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来临的前一天，许意还是拉着魏芸一起回溪水镇过年。
因为是第二天早晨的飞机，魏芸前一天晚上是在许意家过夜的，早晨七点不到，许意就睁开了双眼，感受到身上搭着两条腿，那手也紧抱着自己。
一瞬间，许意竟觉得是宁悠睡在自己身旁，两人竟如出一辙的睡姿。
她手抵在额头处，眼睛闭了又睁，最后笑了笑。
在魏芸翻身的瞬间，许意立马从被窝里起身，站了起来，替她将被子掖了起来，走出了卧室。
恰巧许国舟买完早餐回来，他将钥匙放在玄关台，低头换拖鞋的间隙，朝许意说着：“吃早饭咯。”
许意刷着牙，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她又听见他说：“人家跟着你回去过年就好好招待人家啊。”
许国舟又开始止不住的操心了起来，许母走向前朝他比了个“嘘”到手势，拿过早餐，摆到餐桌上，说着：“有我在你怕什么？”
许国舟要在明天的教练大会结束之后才回去，前两天他听着许意提过一嘴说要带一个好朋友一起回溪水镇过年，其他的没细说，他想着，人家大过年的愿意去做客，当然要好好招待了。
许母从破壁机里倒出几杯豆浆，示意她叫魏芸起床吃早餐，坐在餐桌处又听着许国舟唠叨着。
许意走进卧室，将窗帘拉开一截，拍了拍躺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却没有要起床的意思，许意扯了扯嗓子，贴在她耳边：“亲爱的旅客朋友们，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顷刻间，被子里的人腾的一下支棱了起来，仿佛炸了毛般：“许意！”
许意噙着笑意，迎着她，“有没有人说你睡觉非常不老实。”
魏芸则是立马噤了声，她倏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心底深处更是。
…
吃完早餐后，许国舟开车送三人去机场后再直接去基地。
许意坐在副驾驶，侧马尾辫耷拉在一边，垂着眼看向窗外渐起的年味气息。
后排的两人从吃早餐开始就有着聊不完的话题，许国舟则是乐呵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话题引到了许意的身上，许母叹着气，朝魏芸说着：“意意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轴了，都二十五六岁了还不着急谈对象，给她介绍又躲得远远的。”
他对着魏芸说，眼神却落在前排的位置。
许意怎么可能再装作没听到，只能撒娇似的喊了一声“妈”，试图躲开这个话题，却没想到被魏芸继续开凿，“阿姨，许意其实——”
许意“咳”的一声实在响亮，魏芸斜了斜眼，到底是没敢胡作非为，只是说着：“许意，在队里很受人喜欢的。”
许意还是不吱声，她知道因为自己一但说话，父母的双重围攻就会开启，虽然他们从未对自己有过干涉，只是言语的表达也会让她力不从心。
她不想自己的情感跟随他们变迁而改变，她想由自己控制。
手机震动了一下，看了眼，是普通的新闻推送，视线往上，眼眸在时间上停留。
八点不到，他是不是已经到训练场了。
最后一天，明天就是除夕了。
…
许国舟将几人送到机场后，就启车去基地了，年后每项运动比赛都将皆众而至，时间是紧迫的，脚步却不能停。
今天京市阳光正好，雾蒙的云海不再将耀眼的日光掩盖住，时间卡得刚好，不过一会，提示登记，这场她向往不久的短暂旅程开始了。
或许是昨晚睡眠不足导致三个多小时的飞行许意一直合着眼，时而颠簸时而安稳，其实也不是睡得很安稳。
到溪水市时已而晌午，三人站在机场门口，刚刚许母打了一通电话后，说会有人来接，接近半个小时了，人影都没见着。
许意干脆蹲下，又刷起微博，网络不是很好，小圆圈转了半响，才跳转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国家射击队今日一早发布的微博，先是一长段提前的新年祝福，往下滑，是2019年的最新梯队成员的海报照以及合照。
许意记忆里闪了一下，这些是前几天拍下的，她目光移着，不过片刻，就定格住。
谢之野长相突出，视线总是能够一眼就锁定住他。
他站在一排中间，其他人都扬着笑，再不济都是嘴角微翘，就他目光冷硬淡漠，眼神却格外坚定。
这条微博发布的照片凑齐了九宫格，她手往后翻着，慢慢的，嘴角被牵动起来了。
谢之野的单人照，他双手叠在胸前，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摄影师指导了，脸上的表情不再冷漠，扬起了嘴角，是生动的笑，眉眼柔和下来。
连带着她自己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风轻轻拂过，煽动了她额前的发丝，缓缓地，她手往下，将这张照片按下了保存键。
也是在这一瞬间，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她们面前，她脚有些麻，撑着腿站了起来，车里的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少年锋芒十足的脸，挥了挥手：“小姨。”
“哎哟，蒋忖一年不见驾照都下来了呀。”
许母激动得不行，许意眼见着她要站在这唠上半天，先一步将话茬夺了过来：“妈，我们先上车。”
蒋忖“哟”的一声，将视线落在全家人都在夸的这位表姐身上，身旁还站着一位从未见过的女人，笑扬扬的看着自己。
“蒋忖，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下来搬下行李。”
许意假意不满道，从小到大，她和蒋忖一直是以拌嘴的形式相处的，即使长时间不见也未曾改变。
当然她也知道，蒋忖这个人呢，最是激不得。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将她和魏芸手里的箱子夺过，朝后面走去。
这小孩倒是长高了不少，许意暗自想。
一直未曾开口的魏芸，倏地凑她耳边，“你这个弟弟还挺帅。”
“你从哪看出来的？”
这是许意第一次对一个人持有否定态度。
“你不觉得这个气质很谢之野吗？”
“……”
“你们在说什么？”
蒋忖拍了拍手，略过两人，冒出这么一句话。
“没什么。”许意揽过魏芸的肩膀，脸上挂着笑，朝着他说：“这是我朋友，来欣赏我们溪水的美景。”
简单打了个照面后，几人上了车，一路上几乎都是许母问着蒋忖的近况，或许是当老师的通病，不过一会儿，就开始问着他的成绩。
后排的两人则时相视一笑。
“小姨，你是不是都忘记我已经大学了。”
前排的两人聊着家常，路过一个大型商场时，许意指给魏芸看，眼底弥漫着笑意，“这个商场里有一家恐怖密室，我从前和蒋忖来玩过，他还被吓哭过呢。”
“喂！许意你别瞎说啊。”
“我哪有瞎说，你当时都躲到我身后让我保护你，你好意思吗？”
许意毫不留情的拆穿他。
几人就这么相互打趣着，车子缓行进一条小路，脱离了市区的繁荣亮彩，一瞬间跳脱进乡间生活的圈子里。
车子逐渐驶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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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大院门口，这里的房子都是一院一户，许意透过车窗却已经看到姥姥姥爷背着手站在门口，她倏地眼含着酸意了。
她先一步下了车，拖着尾音喊了一声：“姥姥姥爷！”
眼眸里亮着光，冲过去拥抱两人。
姥姥几乎时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脸，过去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小意，又瘦了。”
她却摇摇头，说着没有，许母则是拉着魏芸的手，走了过来。
姥姥的耳朵不是很好，许意凑近她耳朵，说：“这是我好朋友，我们今年一起过年。”
姥姥年近八十，笑的时候皱纹也展开，一点不厚此薄彼的摸了摸魏芸的脸，“小娃，长得好看。”
魏芸却心头一暖，莫名的有些想哭。
几人一同走进院里，丝毫不顾刚卸下箱子的蒋忖，等他再回头时，院子外连只狗都没有了。
…
吃完午饭后，许意回房间补了个觉，她的房间还是如小时候般，她能看出姥姥时常会特意打扫。
她的房间在二楼，有一个不大的阳台，刚好能看到整个院子，许意瞧见大院中央摆了把摇椅，上面躺着个人，脸被一只大草帽遮住。
许意弯唇，披下薄外套，走下了楼。
溪水市的天气古怪，有时本还阴郁干冷的天气会在一瞬间变得晴朗起来，此刻就是，阳光透过大树稀疏的树梢叶落在脸上，带着暖意。
许意也跟着松弛起来，从摆着玉米糊糊的大棚下拉过一张躺椅，也躺下，身旁的人开了口：“阿姨带着姥姥姥爷赶集去了，她说等会有人会送松枝叶来，那是做什么的？”
魏芸将草帽拉下，阳光映射在眼睑，她不得不直起身，看向侧着身子的许意，她听见许意说：“是将松叶垫于菜盘之下，寓意新岁顺遂、岁岁常青，整年平安喜乐。”
许意将过去姥姥对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魏芸听。
魏芸一知半解的点了点脑袋，又躺了回去，一副惬意的模样，嘴里又恰出话来：“你为什么喜欢谢之野呢？”
谢之野这样的人确实是自带着荣光，从他正式开始职业生涯以来就没有隐没在底层，他的长相当然不用多说，攻击性极强的冷脸相，第一场比赛的海报照一出，就热议两岸，惊叹的是长相，质疑的是怕空有长相。
可谢之野偏偏从质疑声中打赢，赢了所有人的掌声，此后，他的星璀之路开启。
可在魏芸看来，他这人天天一谁都欠他的劲儿，她好奇，许意为什么会喜欢他。
颜控？实力？
她凑近想瞧许意的表情，却被旁边的人将草帽拉过一下子盖在自己脸上，许意起了身。
这个问题早在高中毕业后，宁悠不止一次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谢之野。
她有时候也会想，或许是俗套的一见钟情吧。
只是当时的她不肯承认。
魏芸不知晓一切，不知道她和他是高中同学，不知道她居然可以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如果和她说的话，许意都能想到她会用怎样的语气说自己傻。
许意脑袋一仰，干净的双眸迎着天空，眯了眯眼睛，一副作要思考的样子。
魏芸就这么躺着看着她，素净的脸，干净不含杂质的双眸，不笑时竟有些伤色，她以最旁观的视角看去。
毫不夸张的说，她非常漂亮，却是无丝毫攻击性的漂亮，清冷疏离却又易近，很吸引人。
突然的，她竟觉得谢之野喜欢许意竟也不奇怪了。
不过一会儿，她听见了许意缓缓地说：“因为他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