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了几日,阿钰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他和林妙真开始做接下来的打算。
“妙真,这次的事端也算吃一堑长一智,支摊子人多眼杂,一时疏忽被人陷害也无从知晓。不如,我们租赁一个铺面,如此,外人也就没有接触厨房的机会了。”
林妙真应道:“你说的有理,只是街市上的店面租金不便宜,我们手上的余钱,怕是只够租下地段偏些的小铺子。”
阿钰想了想,又道:“偏些也无妨,我们的味道正,只要踏踏实实用料,客人吃过觉得好自然会再来,慢慢攒些本钱,往后再换好地段就是。再说比起支摊子,有店面好歹能遮风挡雨,也安稳得多。”
说罢他便站起身:“我们今日去牙行转一转,看看有没有要转租的店面。”
两人收拾妥当,便往城镇上的牙行去。
镇上的牙行开在东街,两间门面,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招牌,漆皮剥落了多半,勉强能认出“蔡记牙行”四个字。
林妙真推门进去时,里头正有人在争执地租,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柜台后头坐着的牙婆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赁铺子?”牙婆没起身,只把面前一本薄册子往前推了推,“镇上空着的铺面都在上头了,自己看。”
林妙真没去翻那册子,只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轻轻搁在柜台上:“劳烦妈妈帮我们掌掌眼。头一回做生意,两眼一抹黑,怕走错了路。”
牙婆眼疾手快地把铜钱拢进手心。
她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二位想做哪一行?”
“吃食。小本买卖。”阿钰说。
牙婆仔细打量他,一张脸白净得很,气度不凡,虽穿了粗布衣裳,但却不像是常年做力气活的人。
她收回目光,翻开册子,手指在某一行上点了点:“镇东头有间铺子,原是个面馆,退租五六天了,临街,往来的行人多,就是租金高些。”
“多少?”
“三两一月。”
林妙真没接话,三两银子,比他们的预算高出太多了。
阿钰忽然开口问:“镇西头呢?”
牙婆抬眼看他:“西头?西头铺面空得多,租金便宜,但那边挨着菜市,清早热闹,过了午后就冷清了。你们做吃食的,午市才是正经时候,去西头做什么?”
阿钰答道:“我们本就是小本买卖,租金贵了扛不住。”
牙婆问他们:“你们预算多少?说个准数。”
林妙真伸出一根手指:“一两。”
牙婆听罢,一把抽回册子,紧接着把两枚铜板拍到桌子上,冲他们摆摆手:“走吧,你们去别处看看。”
林妙真还想说些什么,阿钰冲她眨眨眼使了个眼色。
“叨扰了。”阿钰牵起林妙真走了。
从牙行出来,林妙真满脸疑惑地问阿钰:“阿钰,我们不租了吗?”
阿钰冲她笑了笑:“妙真,你还记得周老伯原本是做什么的吗?”
林妙真睁大了眼睛:“糖水铺?!”
阿钰点头。
林妙真拉着阿钰的胳膊:“走,我们买点礼物去拜访周老伯。”
二人转去街口杂货铺挑了两匣点心,一路往周成家走去。
等敲开木门,周成见了他俩,忙笑着把人迎进院子,听明来意,当即就爽快地应下来:“那铺子我本来就没打算再开,你们愿意用,尽管去,哪用得着什么租金。”
林妙真忙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钱递过去,最后说定每月给八百文,周成才肯收下。
周成热情地留他们在家吃饭,林妙真和阿钰推辞不掉也就不客套了。
吃完饭,寒暄了一会儿,当天下午二人就去清理了铺面。
店铺就在镇子沿河的位置,推门进去时一股尘味扑面而来,有些呛人。
林妙真踮脚推开窗,河风顺着窗棂钻进来,瞬间把闷味吹得烟消云散。
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倾斜,橘红色的霞光染上青瓦。
林妙真抚着干净的木门,扭头冲阿钰笑:“总算是有个着落了。”
阿钰站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的蛛丝网,声音温和:“明日,我们把缺的东西列出清单,再过几日,一切就绪便选个吉时开张。”
林妙真应了声好,指尖摩挲着木门,心里全是对往后日子的期盼。
阿钰锁好门,伸手牵住她的手:“我们回家。”
林妙真跟着他转身往外走,牵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步子都带着轻快劲儿。
到家之后,两个人都饥肠辘辘,
下午忙着收拾铺面,中午在周成那儿只对付了几口,这会儿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了。
林妙真摘了一些家里之前种的菌子,洗净切片下锅翻炒,滋滋地浸出香气,裹着菌子独有的鲜味儿。
阿钰烧了一锅米饭,又切了一小碟腌好的脆萝卜,简简单单的一菜一碟,两个人围坐在小桌边,吃得熨帖又满足。
吃过饭阿钰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清洗,林妙真搬了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纳凉。
林妙真抬头,天上的星星疏疏落落地嵌在深色的天幕上。
阿钰擦完手,回头就看见她仰着脖子盯着天空看,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轻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林妙真侧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这样真好啊。”
阿钰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应道:“以后每天都能这样,等铺子开了张,我们慢慢来,日子只会越来越踏实的。”
林妙真“嗯”了一声。
翌日,林妙真和阿钰吃完早饭就开始列清单。
阿钰写完之后,林妙真拿过去看了看,她现在已经认识不少字了。
看到菜单那里,林妙真越看眉头拧得越紧:“阿钰,姜母鸭,润饼菜,光饼,锅边糊,四果汤,炒白什么,这些我没有听说过。”
阿钰听完,伸出手轻轻抚平林妙真皱起的眉头,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开口解释道:“是炒白粿。妙真,我虽然没有以前的大部分记忆了,很多过往的片段都模模糊糊捉摸不定,但这些吃食的名字和味道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大抵是家中长辈亲手做给我吃过,仔细想想,应该是我的母亲特地做给我的。”
他又顺势揉了揉林妙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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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之前,我已经把镇上生意做得好的各家食肆都看过一遍了,我也仔细想过咱们开店的路子,若是我们卖的吃食跟别家重样了,那就只能拼价钱、拼分量,最后拼到各家都损失惨重,两败俱伤。倒不如另辟蹊径,做些本地少见的菜品。”
林妙真指尖点点那张写满字的纸:“嗯,原来你娘亲会做这么多好吃的东西,那这些你都知道是怎么做的吗?”
阿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十之八九。”
林妙真把纸折好放在一边:“那这几天我们先把店里的招牌、炊具、桌椅板凳布置好,都布置好之后,我们再把食材料子备齐,试做看看味道对不对。”
他们把碗筷和桌椅板凳装上车就出发去店里了。
到了店门口,阿钰把桌椅搬下来,按着心里盘算好的布局摆好。
靠窗留了几张散座,里头隔出半间放了两张方桌,又和林妙真一起把新刷的招牌挂在门侧,深棕木底上刻着“林记食铺”四个匀整的字。
两人忙到正午,终于把该归置的都收拾妥当。
阿钰靠着门框擦汗,想着等试菜顺利,再过不久就能热热闹闹开张了。
“阿钰,中午这顿我们不回家吃了。”林妙真拿帕子给阿钰擦汗。”
“嗯?”
“这顿我们去下馆子。”,林妙真笑得眉眼弯弯,“总要享受一回嘛。”
阿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好,都听你的,咱们今天尝尝镇上馆子的味道,也正好看看别家厨子的路数。”
说着就锁好店门,跟着林妙真往街那头走。
一路走过去,没多久就到了口碑最好的那家饭庄。
找了临街的空位坐下,跑堂的伙计热情地过来擦了桌子递菜单。
林妙真和阿钰接过菜单,点了一份宝珠梨炒鸡丁、一份香茅草烤鱼,又添了一道玫瑰乳扇卷。
他们都热的口干舌燥,又要了两杯店里特色的青梅蜂蜜雪饮,入口即化,清凉解渴。
没一会儿菜就端了上来,冒着热气的香味飘散开,两人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吃,一边吃一边点评着火候调味,头挨头商量起试菜那天要准备的分量,不知不觉就把一桌子菜吃了干净。
结了账出门,午后日头正盛,两人沿着树荫慢悠悠往回走。
“阿钰,之前咱们出了那样的风波,原来的片仔癀甘蔗汁没办法再接着卖了,你看这条街上的饭馆,消暑降温的吃食都卖得挺好,咱们的菜单里现在除了四果汤以外,要不要再加一样新的消暑的东西?”林妙真侧过脸看着身边的阿钰,开口问道。
阿钰垂眼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妙真,你说的在理,补上一样新的消暑品正好,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说着偏头看向林妙真,眼里带着笑意。
林妙真点头,伸手拨了拨路边柳树垂下来的枝条:“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在想,那杯雪饮凉丝丝的,还清爽解腻,咱们能不能也做个这种的?眼下的时令,海棠果都熟透了,口味酸酸甜甜的,很开胃,我们可以再加一些别的原料,做出来口味应当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