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首席他为何夜不归宿? > 8. 笼中
    岸上,嗜心藤的枝条交织,编织出半丈见方的藤笼。

    缠在兰舟与陆让腰间的藤蔓舞动,将陆让、兰舟与白露剑一齐摔进藤笼。

    兰舟撞到墙壁上。

    四肢酸软,几乎使不上力气,她身体滑落,跌坐地上。

    藤笼合拢,光亮消失,只余枝条缝隙露出的几缕光线。

    视野陡然黑暗,兰舟用力眨眨眼,几息后,才勉强看清,陆让倚在她身侧的墙上,距离她只有一米。

    她腕间缚灵索还连在他手上。

    丹田内隐隐刺痛,像是无数根针,密密扎入体内。

    灵力透支的迹象。

    兰舟捂上腹部,却摸到满手的鲜血,是方才挣扎时被藤蔓刺伤了。

    但现在没有心力去管这些。

    兰舟强打精神,检查白露剑的情况。

    它静静躺在地上,剑身灼热褪去,彷佛一把普通的剑。

    恢复正常了?

    白露啊白露,找到你,总算不负对花容的承诺。

    兰舟摩挲剑身,抑制住心中的狂喜。

    笼外暴乱还在继续,藤蔓破空声不断,夹杂着左素的几声哭爹喊娘。

    左素声音中气十足,兰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

    陆让也没出声,似乎也在衡量当前环境。

    不多时,动乱声渐渐趋于平静,嗜心藤的狂暴期过去了,但它形成的藤笼会一直存在,直到若干天后将猎物消化干净,或者被猎物从内部打破。

    左素的动静消失。

    他没有被抓进来,应当已躲到安全之处。

    笼中安静下来,一时间,兰舟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不想说话。

    陆让也没说话。

    两人陷入沉默。

    须臾,陆让沉声道:“把剑给我。”

    他不说话还好,一张口,兰舟记起他几次三番的阻挠,怒火蹭蹭生长:“凭什么?”

    “这是浮云宗剑冢的剑!”

    “这也是花容的剑!”

    "她故去多年,此剑飞入剑冢,按照门规,当归属浮云宗。"陆让争锋相对。

    兰舟毫不退让,紧紧握住剑,生怕对面那人暴力抢夺:“呵?什么强盗规定,哪怕再退一步,白露也该属于婆娑门,而不是被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混蛋把持。”

    强盗?陆让想反驳,浮云宗对剑最是认真,向来尊重每一把宝剑,他想说“在这里生活多年,你还不知道浮云宗的态度?”,但对上兰舟那双在昏暗笼中依旧熠熠生辉的眼眸,陆让募得沉默。

    兰舟吵赢一场,带着几分得意坐回地上。

    她检查起丹田的伤势。

    身体闷闷的,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也许是因为缚灵索,也许因为还有别的伤处。

    陆让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兰舟瞥了眼就收回视线,转而从介子囊中取出剑匣,想把白露装起,忽听他道:

    “白露不想跟你离开。”

    兰舟手上一顿,擦拭剑身的动作却没停。

    陆让重申:“她想留在这。”

    兰舟还是没理他。

    陆让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走她手上的白布:“你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嗜心藤本是木属性,但这藤笼上明晃晃的水灵气,与你手上那剑的气息如出一辙,我不信你没感觉到!这把剑主动引动嗜心藤,就为困住你我!”

    他说完这么一长串话,居高临下看着兰舟,藤笼缝隙透过一缕光,恰好落在她发顶,映亮鸦青发髻上一只碧蓝的发簪。

    兰舟的折扇碧波与白露同出一人之手,她对于白露自然熟悉,方才于沼泽之上初遇白露就察觉不对——白露与森林气息交融已然融为一体,但她谋求多年已成执念,怎能在最后关头放手?

    眼下被陆让戳破,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恨恨道:“那又如何!我一定会带走她!”

    “你疯了吗!”陆让又惊又怒,“在剑冢蕴养多年,此剑已然生出灵识,强行带走,怕会伤其根本!”

    兰舟不语,自顾自将装着白露的剑匣背在身后。

    陆让心中不忍,先不提门规,仅仅十年就能生出微弱意识,可见此剑天赋异禀,这等宝剑夭折太过可惜,他又劝: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冥冥之中自有命数。你强违天意,于修行不利。”

    兰舟不耐:“又来了,又来了,这般婆婆爹爹的说教。”好似全天下就他做的所有事都是正确的。

    陆让咬牙:“我……我是为你好。”

    “是啊,你都是为我好,你永远是对的,你永远是刚正不阿的陆首席。都是我不好,是我自甘堕落,是我偷鸡摸狗。”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言语间渐渐沾上火药味。

    兰舟十分不屑,这人总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又说修行又说白露,其实心里想的都是浮云宗的规矩。

    她动了怒,丹田隐隐刺痛,但她不愿在陆让面前露怯,强撑道:“收起你假惺惺的烂好心,别拿你浮云宗的规矩来压我。”

    陆让在剑冢前与兰舟交手时,心底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怀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瞒下消息布置困阵,妄图感化兰舟,说到底,他还是相信——那个善良阳光的兰舟还在。

    但眼前这人一字一句,果决狠厉,哪有半分昔日旧模样,他沉下脸道:“我方才救了你,你一定要故意曲解我的话吗?能不能好好说话?”

    “一把剑而已!为了一把剑,你甘愿放弃修为甚至放弃自己?刚刚在沼泽上,你的衣角已然碰到艮土,我若不来,你是不是要直接送死?”

    “你若不来,我早已取到剑了!”

    “这是浮云宗的剑冢!你还当自己是浮云宗天骄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赶话,声音越来越大。

    兰舟几乎是吼道:“陆首席刚正不阿,怎么,要严惩我这个偷剑的小贼?想怎样?想再把我丢进幻谷废我一身修为?

    陆让脸色一变,正要反驳,却见兰舟突然捂住腹部,形容痛苦。

    他下意识伸手,在半空中却想到什么,硬生生止住。

    兰舟只觉丹田的灼烧感越来越重,彷佛火焰顺着丹田窜到灵台,烧的脑袋发晕。她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丹田空虚。

    “陆让,你总是——”

    尾音突然消散。

    一阵刀割般的疼痛,自丹田而起,一路往上。

    视野骤然涌上血色。

    不好!

    方才急火攻心,一时灵气逆流。

    兰舟蜷缩倒地,紧紧咬住下唇,抑制喉中痛苦的呻吟。

    陆让蹲下身:“你怎么了!”

    怎么了!不都是拜你所赐!

    兰舟挣扎着抓住他长发,恨恨地一口咬上他肩头。

    口中逐渐弥漫铁锈味道。

    陆让吃痛,抽了口气,但没有放开,按上她脉搏探查,惊道:“经脉怎么乱成这样!你究竟做了什么!!”

    兰舟想回答,但丹田的疼痛让她全身发抖,她几次张嘴,吐出的音节哆哆嗦嗦连不成句。

    “行了!别说话了!”

    陆让粗暴打断,手掌按上她额头。

    冰凉的灵气自额头灌注进来,在她体内游走,一遍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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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经脉,抚平躁动不安的丹田。

    熟悉的寒冰气息。

    陆让换了个姿势,将她环抱,兰舟思维迟钝,像个布娃娃一般任他摆弄。

    她现在抵着陆让的胸膛,热意透过两层布料隐隐传来。

    呼吸间,是熟悉的松柏清香。

    兰舟贪婪地深吸一口,一时分不清现在是何时何地。

    困意自灵台深处上涌,她强忍着,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

    “什么?”

    声音太小,陆让没听清,凑近去,听她重复一遍。

    这次听清楚了,她说:

    “动白露者死。”

    说完这句话,兰舟昏睡过去。

    陆让动作一僵。

    这种时候,她还在想着这把剑?

    她背上的剑匣,由金贵的酸梨木雕琢而成,刻的是荷叶戏露珠纹样。他识得这是铸剑大师荣成的手艺。

    他想起以前,荣成大师刚出名时,兰舟想要一副他的作品,每日省吃俭用攒下钱财,在饭堂用饭只吃最便宜的套餐,他看不过眼,生拉硬拽喂她吃点好的,避免浮云宗成为第一个饿死弟子宗门的厄运。

    等她攒够钱时,荣成却因为贵人赏识身价暴增,她的灵石不够了。

    多年过去,她想要的东西,总能得到。

    陆让的视线从剑匣上移开。

    昏睡中的兰舟,总算不是那副可恨的模样,倒像是从前。

    她生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横冲直撞,常常受伤。每当这时,就会撒娇似地赖在他怀中,央求他梳理经脉。

    他心中受用却好面子,偏偏还要装作无动于衷,要收取些“报酬”才肯行动。她倒很乖觉,“阿让”“好师兄”“神仙美男”,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

    什么时候开始变样的呢?

    什么时候开始,她眼中多了他看不懂的愁绪,她欲言又止地话中隐瞒多少忧虑,她逐渐独来独往的身影是谋划什么秘密?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然后,就是玄月真人告诉他,兰舟涉嫌毒杀长老,已被剥去修为丢进幻谷。

    可是,怎么会呢?

    她一向以浮云宗为傲,宗门数次大比名次不佳,她曾扬言:“我定会拿下一次魁首,让天下知道,我们浮云宗不是好惹的!”

    陆让不相信,跪在掌门洞府之外,一天一夜,只有掌门传出的一句:“回去吧。”

    事情已无转圜之地,他又去幻谷,想去亲眼见她。

    可终究,她还是离开了。

    再次见面,她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杏眼圆圆,梨涡浅浅,还是十年前的样貌。

    可她说的话,她做的事,他全然无法理解。

    这该死的白露剑,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让她不惜与整个浮云宗作对。

    但是……

    陆让低头,看向她头顶的发旋。

    她在昏睡中也拧着眉毛。

    应该受了不少苦吧。

    经脉受伤,损耗舌尖精血,该有多么疼啊?

    陆让的心中又酸又麻,彷佛被一个膨胀的气球填满,轻飘飘的。

    然后,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个人——左素。

    衡山剑派左长老的儿子。

    执法堂的小弟子说这是一对神仙眷侣。

    也是,愿意陪她单枪匹马,夜闯剑冢,确实感情匪浅。

    心中的气球越来越大,越飘越高,啪地一下被戳破了,只留下的空荡荡的一层表皮。

    陆让面无表情地将兰舟放躺在地上,盯着一旁的剑匣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将它摆在兰舟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