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晴几乎在每个房间都留了影。
从照片看，船舱内有十个房间，入门短厅，其间走廊两边共五间客房，一间厨房，一个杂物间和首尾两个卫生间。
在船尾左侧还有个盖子，底下是这艘船的底舱。
“这些照片好详细啊，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没有皮的怪物，就好像故意让我们发现这些一样？”白苓小声说，“而且它只是吓了吓林宇，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精神攻击不算攻击吗？”林宇声音发颤。
“额……”
“确实算攻击，”陶宁问，“发现怪物系统面板会有怪物图鉴，你那边有吗？”
林宇推了推眼镜，目光定住，随即眼眶瞪大：“没有——我刚刚打开面板看了，居然没有任何怪物图鉴新增。”
“这倒是奇怪。”众人露出不解的神情。
陶宁收回视线，指尖碰了碰佛珠。这副本虽然很二五仔，但在提示怪物方面相当爽快。没有怪物图鉴，意味着无皮人并非怪物，而是剧情人物。
但问题是，一个人失去了皮肤，真的还能以活着的形态存在吗？还是说他们需要触发某个「景观」才能出现怪物图鉴呢。
陶宁打开自己的面板，在进入「正确的剧情线」后，系统出现过好几次「某重要剧情人物对你的态度发生了转变」，这个重要剧情人物至今没有明确指向，会是无皮人么？
面板一动不动，没有给她的猜想任何回应。
白苓拉住陶宁袖子，带着丝侥幸问：“不是怪物……是不是就不会伤害我们了？”
“难说，”陶宁摇头，“确切地说我不知道，也不能排除它的危险。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船上有一个藏起来的杀人犯，但既然我们决定一起行动，那现在就不要想着兵分两路对付两个人了，先找到蔡旭吧。”
“我去找个武器。”白苓说着，她四处瞧瞧，走到门前，似乎对顶上摇摇欲坠的门框很满意，她用了点力，把那截木头扳了下来。
陶宁：“……”
其他人：“……”
“有这么大力气，之前到底在害怕啥？”林宇嘀咕。
“我胆子小不行啊，你精神值很高吗？”白苓扬眉，她头发乌黑笔直，发量很大，刘海厚重却不显沉，像一只嗔怒的猫。
林宇低头沉默。
走出门，陶宁与白苓并肩，陶宁侧眸问她：“你的体力值上限是多少？”
“150。”白苓毫无保留。
正常人的体力值是60。
“我是学农的，经常要下地，力气不大不行。进了副本，为数不多的优点幸好还是给我保留了。”
陶宁轻笑。
找了一圈船舱，没见蔡旭其人，最后众人来到船尾的底舱入口处。
盖子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在打开之前，陶宁弯下腰侧耳倾听，里面传来指甲划墙壁的声音，混杂着某种咀嚼声。
“在这底下。”
陶宁退后，拿登山杖挑舱盖，胳膊却被人抓住。她回眸，李季拧着眉毛，压低声音道：“一会能不能留他一条性命？”
陶宁有点无力吐槽：“这不取决于我，这取决于他。不要搞得好像我是穷凶极恶的那个人一样。”
“我们非得要自相残杀么？”
陶宁眼神冷淡，她沉默，却没有做出让步姿态。
空气在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些微凝滞。
“是，他确实进了你房间，可你不是好好的吗？而他的精神状态可能都……这个副本会侵蚀人的理智，他也不是故意要害人。”
“你有病吧李季？”
陶宁抬手示意白苓不要继续说，她歪头眼角微弯，整个人气场因为这寡淡的笑意而柔和了一些，“好啊，但前提是你先进去。毕竟你是关心他的朋友嘛。”
李季闻言抿紧了嘴唇，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更加紧绷。
“你不敢？嘴上说着希望朋友活下来，却连找到他挽救他都不愿意吗？”
片刻，李季喉结滚动：“行，我来开。”
陶宁退到三步外，将登山杖置于身前，视线轻飘飘落在李季及其身后的盖板上。鸦青羽睫投下浅浅阴影，瞳眸显得更加漆黑。
陶宁不知道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但直播间的观众知道，在经过几轮大吵后，弹幕再次变得空前拥挤。
“还是遭遇了这种情况！陶宁这下恐怕真活了了，毕竟底下那个已经不是人。”
“楼上倒不必那么不相信陶宁，之前打脸还没给你们打爽是吗？”
“他已经快成为诡异了，这是事实。在这种地方，擦伤就算二级暴露，见血则是三级暴露。他暴露程度那么高又没有及时治疗，精神值也不断下降，处在异化的过程中，就是不知道先死还是精神值先降为零。”
“要是精神值降成零但还活着，相当于内部多了一个诡异，虽然她活到现在确实有点实力，但是运气属实让人不敢恭维，我押她开舱即死。”
直播间不少人给“开舱即死”点赞。
随着一声刺耳声响，舱盖被李季打开，恶臭扑面而来，是类似腐肉的味道。
陶宁挥挥空气捂住口鼻，视野里李季愕然呆愣在地。
透过缝隙，那底下似乎存在一团蠕动生物。
林宇大着胆子从后面拉开盖板，整个底舱完整暴露在众人面前。
蔡旭趴在地上，身上伤口溃烂腐化，他手里攥着还流血水的肉往嘴里塞，不住咀嚼吞咽，即便立刻就会重新呕出来。
一个小时前还潜入她的房间行刺，现在匍匐在地宛如疯狗。
李季僵了好半天，回过神来腿软跌坐在地，“怎么会这样...他只是跟我说他饿了要去找吃的，我太累了就让他自己去。我以为最坏情况也只是因为害怕躲起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蔡旭抬头，视线短暂掠过李季，随即又低落下去，茫然无措，不知道该聚焦于哪里。
也正是这一眼给了李季勇气，他似乎还存有一丝丝理智，精神值还没有完全归零，那就是还有救！
车祸害死兄弟几个，濒死传到这鬼地方，现在彻底死了一个，眼看着另一个也要没了，他怎么能就这样看着！
“我把我的积分都给你！！你别怕，我这就救你。”李季念叨着，他点开直播间，当着其余几人的面，直接跪下磕头。即便他看不见弹幕，即便这一幕很有可能正被许多人观看。
直播间果然叮当作响，有人打赏了。
李季快速点击虚空，把求来的积分全部买了医疗箱和精神恢复药片。
随即他趴到底舱入口旁边——他不敢直接下去。他将精神恢复药片丢到蔡旭身边，“蔡旭……吃这个。”
蔡旭眼神中透出懵懂。他看看白色药丸又抬头看看李季，似乎潜意识里认为他说的是对的。蔡旭捏起药片，放进嘴里。
有什么东西冲破迷雾。
已经降到2的精神值，在药片作用下瞬间恢复到12点。
然而他的世界依然满是红色，只是精神值那栏的备注从“极危”降为“高危”。
视野里出现陶宁，她两手抱胸，粉色及肩短发飞扬，头顶就是天空。神情冷淡，注视着他，却只让他感觉自己无足轻重。
他知道自己是斗不过她的。但是，他真的好想要她的积分啊。
蔡旭收起神色，默默起身，又吃了一片药，李季求来的总共就这么多，还要买纱布呢。
借李季的力他爬上来。
林宇咬着手勉力维持镇定，白苓站在离那里最远的地方，压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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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问：“你为什么要吃那种肉，为什么变成这样？”
蔡旭没有回答，他只一味低头，看起来阴郁又乖顺。
在李季包扎的时候，蔡旭借换角度侧对陶宁。
陶宁后退，靠到栏杆上，她实在闻不惯他身上的味道，熏得想吐。
她看向别处。
也正在那时，蔡旭猛然飞扑。
感染带来的不止有异化，还有极大增强的肌肉爆发力和反应力。
“蔡旭——”李季伸手，眼睁睁看着蔡旭扑向陶宁。
他犹豫了。
陶宁是个不与他人交心的人。
看着柔弱，身板纤薄，实则很有主意。
最关键的是，她是唯一掌握武器的人，也是目前积分最多的人，且已经对他和蔡旭产生敌意。
她要是死了……
谁说他们靠自己就不能过？！
只要她反应慢一点、手软一点……
然而，栏杆前，陶宁凤眼回眸，未惊未疑。
登山杖像早就准备好，从她手中刺出，贯穿蔡旭的喉咙。
“噗嗤！”
空气变得稀薄而缓慢。
那瞬间陶宁本能抬步想避开溅出的血。
但一滴血都没有出现。
暗红色流光在杖身显现，汇聚到某点形成漩涡，它在吸血。
怪不得刚刚升到第四级这玩意一直没反应，原来是解锁了这种邪修特质。
“你，你把他杀了！”
陶宁眼帘微掀，神情木然：“是啊，我把他杀了。”
“你也要试试吗？”
李季张着嘴，再说不出一个字。
陶宁拔出登山杖，略有些嫌弃地撇嘴，“不嫌脏。“
蔡旭软软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身上那些伤口停止了开合。
整个直播间的观众都沸腾了，有些甚至没忍住手舞足蹈。
“牛波一！！！黑子！说话！！！陶宁反杀了！”
“刚刚谁说开舱即死？！人呢？！！不打逆风局是吧？”
然而另一些人瘪嘴，手指动得飞快：“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有那样一根趁手武器死了才好笑好吧？”
“楼上建议查查脑子，第一，她运气值0，第二，最开始她买登山杖，直播间0人看好。”
众多围攻下，最初讽刺陶宁必定开舱即死的人冷哼，把手机丢在一边。
整个直播间只剩下打赏的叮叮当当声，数额甚至压过了盘踞首页的老玩家，一跃升上第三。
【恭喜你，陶宁！五分钟内有2107名观众点赞你的直播间，有193名观众为你打赏。恭喜你解锁“千人斩”成就！】
由于陶宁关了提示，这些只能作为文字出现在系统面板中，而她也没有点开。
陶宁面向白苓：“能麻烦你把他的尸体扔进湖里吗？”
白苓惊诧，擦着眼泪点头：“好、好的。”
“谢谢。”陶宁颔首，转身进入船舱，踩进卫生间，关门，反锁。
确认没人跟来后，她才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仰头动作勾勒出几乎完美的脖颈曲线，筋脉在其中跳动，看起来脆弱而强大。
陶宁胸口起伏，心跳声在耳内轰轰作响，她摘下佛珠手链攥在手心，很快出了一层手汗。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过了会，陶宁上前洗手，她洗得缓慢而仔细，垂下的眼睫泛着湿意。
等再抬眸，镜面中，左上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张纯红色人脸。
倒挂在天花板上注视镜中的她。
陶宁对视回去，手握紧登山杖做好再次战斗准备，却看见那张无皮人面，凸出的没有眼皮的眼睛里，露出哀婉而恐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