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好看着他指在自己鼻子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方琼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昨天那笔不菲的订单，而且郑庚是正泰的老人了，从正泰在的那天，他就在了，所以关于三万的返点以及软条款，其实她和唐经理都知情，一切为了公司的发展，使用什么手段都是无可厚非的。
她上前拉下郑庚的胳膊，把人往一旁拉下。
“老郑，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郑庚冷笑一声。
“好好说？你告诉我怎么好好说？刚刚老唐给我打电话了，说上面听了汇报，觉得她。”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用下巴朝着李三好的方向点了点。“说她说得对，合同不让签了，她还把自己的名字撤下去，我郑庚前面带着你吃肉的时候，你怎么不往下撤，现在倒是先跑了。”
他没有压制自己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声。
厂子大厅里开着空调，也有别的客户来往，一时间有许多人的眼神都在李三好的身上。
李三好来正泰半年，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上面因为要发展外贸，所以对销售自然也有了要求，不再是过去的没学历也行。对她很是看重，给了郑庚做师父，又是高薪，不少人其实都在背后说这俩大学生就是命好。
李三好知道他会生气。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和地开口。
“师父，我没有想背后捅你刀子，有话，我们可以到会议室里说吗？”
方琼也在一旁劝和，又劝散看热闹的其他人。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围着干什么。”
郑庚一向是以老人自居，哪怕是唐总和周总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的，今天知道一份好好的合同被自己徒弟毁了，又加上老吴在旁边阴阳怪气，他实在是气得不轻。
“好，我听你去说。”
三个人来到洽谈室里。
李三好拿上一杯水递给郑庚，见他不接，直接放到办公桌上。
“师父，我昨天已经说了我的意见，也问您是不是加了软条款，您没说。但根据我这半年学习的来说，只要咱们的货离港，一切主动权都不在我们手上了。”
郑庚冷哼一声，“我做销售多少年，还轮得到你来跟我讲道理，付款方式是信用证，那有银行做担保，有什么可怕的。”
李三好跟着点头。
“是有银行做担保，但信用证是怎么保证我们拿到钱的，是需要单证一致，每次我们拿着单据去银行的时候，单据上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上次少写了一个单词，开证行就拒绝付款。加了软条款，我们需要买方签发的货运收据付款，但货已经离港了，怎么去追查，一百多万的单子，如果一旦损失了，师父，把我们俩卖了都赔不起。”
郑庚从凳子上猛地起身。
“说到底，你还是怕担责，我真是错看你了。”他说完就推开门离开了。
方琼看着他们俩还是不欢而散。
“三安，你别生气，他就是这个脾气，重感情讲义气，人是好人，就是犟。”
李三好没生气，她甚至在这一刻还有些得意，得意于自己好像是长大了，发生这种事情，还能非常理性地去和别人分析利弊，换作在制衣厂的时候，已经暴跳如雷了。而且如果讲义气就能把生意做大做好，那古往今来的朝堂上不应该是科举人才，都应该是绿林好汉了。
郑李师徒俩闹开的事情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在厂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李三好没时间应对别人对自己的打量和试探，她第一次签下这么大的单子，要盯好包装和检查，还要做好一系列的单据。
一连好几天，郑庚都很少出现在办公室里，即便是出现了，也从不和李三好说一句话。
李三好是在第五天把王昌明的货物全部发出，而发出后，第一笔款也已经进账了。
唐经理特意在会上点名表扬李三安。
“三安虽然来厂子的时间不长，但一直专心研究业务，关于外贸需要的一些证书也都考下来了，咱们都要向她学习，不能故步自封。”
李三好起来也简单说了两句。
“还是要谢谢厂子对我的栽培，我会再接再厉的。”
会开完，陆章拿上笔记本跟上李三安。
“三安，三安，慢点走，我有事找你。”
李三好看他一眼，“什么事？”
陆章看看周围，又压低了声音，“郑师父不带你了，要不你来和我搭组，一起跟着我师父，怎么样？”
李三好摇摇头。
陆章奇怪，“为什么？我师父手中的客户可不少呢。”
“因为我现在翅膀硬了，准备自己飞。”
陆章在旁边听到笑起来，边走边和她说话，“真不错，三安同志，我跟着你混吧。”
接下来四个月里，从夏天到初冬。
王昌明给李三好介绍了五笔订单，有大有小。
经济在高速发展，国有企业改革势在必行，市场经济在发生作用，许多大厂都逐渐改制，机器设备淘汰。而王昌明就是混在钢铁这个圈子里的，所以人脉也广，他人品又好，很得圈子里的信任。所以有些厂子需要气割机的，他都给介绍正泰的李三安。
李三好忙得脚不沾地，她已经没时间去管别人怎么看自己，也没时间管别人的议论，因为不过一年的时间，她赚得快能买下一套小户型的房子。她帮王昌明申请了最高的优惠，还会给他的孩子邮寄合适的衣服，玩具，文具用品，人和人之间再好的关系，也需要维护。
冬天的深城一点都不冷，李三好刚刚把手头上的最后一批单据贴好，这些是要上报给公司的。
郑庚从办公室外面进来，手上拿着一沓单据，放到李三好的面前。
李三好顺着单据抬头看过去。
“师父？”
陆章也在旁边看过来，他在看书，准备考证。
郑庚看着李三安，其实从第一场饭局开始，他以销售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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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来看，就知道李三安是做销售的好料子。销售是什么？没业绩的时候就要贴人家的冷屁股，不能甩脸子，要捧着陪着，要把腰弯的下去。但唯独没想到的是，她会成长得这么快，快得让人觉得大学生到底是大学生，怪不得她能考上大学。
“这是一些拖欠尾款的单据，眼看着还有俩月就要过年，你让方琼给你订车票，去要账吧。”
销售要账并不是个好活。
像他们这样的厂子，尾款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出其不意的方式被拖着，比如说用了一段时间非说机器不好用，想赖账，还有一些就比较直接，说别人也欠他们的账，这些账东扯西扯的，总是乱成一团。
李三好拿起单据一张张地看了一下，是三家，在不同的两个城市。
陆章从旁边伸头过来看了一下，“这么远啊？”
李三好点点头，“我一会儿先去方姐那边要一下资料，了解一下这三家厂的情况。”
陆章在旁其实有些歉意，“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女生出去，也不安全。”
李三好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意外，“你师父能同意吗？”
吴柏进虽然和郑庚不和，但在那笔单子上是站在郑庚那边的，因此他也并不喜欢李三安。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背后捅刀的人。
陆章咳咳两声，“我们是同时进的厂子，应该互帮互助的。方姐会同意的。”
李三好把手上的单子都交到了厂子里，方琼又把他们俩的车票订好，另外还申请了经费。
“注意安全，要不到也早点回来。”方琼了解那笔单子的内情，她服从公司的决定。
李三好和陆章坐上北上的火车。
随着他们俩的离开，郑庚把之前因为自己的关系给李三安的单子全都收回到自己手里。
“方琼，就只有这些联系方式吗？”
方琼嗯了声，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老郑，你这么做可不地道。”
郑庚仔细看着手里的资料，“方琼，不是我不地道，对于销售来说，客户就是命，李三安已经出师了，也不需要我再带了。”
方琼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以公司的布局，三安和陆章都不会在厂子里待很久，早晚调到总公司。你现在和她结仇实在不划算，她前途无限。而且要账是个苦差事，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人，这很危险。”
郑庚不懂什么划算不划算，他除了气割机什么都不懂，也只会干干销售，在饭局上谈生意，所以也不会往上爬，他没那么大的野心。现在就是要把客户都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这三家虽然不好惹一些，但也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这不是还有陆章陪着嘛。”他说完话锋一转，“对了，李三安别的客户呢？就那个姓王的资料，还有他介绍来的。”
方琼无奈地看他一眼，“那是三安自己的客户，即便我把资料给你也没用，那些客户可都只认三安。销售是认人的，老郑，你做这么久的销售，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