陶宁,陶宁顿了顿,“他高中也这样,这是他缓解压力的方式。”
“缓解压力,靠自、自.残吗?”白苓越说声音越轻,“诶,你们是高中同学啊?”
陶宁沉默。
“林宇,”李季提高声音,“你现在清醒一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见房间里没有危险,陶宁踩进来,她视线从林宇身上离开,落在满地狼藉上。
几张散落的照片,和洒落四处的白色药片。
这些东西当然不属于林宇,可以说,他们几个人登船时,只带了自己,别的什么也没有带。
林宇中奖了,住到了没有收拾干净的房间。
李季还在尝试各种方法让林宇清醒过来,陶宁说道:“他精神值很低,只有精神恢复药剂能让他清醒。”
“嘶……我没有积分了。”
“我还有,”白苓说,“直播间打赏给我的。”
她神情犹豫,但最终咬了咬牙,买了恢复药剂,一枚小药片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李季接过去,两腿夹住林宇肩胛,一手卡开他嘴,一手把药片塞进去。
林宇捂住嘴不住呛咳起来,等到他声音平息,再睁眼时眼神终于清明。
林宇摊开两手,表情困惑:“我,我的手腕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我……”
他又有要发疯的趋势。
李季捂住他的眼睛,“别看!”
李季示意白苓给林宇包扎。
船上有简易的应急医疗包,里面有碘伏和纱布,针对这种见骨的伤口不能治本,但让它不再流血绰绰有余。
白苓手上操作,嘴上碎碎念:“你可别再啃手了,我积分也不多,看着咱们是队友支援你点,可不是白给你的,以后我要是遇难了你可要想起我。”
“是,我们是队友,本就该互帮互助,”李季叹了口气,“现在我们相依为命,必须要团结,才能博取生机。我之前曾经拒绝你,白苓,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陶宁瞧着眼前三人互帮互助的一幕,她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嘴角有片刻微微上扬。
陶宁捡起照片,一张张看过去,是张晚晴和这艘船的合影。甲板、厨房、杂物间,以及现在林宇所在的这个房间。她在船上每一个角落都留下影像。
每一张笑容都和厨房那张别无两样,阳光、开朗,怎么看怎么正常。
陶宁垂眸听着李季问林宇:“你这房间是怎么回事,你都看到些什么了?”
“有、有鬼,真的有,”林宇发抖,“我一进门,就闻到很浓的甜味,我找甜味的来源,发现它在柜子里……”
说到这里,林宇的表情变得万分惊恐,好像极度不愿回忆,“我拉开衣柜,那时候我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就放松警惕,为了确认是不是有东西黏在里面发出味道,我就把头伸了进去。我看了左右和下面,什么都没有。直到有一滴液体滴在我的头上。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了,我抬头看上去的时候,衣柜顶上,有一张没有皮的人脸,盯着我。也是那个时候,我闻到了最浓的甜味。”
“我吓得大叫出来,退后摔倒在地上,那个衣柜震动,我以为那东西要出来追我,结果衣柜顶上掉出来好多照片,好像还有药瓶被打翻了。我吓得半死,往门口爬,然后我又看见好多好多黑影凭空浮现出来,他们说‘你别走’,‘跟我们在一起’,他们还说,还说这里没有人会欺负我。”
“但是我知道那些黑影是假的,我知道我已经快被吓疯了,每次我害怕的时候我就咬手,疼痛能让我清醒,但是我感觉不到痛。”
“啊。”白苓低吼着抱住脑袋,“好吓人啊,我,我又想哭了。”
白苓吸了吸鼻子,林宇脸色灰败,李季面色凝重,抿嘴沉默。
陶宁指尖摩挲佛珠,抬眸插话:“很浓的甜味,我在厨房也闻到过。你有没有去过厨房?”
林宇摇头。
陶宁顿了顿:“厨房里供奉他们信仰的湖神娘娘,我手里这些照片里的这个女孩叫张晚晴,她还有两张照片,一张在厨房湖神像的背面,一张在老张怀里。溺死者作乱的时候,我听到老张抱着照片说——女儿保佑。”
“呜呜,”白苓埋头痛哭,“她就是鬼,呜呜,怪不得你要找老张当救生员,原来她是他女儿。”
“诶,”林宇望向陶宁,“刘姨那么恨老张,她之前还说老张害死了她的孩子,那刘姨和老张是、是两口子?!”
陶宁摇头:“不是。我之前找到老张时,他说他没了妻子,死了孩子,上没老下没小,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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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我更倾向于刘姨是张晚晴的某个长辈,她把张晚晴视如己出。而且就我见过的母亲,往往称呼孩子小名,而她叫张晚晴‘孩子’。有一种……不属于她自己的遗憾与怜惜感。”
“那她们之间的关系,很重要吗?”林宇问。
“我想是很重要的。”
不然系统何以用【正确的剧情线】来引导她找到老张呢。
“那我们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线索。”李季说动就动。他现在紧张而亢奋,翻遍了床和桌椅,却始终忌惮那只衣柜,不肯靠近半分。
陶宁抄起登山杖,谨慎移向衣柜,在其余三人注视下,她缓缓抬起眼帘。
只看到一片空空如也。
衣柜顶部已经恢复正常。井字形木架,上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更多信息了。”李季说。
陶宁肩膀松下来:“这个房间没有了,但厨房、导游的房间和杂物间我们还没有探索。”
目前她只查了玩家居住的房间,本意是寻找隐藏杀人犯蔡旭,不期在林宇屋里发现重要线索。
为了寻找更多,他们必须离开林宇房间去别的地方。陶宁有预感,这艘船上蕴藏的东西,会在极大程度上决定最终面对BOSS时,他们手里握有多大分量的牌。
但蔡旭毫无影踪,离开意味着随时陷入危险。
陶宁转头看向众人:“你有没有看见过蔡旭?”
林宇摇头。其余两人也表示没有。
李季疑惑,陶宁把自己房间的事说了。李季脸色煞白,两手垂在身侧,拳头握紧又松开。
陶宁走到众人面前,“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临两重困境。第一,船上有未知的某样存在,特点是甜味,我们没有解锁它的景观,系统也完全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但它对我们来说却很重要。第二——蔡旭不见了。他有极强的攻击意向,随时可能出现,并尝试杀掉我们。”
“呜呜呜,副本有诡异,同伴之一还被异化掉了。这么危险的境地,我们刚刚居然是分开睡的,我想想都后怕。恐怖片里,主角团就是从分头行动开始挨个没的,我们以后都一起行动吧!”
合作的力量总是比单兵要大。分开的代价或许是队友的异化,不光失去队友,还要多一个敌人。
但现在所有人都听到了蔡旭那句“玩家可以继承被杀死者的积分”,并且每个人都对彼此知道这件事心知肚明。更有蔡旭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贸然信任谁。
万一有人捅冷刀子呢?
刚刚建立起来的短暂和谐,似乎因为彼此的谨慎和难以信任而岌岌可危。
“陶宁,你觉得该怎么办?”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李季现在总是下意识想到陶宁。
“我赞成白苓,前提是我们彼此之间,都有自己防身的武器。”
“武器?”李季问,“我还以为你会说,让我们不要有武器,免得精神值过低时受到影响,自相残杀。”
陶宁摇头:“一个国家有核武器它或许会毁灭世界,但一群国家都有核武器那就会非常太平。我想这是同样的道理。况且我们现在战斗力太弱,行事处于被动,如果蔡旭暗中发动攻击,没有武器傍身,我们怎么存活,仅靠我一个人的登山杖么?”
“好!”白苓擦干眼泪,“我现在就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
“至于这艘船我们怎么行动,”陶宁执起叠好的照片,“这些就是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