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门口,乔薇拉让江云开先上楼。江云开刚进院子,乔薇拉就把林映雪一顿暴揍。
林映雪虽然张狂惯了,但打架从来不是乔薇拉的对手,很快就被撂翻在地,只有出气儿没进气儿似的,“乔……乔薇拉你,你是不是有病?”
乔薇拉俯身揪她衣领,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病!你为什么让他跳楼!”
林映雪被乔薇拉搞得摸不着头脑,也不演了,挣开乔薇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跳楼怎么了?我说要杀他,你不拦着,那不就是默认么?”
乔薇拉本来懒得理她,已经扭头走了,听见这话,又回过头来,“萧昂给我的那句话真该给你。你没有心。”
林映雪站在原地想半天,“我怎么了?”琢磨琢磨,又冲乔薇拉的背影喊,“你救他干什么?”
这次乔薇拉连头都没回,“不救他可就真死了,谁会往我们身边送个废物?”
事实证明想要一个男人听话,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施予救命之恩,当晚江云开不但任由乔薇拉折腾,还贴心地问她手痛不痛。
骨头没什么事,但砸在车上还是会让血肉遭殃。暴揍林映雪之后乔薇拉就薅着林映雪的衣领命令她给自己包扎,这玩意她是专业的。
乔薇拉说,不碍事,小金环顺手一扯,江云开发出吸气的声音。乔薇拉看他这副隐忍表情看得笑出来,心情愉悦地下床,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雪茄,又扔给江云开一盒火柴。
“要不要试试?”
江云开抬头看了乔薇拉一眼,“我不会。”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乔薇拉在江云开身边坐下,雪茄剪扔到半空把玩几个回合,玩够了,咔嚓一剪。
哧啦一声,火柴顶端窜出火焰,乔薇拉将雪茄凑过去烘烤,就着火苗吸了两口。
茄衣烤出火星,江云开甩熄了火,“有的吧。有的雪茄会很呛人。”
“这个简单。忍着就行。”乔薇拉朝江云开的鼻尖吐出一口烟雾,咯咯笑了起来,“情绪不稳的时候试试,可以让情绪稳定下来。”
江云开眨了眨眼,大概由于睫毛太长,看起来有点乖,“我情绪一般都挺稳定的。”
乔薇拉想把雪茄递给江云开抽,转念又觉得还是别把他带坏。江云开伸手要接,却没接到雪茄,乔薇拉裹着睡衣端详他,鬼使神差把雪茄剪套在了江云开手指上。
利刃紧贴手指,乔薇拉还特意往下按了按,若再用些力气,直接就能将江云开的手指剪得崩飞。
江云开明显有点害怕,连呼吸都屏住了,可他没躲,与乔薇拉微妙地僵持着。
乔薇拉与江云开对视许久,突然问他,“你知道那种老式火车吗?绿皮车,20世纪的电影里能看见。”
话题转换太过猝不及防,江云开发懵似的摇摇头。
乔薇拉收回雪茄剪,嘴里叼着雪茄,盘腿坐在床上,当即打开终端给他找电影,“那时候科技不发达,坐火车要用纸质票,有专门的检票员拿个小剪子,在进站之前把纸质票剪个豁口。”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电影名称让人眼花缭乱。江云开跟不上乔薇拉的下划速度,垂着眼皮看她的手指在膝头按出和弦——二分音符之后停顿两拍,然后是急促的三连音,激情四溅,斗志昂扬。
江云开说:“你会弹琴,是吗?要不要弹琴给我听?”
乔薇拉漫不经心摆摆手,“我弹琴难听。你看那个就是——”
20世纪还没有全息电影,现在所能看到的全息版本都是近一两个世纪制作的。模糊画质之中,带着宽檐帽的检票员接过乘客递来的车票,仔细核对过日期和车次之后,在车票边缘剪了一下。
鸣笛声,车轮声,画面切换到吵嚷车厢里,售货员推着小车走在狭窄的过道里卖零食。
乔薇拉看得十分专注,江云开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姐姐。”
“嗯?”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真名。”
以前江云开都不太会说这么多话。乔薇拉斜睨过去,忽然雪茄一扔,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扑倒,笑着磨磨锋利的虎牙,“这不重要。”
江云开凝视她,转瞬间竟钳住乔薇拉的手臂反将她压在身下。乔薇拉不是躲不开,只是一瞬之间决定纵容江云开一次,两人的方位倒了个个儿,江云开认真问道:“听说你喜欢野的?”
什么跟什么。乔薇拉笑了起来。
“你也可以冲我撒撒娇的,姐姐。”
极光镇从晨光熹微之时就开始热闹。卖早点的最先开张,然后果蔬和肉铺出摊,家里大人送孩子上学会先找地方吃饭,回来之后顺便买菜回家。
小巷暗处,乞丐正在把一枚硬币抛着玩儿,身前的破碗里有半块已经干掉的馒头,上面沾了些灰。随着金灿灿的阳光自长街一角逐渐铺开,街上喧闹起来,乞丐把装着馒头的破碗挪近了些,继续百无聊赖抛着硬币。
啪嗒一声,硬币落地,闪着银光欢快滚远,在一个人的脚下停住。
那人捡起硬币,走到乞丐身前。
乞丐一直没有抬头,脸被耷拉下来的破帽子挡住大半。那人把硬币扔进破碗,却没有走,在原地站了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是一个黑色小圆盘,上面延伸出两条细线。
乞丐呆愣两秒,伸出脏兮兮的手。可还没等乞丐触碰到小圆盘,那人猛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小圆盘捏进掌心,迅速掀开乞丐的帽子。
一阵风吹过来,被帽子压住的发丝随风散开。就在帽檐掀开的前一秒,乞丐猝然用力握住那人手腕,抹了黑灰的脏手上嵌着莹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那人反应极快,立刻反掰乞丐的手腕,挣脱之后转身就跑,路边撞翻的拖车里飞出一颗大白菜。乞丐拔脚追去,被一群手牵手过马路的小学生拦路,不过眨眼工夫,遮掩面容的黑衣人转瞬消失无踪。
乔薇拉在心里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擦手。一连在这儿扮了几天,没想到功亏一篑,可现在最棘手的根本不是打草惊蛇,而是刚才那人的身份。
能从她手里逃脱,整个联盟上天入地也就那么几个人。
换过衣服之后,乔薇拉去学校把林映雪拎了出来。
除了开家长会,乔薇拉从来不去林映雪的学校,有段时间林映雪看别的同学有人送饭,也让乔薇拉送,后来俩人打了一架,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因此看见乔薇拉出现在班级门口还挺稀奇,林映雪纳着闷,跟随乔薇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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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问她,“出什么大事了,非要让我旷课?”
乔薇拉言简意赅,“跟我进一趟X代码。”
林映雪疑惑道:“怎么这事还没完了?”
“到处散播免费代码的是实验体。”
林映雪不吱声了。
“实验体在镇上,不可能没看见我们两个。如果不把这个人揪出来,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回家放下书包,林映雪往床上瘫倒,看乔薇拉取出一枚戒指戴上,越琢磨越不对劲,“你研究那破代码也有段时间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事跟实验体有关的?”
“刚知道。从前插手是因为想着,如果这事引起的麻烦太大,有联盟外派警察过来调查,那咱们还得搬家。但现在性质就不一样了。”乔薇拉从更衣室的角落里翻出一件紫红色的旧运动服,又随手拿了副茶色太阳镜,一股脑扔在林映雪身上,“实验体发现了我们却没向联盟汇报或者来抓我们,无论那个实验体也是联盟的叛徒或者怎么样,只要我们没暴露就还有机会,杀了放心一点。”
林映雪翘着手指头捏起运动服,“所以这玩意给我干什么?杀人还用乔装?”
“实验体不一定会亲自进X代码,但X代码里有人在杀死玩家,你把杀人的人引过来,我们才好顺藤摸瓜。”
“凭什么你不自己当诱饵?”
“我已经进去过了,跟江云开一起进去的时候还杀了个杀手,可能会被识别。”
有理有据,使人信服。林映雪撇撇嘴,虽然嫌弃这套猪肝红,可又懒得亲自找衣服,只好凑合着先换上。
这次乔薇拉出现在糖果店门口。
林映雪没有和乔薇拉一起进入X代码,而是比她早了一些,虽然说不准林映雪是否会被识别成代码杀手乔薇拉的队友,但也勉强尽量降低被识别的风险。两人约好在甜品铺子碰头,林映雪在明,乔薇拉在暗,计划把杀手引出来后暴揍一顿屈打成招,然而乔薇拉在暗处等了会儿,却没看见林映雪。
甜品铺子拐个弯儿,砖墙脚下写了一行小字:followNPC,还有一个雪花形状的符号。
乔薇拉也不藏了,大大方方走进甜品铺子,“刚出锅的杏仁酪给我来一碗。”
林映雪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或许触发NPC后有剧情线,她就自个儿走剧情去了。
店员转身盛杏仁酪,半空弹出支付界面。乔薇拉把手指触过去,支付界面上立刻跳出一个红框。
店员抱歉地说:“您的货币在这里无法使用。”
乔薇拉纳闷道:“为什么无法使用?”
店员回答,“币种不一样。
“那能兑换吗?”
“对不起,不可以呢。”
进入X代码后,终端得以保留的唯一功能就是支付功能,许多全息游戏都有这种设置,是为了方便玩家氪金。只是看来这两天有系统升级,现实世界的货币在这儿不能直接用了。乔薇拉只好又把杏仁酪还回去,无所事事在大街闲逛,路过教堂,忽然停下脚步。
哥特式建筑玫瑰窗的窗沿下部盘踞着精致金线,金线勾勒出复杂花纹,细长纹理,像柳叶。
第一次进代码时看见的那个棺材,上面的花纹和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