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21世纪末期，科技发展就已经疯癫到超出界限，然而拜战争所赐，科技颠覆世界的时间硬生生被拖后了几百年。直到现在，民间的科技水平依然十分割裂，沉浸式全息游戏早已风靡全球且价格不菲，但仍然有许多小餐馆需要手洗盘子。
只是民间说破天去最多也就玩个高级游戏，真正的尖端科技从来不会出现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乔薇拉就是萧昂作为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乔薇拉起身，跪在床上，伸出手臂勾住萧昂的脖子，贴着他的面颊低语，“你搬走吧。”
小时候萧昂听老师讲神话故事，说恶魔喜欢把人引到山洞里，当恶魔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人往往难以判断这声音来自外界还是来自自己。
萧昂深深吸了口气，“你不打算告诉我，是吗？”
耳畔没有回答。
萧昂往后退了一点距离，乔薇拉的脸终于再次完整出现在视线里。“乔薇拉，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乔薇拉眼里盛着灯光，像是深沉湖底撒了一把珠串。
“萧昂，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糖衣撕碎，答案在意料之中并不会使其变得容易下咽。萧昂喉结动了一下，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膛起伏，陈述如同控诉，“乔薇拉，你没有心。”
乔薇拉始终斜挑着眼尾看他，捉住萧昂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有啊。还会跳呢。”
萧昂愤然甩开乔薇拉，回房叮咣收拾行李，五分钟后拉链拉上，夺门而出。
下楼，江云开正在客厅喂猫，鸡胸肉和蔬菜做的猫饭团放进小饭盆里，猫一口一口埋头舔着。萧昂怒气冲冲路过江云开，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她也就是图新鲜玩玩你！”
江云开正蹲在猫饭盆边上，闻声仰头。
见江云开没什么情绪波动，萧昂更是怒不可遏，“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你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吗？她喜欢野的！”
“嘭”地一声大门摔上，隔老远往鼻子吹过来一阵风。江云开回头，问正在走下楼梯的乔薇拉，“他怎么了？”
乔薇拉轻描淡写，“没怎么。不用管他。”
把萧昂扔出去的时候江云开脸贴着墙，所以乔薇拉笃定江云开并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江云开摸摸猫脑壳，“想吃什么？我来做饭。”
乔薇拉正琢磨着，院外突然有客造访。江云开去开门，酒馆小厮对着乔薇拉一揖，“老板请您过去坐坐，今天新进了您之前想要的酒。”
酒馆老板从不留通讯方式给客人，传话都是派个跑腿。
乔薇拉问小厮，“映雪是不是在那儿？”
小厮回答，“是。今天喝嗨了，还跳了钢管舞。”
乔薇拉转头告诉江云开，“随便弄点儿什么。我和映雪会回来吃宵夜。”
刚进酒馆的门，林映雪就跟一朵巨型大丽花似的扑了过来，满身香气直冲天灵盖，浓郁亮片金灿迷离。乔薇拉伸手扇散香水味儿，“哪来的裙子？”
“有个外地来的，看我背个书包让我回家写作业。”
接下来的话不言自明。乔薇拉无语片刻，“人呢？”
“厕所里。袜子绑着。”林映雪把乔薇拉拽到吧台，周围没人，又有乐声，讲起话来肆无忌惮，“那八个人都没有支付记录。”
进X代码营救萧昂之前，乔薇拉在路上争分夺秒给林映雪发了消息，三言两语讲清楚大概，最后让她尾随卡尔打探情况。
林映雪素日没个正形，可一旦有事也算顶用。
这并不是出乎意料的答案，而且如果乔薇拉猜得没错，给他们代码终端的人也不是萧昂。萧昂负责的是能给X代码带来营收的真正客户，毕竟靠X代码赚钱这件事在他看来逻辑是通顺的，可免费分发X代码不在他的理解体系内，他又没有信仰。再说他刚来极光镇就引起了巡逻队的注意，更是不可能拿着代码终端满大街散。
酒馆老板瞧见两人交谈，手里盘着核桃晃悠过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吧台对面的乔薇拉与巨型大丽花。
乔薇拉给林映雪递了个眼神。林映雪撇撇嘴，嗖地从裙摆底下变出一个书包，抡大锤似的甩在吧台上。
酒馆老板抬抬眼皮，矜持地伸出两根手指拽开拉链，往里略微瞄了一眼，端着表情颤颤悠悠开口，“戏班子我给你追到三年前，再往前太久远，戏班子四处奔走，要追查底细不容易。”
乔薇拉扬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你家那个小唱戏的，一年前进的这个戏班子。按他说法，他来自索罗城，家境贫寒，但是——”
关键时刻停顿，乔薇拉眯起眼睛。
酒馆老板成功拿乔，再度唱戏似的抑扬顿挫，“一次唱堂会，有个看上他的客人为了讨好他，特意上了一道产自索罗河的泥螺。
“泥螺价格不贵，索罗城的富庶人家很少会吃，但因为河里就能捞到且味道鲜美，穷人家的小孩都会去捞。
“江云开不认识那道泥螺。”
走出酒馆大门，两人站在酒馆门口，头顶的风铃叮叮当当，间或有醉醺醺的客人路过身旁。林映雪已经把衣服换了回来，背着空书包，一边拿皮筋扎头发，一边问乔薇拉，“怎么办？”
流浪小孩眨着眼睛，蹲在街角看乔薇拉。乔薇拉招呼他过来，给了他几颗糖，等小孩走远，漫不经心撩撩头发，“该怎么办怎么办呗，方法那不多了去了。”
林映雪叉腰嚼着口香糖，蛮横道：“先杀了再说。身份造假，肯定有点猫腻。”
安静片刻，乔薇拉说：“回吧。”
回到家里，江云开做了烤牛舌和秋葵汤。乔薇拉向来会在酒馆吃点东西，离开之前也说要“宵夜”，江云开就没把这当晚餐一样准备丰盛。三人坐在桌边，林映雪挤眉弄眼，乔薇拉权作不见，拿纸巾擦擦嘴，“戏班要离开极光镇了，是吧？”
与酒馆老板交谈到最后，这是对方当八卦传递来的消息，虽然还没对外公布，但戏班应该不会在镇上再待太久。
江云开愣了一下，点头说是。
乔薇拉斜睨江云开，视线细细描摹他的脸。极清隽的长相，无论骨骼还是五官都不算有冲击力，但偏偏一丝一毫都恰到好处，再浓烈半分都会破坏平衡。
乔薇拉说：“你跟戏班走吧。”
江云开放下汤匙，没抬头，抿了抿嘴唇，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我可以留下吗？”
乔薇拉发誓在这一瞬间她看见林映雪眼里闪过一道兴奋的红光。
“随便你。”乔薇拉起身，“我吃好了，去外面吹吹风。”
乔薇拉刚来极光镇时，这幢房子还是荒宅，听说几年前死过人，所以售价很低。乔薇拉并不介意死人，毕竟死人和她应该谁怕谁都不好说，可这房子地段好，乔薇拉就买了下来。
然后就是雇人装修，整天叮铃咣啷，很快旧宅焕然一新，乔薇拉和林映雪买了蛋糕和酒庆祝乔迁之喜。
乔薇拉说：“这个小镇我选了好久。运气好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心住很长时间。”
林映雪很高兴，又蹦又跳踩了一地酒渍，“咱们干点儿什么呢，要不我去上个学？一天天的太没意思了，还不如上学有意思。”
乔薇拉知道林映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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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偷着看小说和玩游戏，如果没有老师站在讲台上，这两项活动就会缺少刺激。当然，和中学小男孩谈恋爱更刺激，林映雪谈了那么多年依然乐此不疲。
乔薇拉并没有只在门口徘徊，而是沿着一溜路灯走了老远。空气湿漉漉的，清新干净，极光镇临河，几小时车程之外还有海，每到应季的时候，河鲜海鲜争先恐后占据市场里最好的摊头，有时候果农来卖水果，到处都是成筐成筐刚摘的新鲜苹果与樱桃。
极光镇真是个好地方。
街上也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现在是宵夜的点儿，满街都是热火朝天的小吃摊子。因为靠近产地，黑啤卖得很便宜，可质量丝毫没打折扣，焦香浓郁。乔薇拉在街边买了黑啤，直接拿一次性杯子接的那种，又买了几朵玫瑰花扔进黑啤泡着，边喝边走。
等回到家，灯还亮着，屋子里却没有声音。
乔薇拉站在院中，问正在低头啃草的马，“人呢？”
枣红马往大门迈了两步，又退回来，继续安详啃草。
乔薇拉疑惑道：“出去了？”
屋子里确实没有人。按时间计算，此时此刻林映雪正在毁尸灭迹才比较科学，由于事发突然，没有化学药剂，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江云开的尸体放进浴缸里，骨骼与血肉怎么分解明儿再说。
乔薇拉只好再溜达出去。
酒馆门口的流浪小孩还在疯跑，不远处巷口的乞丐坐在地上点了支烟。乔薇拉四处找不见人，又买了一杯黑啤，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嘈杂声响中的细枝末节顿时被放大清楚。
“爷叔要来个蜜汁鸭腿伐？”
“啤酒五折，啤酒五折！”
“小兔崽子作业写完了吗又往外跑！”
“来说说吧，为什么要接近我们？”
乔薇拉不动声色，扭身拐进小巷。
巷中清冷寂寥，与街上繁华如同两个世界，大概因为没有人气儿，似乎连风都更冷一些。林映雪的声音距离不远，夹杂在模糊风声里自高处传来，而这附近符合条件的地点只有一个——
钟楼。
钟楼是极光镇最高处，可极光镇不兴建什么高层公寓旋转餐厅通天观光塔之类的，所以这最高处也不是很高，大概也就是恰好可以把人摔死的程度。
“我没有要接近你们。你别忘了，我是被从戏班里买过来的。”
乔薇拉听见林映雪在笑。她在寻常社会环境中蛰伏太久，乔薇拉能听出她笑声中的渴切与难耐，像生肉铺子里劈骨头的刀。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欲盖弥，啊不对，”中间停顿几秒，林映雪像是正在苦思冥想，“欲擒故纵。对，欲擒故纵。”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薇拉转眼跑到钟楼背面，足尖一点，用力跃上钟楼。
江云开站在钟楼一角，背靠虚空，与林映雪只隔两步距离，像是被迫站在那里。林映雪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可显然她也并不在乎，突然张牙舞爪扑向江云开，做了个恶劣的鬼脸。
江云开退无可退，被林映雪这么一吓，脚下打滑，顿时摔了下去。林映雪甚至还没来得及满意地拍拍手叉起腰，耳边骤然一阵呼啸风声，林映雪当即被掀飞，眼看着乔薇拉跟随江云开一跃而下。
然后，在半空捞住了他。
楼下停着一辆轿车，20世纪的流行款式，熏黑玻璃质感的格栅映着三叉星徽，复古而庄重。当两人落在车顶，警报声响彻整条寂静街区，金属车顶被乔薇拉用以支撑的左手手掌贯穿一个窟窿，挡风玻璃哗啦哗啦碎裂。
江云开睁开眼，看见镶嵌在星空之中的、乔薇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