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朽的凛冬 > 17. 凛冬
    “滴”的一声,一辆红色三轮车朝这边开来,许意闻声视线朝那边看去。

    车子驶进她才看清楚是隔壁院的陈叔,他带着草帽,脸上黝黑,车子刹稳后,拖着大只塞得饱满的蛇皮口袋走了过来,像是确认一般,喊了一声:“小意!”

    许意也走向前,过去本想拥抱一下,陈叔却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漏出质朴的笑容,说着:“陈叔刚上山摘松枝叶去了,身上脏得嘞。”

    许意小学时的暑假都是在姥姥姥爷身边的,那时候的她总是会和隔壁院陈叔的儿子一起玩,久而久之,她也和陈叔亲近了不少,虽然这些年仅仅只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着面,却没一点生分。

    三轮车上趴着的土狗像是等厌烦了一般,跳下来,冲进院子里,一直喊叫着,魏芸却吓得一激灵,下意识跑了起来,狗就越加兴奋。

    “娃儿,你别跑就是了,他不会闹你的。”陈叔见怪不怪的朝那边喊去。

    许意几乎是下意识的向陈叔介绍起了魏芸。

    就像曾经宁悠来这里一般,她会向来往的每一个人都郑重其事的介绍自己的朋友,她喜欢被重视也会重视身边待自己极好的朋友。

    院子那头还在叫喊着,魏芸的喊声,小土狗的叫声围绕在一整个大院里,迟迟散不下去。

    她看不下去了,蹲下,头发贴落在下巴处,她随意一撇,双手拍了拍,朝那边喊着:“闹闹!过来。”

    狗真是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的,晃悠着小黄尾巴朝她跑来,许意笑了笑,一点不见怕的摸了摸脑袋:“都快成老狗了,怎么还这么闹腾。”

    闹闹又“汪”了一声以示不满,好像是在说着:我才不是老狗。

    许意却不禁又笑了起来,眉眼都跟着细腻下来了,闹闹方才应该是在地里打了个滚,身上沾不少湿泥和碎叶,报复性的甩了甩身子,蹭向许意。

    “好啦好啦,我不说你老了。”

    身旁的陈叔看得乐呵,不经感慨着:“这么久不见还是记得你呢,你们先玩着,你陈姨着急让我过去呢”。他这么说完,又向站在里处面如土色的姑娘:“丫头,它不会咬你的。”

    魏芸从前有过被狗追了半条街的先例,摆了摆手,还是认怂了。

    “陈叔替我问陈姨好,还有陈岁淮。”

    陈叔笑着点头,草帽随意挂在脖子处,拉着方才装着松枝叶的蛇皮袋走出大院,随后三轮车的发动机的声音由近又拉远了。

    …

    大年夜这天,下午四点钟不到,方圆几里的大院鞭炮爆竹声此起彼伏,蒋忖也忙着跟上步伐,跑去院子门口将鞭炮摆弄起来,蹲在那里。

    一秒、两秒、三秒。

    蒋忖跑了回来,顷刻间,紧随其后的是无尽的喧闹声,几人都被吓得一激灵,站在大门口,看着充满喜气的一幕。

    魏芸一回头,却看到许意捂着姥姥的耳朵,“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许意,姥姥这下是完全听不到了。”

    她的声音混杂在这么大的动静里,凑近了些才听清,后知后觉这什么,她也笑了,捂在姥姥耳朵上白皙的手撤了下来。

    鞭炮声持续了接近一分钟,结束的太突然又恢复平静,迎接喜气后众人又开始挥厨房操刀起来。

    蒋侨桢还围着围裙,容貌姣好的脸上沾了些面粉,指尖触在手机上,给许国舟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脸上不漏多余神色语气却不友好:“再不回来一口吃点都不给你留了。”

    魏芸偷笑了一下,凑道许意面前,小声开口:“叔叔的家庭地位真是一目了然。”

    “我妈只对我爸这样。”许意将实话说出。

    其实蒋侨桢面对许意时鲜少有这样的一面,许意反而通常是从自己父亲那里常常瞧见,她小时候会想过自己的母亲是一名老师,对于自己的家庭教育或许更加严明律己。

    然而并不是的,她从小享受着宽松、愉悦的氛围,成绩上言语的压力或许是有,她却不觉得有什么,自我施压和父母轻微的施压都促使着她成长。

    成年后,他们对自己说:你已经成为独立的个体,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轨迹。

    “那我昨天看叔叔阿姨相处就是这个模式呢。”

    魏芸浅笑一声,又这么说,所谓“一个愿挨一个愿打。”

    蒋侨桢看两人在厨房隐形人一般,就将两人赶了出去,今年一起过年的就是蒋忖爸妈和她们,几个稍年轻的没事干又回到院子里坐着。

    魏芸话止不住,见许意低着脑袋不知在琢磨什么,视线又转向蒋忖。

    “弟弟,上的哪所大学啊?”一副贼兮兮的模样。

    蒋忖老大爷样撑靠着墙,长腿一翘,听到这句话脸色僵硬了一瞬,眸色里闪过一丝不自然,还是开口:“S大。”语气不重不缓。

    “S大啊?这么远啊?”魏芸嘴里碎囔着,许意却抬起头,恍了一下,朝蒋忖说:“我记得陆泱不是在京市读书吗?”

    蒋忖不说话了。

    “陆泱是谁啊?”魏芸问。

    “他的青梅竹马?”许意这句话带着些疑虑冒出来的,她看着蒋忖的表情,没任何变化,也没有否认她这句话。

    他起身,静默了刻,“快吃饭了。”,随后转身进了屋内。

    ,看着他的背影,许意眼神一凝。

    许意和陆泱只有过寥寥几面,几乎都是在过去暑假时候,她看到陆泱喜欢跟在蒋忖屁股后面跑,许意大学时,某次回来,看着蒋忖大方张扬地揽着陆泱,没个正形的说这是她女朋友。

    陆泱长得阳光漂亮,成绩好,许意上一次见她还是陆泱参加竞赛,和她见了一面,还是如往常明艳,性格却越发黯淡了些。

    许意出国后就对两人的事情少了些了解,看着蒋忖这般模样,她大抵也是猜到了几分。

    人家小姑娘不要他了。

    “我听你这么说,他这副模样怎么一副想为爱考进对方大学,结果却不堪入目的模样。”魏芸说得直白却字字戳人肺管子。

    “或许吧。”许意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身旁的人却又开了口:“还真有人为爱考进对方的学校吗?想想也挺纯粹的。”

    许意半晌无言,心头却一震,纯粹?好像是挺纯粹的,什么都不为,只是单单为了自己持有的赤忱之心,再想起那段时间也是有些晦涩。

    “或许也不是单单为爱,也可能是为自己。”

    两者并不相悖。

    …

    许国舟接近饭点到的,因此还被几个人笑着打趣: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直到最后一道大菜放在铺满了松枝叶的圆桌上,真正的年夜饭开始了,他们围坐在一起,笑一满满。

    许意原先还认为魏芸多少会有些拘谨,她还为此担心不少,看着把酒言欢聊得乐呵的人,她的心也放下了,大家一同举起酒杯,齐声高呼:“新年快乐!”

    许意没有跟着他们喝着灼烈的白酒,自己单拎出一瓶啤酒放在脚边,却被旁边的男人笑嘲:“你自己单开一桌吧。”

    许意没好气的撇蒋忖一眼,不理他,刚刚还一眼郁噪的男人顷刻间消失,仿佛刚刚手机错觉。

    “你又转性了?”

    许意声音很小。

    “你有病吧?”蒋忖不耐,她看着身旁的人一张了然无害的脸总是说出一些让人窝气的话。

    “之前陆泱有找过我。”

    “关我什么事。”蒋忖语气硬得很。

    “她有跟我聊过你。”许意卖起了关子,特意去看他的表情。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但也只是问了一句:“聊了什么?”

    “我忘了。”

    “……”

    许意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性格无害,但也同样记仇。

    再回头时魏芸已经喝嗨了,举起杯子就要开始豪言壮语,大大咧咧的性格很讨长辈喜欢,许意将她酒杯截下放自己身前,遭到强烈不满:“今儿大年三十我高兴,我再喝一杯!”

    一时之间她头都有些大了,屋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地回响,看着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姥姥姥爷都已经坐在客厅准备看起春晚了,她索性拉起魏芸走向屋外看起烟花。

    冉冉升起的绚烂烟花将圆月衬得更加耀眼明亮,院外不少小孩围在一起,手里捻着烟花棒,脸上璀璨的笑,很是鲜活。

    晚风夹着凉意飘荡在空中,扫过脸颊,脸上的热意散去了些,身旁的人也不闹腾了,和她一同望着短暂且美丽的夜空。

    拿出手机,她给宁悠打了个视频,音乐响彻几秒后被接起。

    “新年快乐!”许意将屏幕对准夜空的烟花,正好是最夺目得瞬间。

    那头屏幕黑了一瞬,随后展露出一张明媚的脸,大抵是有些吵,凑近了些屏幕,也说了句:“意意,新年快乐!”,她大视线往后,看到了魏芸,也笑着招手:“新年快乐,魏芸!”

    她和魏芸没有见过面,但她听许意讲过魏芸是一个很洒脱有主见的女生。

    许意知心的朋友不多,交心的更少之,魏芸是许意为数不多向她提到了。

    两个话痨聚集在一起,不免有些聒噪,聊了好一会,烟花声消失殆尽,夜空瞬间安静很多,她看向屏幕里宁悠身后一闪而过熟悉的背影。

    沉稳笔直,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略了过去。

    许意瞬间了然,没再过多打扰,就将电话挂断了。

    随后,她看着微信,许多人发来的新年短信祝福,挨个回了过去,那个男人的消息框又躺在了后排。

    许意靠在墙边,思杵了一会,在聊天框敲下。

    【椰子】:新年快乐。

    就这么简短的四个字。

    …

    京市夜晚还是那样冷,冷得刺骨,紧闭的落地窗将寒意隔绝在外。

    骆文成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好酒,客厅内闹得很,将酒放在餐桌上,惯用平时教练得语气喊了声:“安静点!”

    瞬间噤声,坐在餐桌角隐秘的男人却扯起嘴角笑了下,“骆队,下赛场了,再这样就该集体反抗了。”

    谢之野这话一出,又熙攘起来,几人附和着:“是啊骆队。”

    队里的假期就这么两三天,部分队员家庭不在本市居住,一来一回时间兜耗完了,索性就来到了骆文成家里,一群人过个吵闹的年。

    骆文成将酒倒在酒杯里,站起了身,从柜子上方拿出一把飞镖,眼神瞅向几米远的软靶子,朝他们说:“来谁和我比赛投飞镖,谁输了谁喝,谁做第一个勇士。”

    骆文成竟主动提出玩起游戏,众人都呆了些,以为会在酒桌上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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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面话,或比赛规划。

    “我不玩,赢了要被说欺负老人。”开口的是张褶,他嘴里欠得很,这话却也引起轰然大笑。

    骆文成倒也不觉得丢什么面子,自己好歹以前也是个冠军级别的,他随意一指,身子晃了下,喝大了般:“谢之野,过来。”

    谢之野抬头,痞气十足的笑了笑,“我不要脸,陪你玩玩。”

    两人一同站在靶子前几米的地方,骆文成先扔,眯着眼睛,身子微弓,专业姿势。

    下一秒,飞镖扔出,“噗”的一声,裁判张褶噙着笑一口播音腔:“骆队第一镖,0环。”

    目光投向谢之野,黑色冲锋衣领子竖着,一只手背身后,单眼眯着,沉沉盯着靶心,手随意一丢。

    “我去!正中靶心!”

    “牛逼啊,谢之野!”

    第二把,谢之野先投,依旧是随意一丢,“靶心。”

    骆文成神色认真了几分,在几人目光灼灼的视线下一丢,“十环!”

    裁判张喊了声,众人跟着节奏鼓掌,谢之野嘴一咧,眯着眼手却刻意偏了偏,丢了出去。

    “我输了,甘拜下风。”

    他将半罐啤酒灌了进去,说了句:“我去阳台吹吹风。”

    他其实是有些晕,今晚他喝了不少,却都是啤酒,风席卷而来,却不将晕乎劲儿吹走,他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刚刚谢鹤华,也就是他爸,发了条微信,也就四个字,新年快乐。

    再无别的。

    屏幕被他摁灭,顷刻间,又亮了。

    锁屏页面赫然显示

    【许意】:新年快乐。

    谢之野眉稍一滞,动作一僵,手不听使唤般,他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接通了。

    屏幕里女生的脸很小,还占不下整个屏幕框,扎着侧马花辫,有些乱,脸却素净漂亮,眼底有些茫然拘谨。

    也是在这一瞬间,谢之野潜心的笑了。

    “新年快乐还是面对面说更有诚意。”

    谢之野给许意的又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了。

    许意心暮地漏了漏了一拍,耳尖爬上红晕,在寂静的夜晚,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谢之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意。”

    喝酒后他的嗓音醇厚,好像更加性感了些…

    许意透过屏幕看向他,明明容貌未变,却觉得哪不一样了,眼神有些幽深涣散了,仿佛能透过屏幕将自己盯透,她问他:“谢之野,你喝酒了吗?”

    “嗯,在骆队家里,喝了不少呢。”语气软了下来,像在撒娇。

    “你今年在骆叔家里过年吗?”莫名的,许意声音也软了下来。

    “嗯。”

    许意觉得他像点读机一般,问什么答什么,“你不开心吗?”许意声音很浅,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地落入他耳朵里。

    “没有。”

    “嘣”的一声巨响,不知是哪家又放起了烟花,很美很好看,像无数璀璨的星星聚集在一处。

    许意的眸里闪着星光,她抬头仰望烟花,“谢之野,你要看烟花吗?”

    她怕烟花转瞬即逝,不等他回答,就将屏幕反转,想让谢之野睹尽这份璀璨星光。

    没等到谢之野的回应,倒是听到了一声狗叫,随即,“我去!”的一声,魏芸又跑了起来,闹闹可能觉得好玩,光追不叫了。

    “许意!许意!快把着狗弄走!”

    许意手一顿,朝着那边喊:“你不跑他就不追了。”

    “可是我停不下来这么办。”

    “闹闹,这边来。”许意喊着。

    闹闹或许时累了,自己趴下了,在那里一动不动,瞪这圆眼。

    魏芸说道:“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进屋前还撇了眼许意的手机屏幕,朝她递了个眼神,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

    “魏芸在你那里?”许久不开口的谢之野突然问了句。

    烟花声停下了,许意将屏幕反转,回应着他。

    谢之野的手机拿远了些,她才发现他穿得很单薄,就对他说:“谢之野,你回屋吧外面很冷,会感冒的。”

    他“嗯”了一声,“烟花很好看。”

    许意弯唇一笑,眉眼都跟着弯了下来,“刚刚好你打视频过来了,看见了那么美的烟花。”

    “所以是天注定?”

    谢之野唇角也弯起,看着那边愣了半晌,也不逗了,“你去玩吧,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电话倒是挂得挺干脆。

    谢之野嘴角还扬着,像是作出什么决定般,又打了个电话,秒接。

    “哟,有时间接电话呢”谢之野先开口,意有所指般开口。

    “有事?”电话那头大男人明显心情不咋地,语气冷峻。

    “听说女朋友不要你了,真的假的?”

    “有事说事。”贺祁不耐烦道。

    “找不到魏芸了?我知道她在哪。”

    “无事献殷勤——”

    他的话被堵在半截,谢之野抢先一步开口:“不是非奸即盗。”

    “毕竟我还需要您这位“老前辈”打破队内禁止谈恋爱这个硬性规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