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钰正倚着墙闭目养神,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锁链碰撞的声音。
“林钰,你可以走了。”狱卒朝他喊道。
阿钰扶起墙壁站起身,缓缓往外走。
对面的老人抓着栏杆望向阿钰,眼里满是渴望:“这就能出去了?真好啊。”
“周成,你也可以走了,案子已经查清了。”狱卒说着去解老人牢房的锁链。
“我的老天,总算能出去了!”周成老泪纵横。
他年迈体弱,腿脚不便,阿钰见状过去搀扶他。
两个人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走到牢门口。
林妙真还有孙家大少奶奶一行人在门口等阿钰。
“阿钰!”林妙真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
“妙真!”阿钰扶着周成站稳之后就松手奔向林妙真。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抱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周围还有其他人。
林妙真红着脸推开阿钰。
孙家大少奶奶笑着对阿钰说:“你这次能平安无事,可全靠你娘子日夜奔波,往后可要好好待她。”
阿钰抱拳施礼:“娘子于我有恩,鄙人没齿难忘。此番能够顺利脱险,想必也少不得大少奶奶鼎力相助,请受林钰一拜。”
说完林妙真也和他一起朝大少奶奶行了一礼。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你们快回家吧。”大少奶奶挥手示意小厮把骡子牵过来。
阿钰和林妙真再次道过谢,几人就此别过。
上车前,阿钰回头看了眼周成,他在树荫下扶着树干歇息。
“周老伯,你家距离此处有多远?若是太远不方便走回去,我们可以载你一程。”
周成听见这话如释重负:“真是谢谢你们了,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
他颤巍巍地挪过来,阿钰把他扶到车板上坐下,再绕到前方和林妙真并排坐好。
骡子蹄声嗒嗒嗒,车轮拐出巷口时,没有树木的荫蔽,阳光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三个人眯起眼,心里头是前所未有的亮堂。
劫后余生,如释重负。
车行驶了几刻钟,周成指着前方一座矮桥说:“过了桥,门前种着山茶花树的那个就是我家。”
骡车过了桥在门前停下,阿钰先跳下车,再伸手扶周成。
周成脚刚沾地就摇摇欲坠,阿钰赶紧托住他的胳膊。
“周老伯,我送您进门。”
周成摆摆手,想说自己能行,可脚下刚迈出一步便打了个趔趄,险些栽倒。
阿钰不由分说地架住他的胳膊,半搀半扶地引着他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走去。
林妙真也不放心地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搭把手。
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
一个汉子听见动静从堂屋里出来,两步并作一步奔到周成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抱住老人的腿便放声大哭:“爹,儿子没用,这几年跑了多少趟衙门都递不进话去……”
周成拍拍儿子的肩膀,指着阿钰和林妙真说“快谢谢二位恩人。”
周成的儿子这才抬起头来,向阿钰和林妙真重重磕了个头。
阿钰和林妙真连忙去扶他。
“兄台不必如此,若不是遇到周老伯,我与娘子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出幕后真凶。”
周成朝阿钰和林妙真深深弯腰:“二位,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以后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林妙真在一旁柔声道:“老伯,您好好养身子。”
阿钰和林妙真急着回家,没有答应周成留下吃顿饭的请求,他们喝了碗茶水就继续赶路了。
骡车重新上路。
林妙真回头望,看着周家小院的轮廓渐渐没在行道树后,才对阿钰说:“周老伯熬得不容易,还好案子能沉冤得雪,我们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阿钰点头,他道:“妙真,方才一路赶过来,你若是累了便靠在我肩上眯一会儿,到家还得一会儿。”
林妙真脸微微一热,笑着应了声好,但她到底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跟阿钰亲昵。
出了镇子,车轱辘沿土路前行,轱辘声混着蹄声,比喧嚣更让人安心。
风裹着田埂上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鼻尖发痒。
林妙真撑着车沿看漫过去的野色,开得热闹的野菊,攒成穗的荆花,有成片的白蝴蝶斜斜掠过去,落在花叶上抖翅膀。
阿钰坐在她身侧,手里牵着缰绳,宽肩靠着车帮,身上被晒得暖融融的。
林妙真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却还是没有靠上去,只碰了碰他的手臂,就赶紧收了回来。
阿钰唇角弯了弯,悄悄把胳膊往她那边挪了寸许,让她靠得更自在些。
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家了。
林妙真的脚步比阿钰快些:“我去烧水,你先洗个澡,去去晦气。”
阿钰应声放下车板上的物什,刚把骡子牵去拴好,转头就看见林妙真已经一溜烟提了水桶走了。
他追着林妙真到了水井那里,连忙抢上前接过来水桶:“我来提,水沉,仔细闪着腰。”
林妙真抬头看他的时候眼尾带着点笑,“哪就那么娇弱了?不过是桶水罢了。”,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松了手。
到家架上柴火烧水,不多时水就滚出了声响,白汽顺着灶台上沿往院子里飘,混着周边生长的白兰花的馥郁香气,缠缠绵绵绕着人,一下一下挠在人心尖上。
阿钰站在院子里,缓缓环顾着四周。
不过短短几日没回到这个小窝,竟然让他无端觉得有些恍惚,莫名生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神都跟着悠悠飘远了几分。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翻涌在胸口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低低的软语:“妙真,我们回来了。”
林妙真正蹲在灶前添柴,闻言动作一顿,抬眼往他那边看过去,眼底漾开暖意,“是啊,我们回来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拨开乌云什么……”
她一边歪着脑袋回想,一边抬起手轻轻挠了挠后脑勺,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点懊恼的笑意:“那句话后半句到底是什么来着,明明刚刚就在嘴边,怎么一下子就想不起来了。”
阿钰看着她这副懵懂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接了话:“拨开乌云见月明。”
林妙真望着他,眼弯成了月牙,嘴边浮现两个梨涡,柴火噼啪一声轻响,灶膛里的火更旺了。
——
水汽氤氲。
阿钰抬手解开了身上已经皱巴巴的衣袍,将衣物随手搭在床上,前几日被用刑留下的深浅不一的淤青、还有几处已经结了暗褐色硬痂的伤口,在蒸腾而起的热气熏蒸下,又开始隐隐泛起酸痛。
他把脸埋进水里,许久才冒出来。
隔着帘子,林妙真带着些迟疑的声音传进来:“阿钰,你洗好了没?”
“怎么了妙真?”
“那个,你没拿布巾。”
阿钰低头往床上扫了一眼,果然不见布巾的影子。
他随手掬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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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带着温意的浴水,哗哗泼在还沾着水珠的脸上,顺着水汽漫开的热气扬声应道:“劳烦娘子递给我。”
帘子那边紧跟着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一只手捏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巾,从帘子的缝隙里探了进来。
阿钰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林妙真的手背。
那只手像被烫着似的,倏地缩了回去。
帘子轻轻晃荡了两下,像是被风掀起的涟漪。
阿钰握着那条粗布,慢慢擦干身上的水。
他穿好衣裳掀开帘子倒水,林妙真正背对着他蹲在灶前添柴。
听见脚步声,她把刚刚煎好的鸡蛋端起来递到阿钰跟前:“阿钰,吃个鸡蛋,让霉运都滚蛋。”
阿钰接过碗筷:“娘子,你不仅人长得可爱,讲话也可爱。”
林妙真耳根唰地就红了,佯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油嘴滑舌的。”
阿钰咬了一口温热的鸡蛋,香嫩的油脂在舌尖漫开,他看着林妙真毛茸茸的发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那借我娘子吉言,往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一天比一天顺。”
林妙真顺着他的力道偏了偏头,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阿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笑出声,没再打趣,三两口吃完了鸡蛋。
林妙真伸手要去收碗,手背却被阿钰攥住了:“我来收拾,你坐这儿歇会儿。”
说着端着碗往水缸边走去,动作熟稔地挽起袖子舀水洗碗。
林妙真抱着膝盖蹲在灶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
夜里,两人躺在床榻上,屋外的虫鸣断断续续,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远处传来,衬得四下格外安静。
林妙真的目光落在阿钰的背上:“阿钰,让我看看你的伤。”
“无妨,早已好了大半。”阿钰拢了拢衣衫。
林妙真看他这样遮掩,就知道伤的不轻,她不由分说地扒开了阿钰的内衫。
布料掀开,借着烛光,她看见阿钰后背上横亘着一道长长狰狞的伤疤,伤口边缘还泛着淡红,看着就触目惊心。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伤疤边缘,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还说好了大半,这么大的伤口,肯定疼得厉害对不对?”
阿钰怕她担心,笑道:“早就不疼了,这不算什么。”
林妙真没说话,伸手轻轻顺着伤疤的边缘慢慢摩挲,蹭得阿钰后背微微发痒。
他能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泪珠,顺着脊背滑进衣领里。
阿钰的身子瞬间僵住,连忙转过身来,看见林妙真红着眼眶,泪珠正顺着脸颊往下滚。
他一下子慌了神,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妙真,我真的不疼了”。
林妙真攥着他的手腕,把脸贴在他掌心,哽咽着说:“我知道你是怕我难受,可我看着这道疤,心里比自己受伤还疼。”
阿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开口:“我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我还要陪着你,一直在这里过日子呢。”
林妙真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说过的话要算数,从今往后我们都平平安安的,再也不要分开了。”
阿钰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手臂收得更紧,把整个人都圈在怀里,轻声应道:“我与你,永不分离。”
晚风卷着花香飘进来,拂在相依偎的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