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风唱晓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他像是变了个人。
想来,这很正常,毕竟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喂,你找到答案没,等你很久了。”安乐沨对风唱晓不耐烦道。他转向众人,指着风唱晓,“我很明确地告诉你们,那就是本空白书。国王对这座神像毕恭毕敬,从不踏足,以后谁因为好奇而爬到上面去看,下场会比她更惨。”
对啊,国王都不敢随意触碰,谁还敢爬上来。
“谁说我没找到答案。”风唱晓恍然大悟,用树枝随意指向空白页一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里写了,风唱晓,我亲爱的孩子,你做得很对,相信自己。阿竹正在来的路上,再等等。”
众人唏嘘。
“骗你们干什么?你们是在质疑拉乌对我们的爱吗?你们是在质疑国王选择神的能力吗?刚开始,这也许是本空白书,但现在不是啊。如果你们不信,可以上来看啊。”
安乐沨似乎很满意这个答复,嘴角浅露难以察觉的笑容。他说:“有人要上去看吗?”
无人答复,谁也不敢踏足禁地。
“既然这样,神都不怪你,作为信徒也没什么好说的。但这毕竟是定好的规矩,明知故犯,理应受罚。这周图书馆的卫生由你全包。大家觉得怎么样?”
图书馆那么大,打扫一层都累死人,这和死罪没什么区别。大家听闻,皆很满意。
风唱晓不在意惩罚,只想着自己该怎么下去?
这十几年来,她总是能爬上,难爬下,不知道摔过多少次。神奇的是,每回都毫发无伤,但会感受到剧痛。
现在这个位置不算高,大概10米高,那就用老办法吧。
“我天,她要干什么?疯了吧!”
众人见风唱晓在石臂上缓缓站起身,然后猛然从高空呈抛物线样往下一跃,他们下意识连声惊叫,往后躲散。同时,警卫队发现异常,忙转身看去,正要一拥而上,却见安乐沨已将人接入怀中,护着那女孩摔倒在地。
风唱晓知道是安乐沨接住了他。在她站起的那一刻,就瞧见他张开了双臂。此刻,安乐沨成了她的人肉垫子。她趴在他身上,被他紧紧圈入怀中,一股清凉香气涌入鼻腔,很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身下人胸膛强烈的起伏,和激烈的心跳声,让她思绪混乱。
“那个,你还好吗?”风唱晓动弹不得,只能在他怀中说。
“你疯了吗?!”安乐沨却不松手,越搂越紧,压低嗓音说。说着,他护住她的头,猛然翻身,二人调转位置,他双手撑在她两侧,如狼似虎般盯着她,“你就这么想死吗?!”
剑眉下,狐狸眼轻微下三白,魅惑中透着强烈的侵略性,愤怒呼之欲出。
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虽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和他对视,或者说,她早已掉入那对清透的墨绿色瞳仁中,仿佛其中有无限神秘待人发掘。
“对不起。可是,我并没有寻死。”
安乐沨语气忽然放软,带着微弱哭腔,只有她能听见:“我求你,我真的求你,别再这样,好不好?”
风唱晓很懵:“哦,好,知道了,再也不会了——大家都在看呢。”
好在陈子秋让警卫以背为墙,圈住二人,并没有人对此闲言碎语。
二人整理好情绪才面众。
见人没事,众人四下散去。
安乐沨瞄准目标,一把逮住躲在人群中的风宝石,拎着他往室内体育场去了。
风唱晓留在原地,仰望拉乌神像,心中对她表示歉意。
“要加入吗?”
从身后传来缓慢而冰冷的语调,风唱晓不用看,便知是朱莉安娜。她转身看去:“加入什么?”
“跳楼专业户,承接各种飞行器。”朱莉安娜说,“你资质不错。”
朱莉安娜个子娇小,头顶才到风唱晓的眼睛。风唱晓看着她头顶炸起的呆毛,忍不住伸手抚平,讪笑:“和你比,我这不过是小孩子蹦蹦床的高度。”
她要离开,却被人抓住了胳膊。
“怎么了?”
朱莉安娜摇头:“只是感受到小鸟过得很不好,很不开心。”
*
前院,室内体育场里空无一人。
安乐沨将哭叽叽的风宝石甩进室内,风宝石摔坐在地,直滑向对面的篮球架,哭喊声在室内回荡。
咔哒——
“别装了,这里没别人,”
咔哒——
“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咔哒——
“你到底是谁。”
安乐沨将大门紧锁,旋即转身,双手抱臂,向风宝石昂首阔步:“小媳妇儿,佣人,姐姐,呵,挺行啊。”
“我错了。”风宝宝泪流满面。
“耍她很好玩吗?”
“我没有。”风宝宝把鼻涕吸回鼻子。
“利用夏阿奴借刀杀人,玩儿得不错嘛。”
安乐沨抬脚便踢向风宝石的下巴,使人瘫在地上,遂踩住他的肚腩,垂着眼皮看他:“但是,你似乎忽略了一点,风唱晓比你聪明千倍万倍,你根本玩不过她。还是,你知道这一点,你是在嫉妒她,所以想方设法害她?”
风宝宝霍然收泪,胳膊遮住双眼。
“演技这么好,看起来经验很丰富,没少演啊。你们家真是农民?”
风宝石轻蔑一笑,神态像是换个了人似的,稚气全然而退,满脸戾气。他拔开肚子上的脚,站起身来,翻了个白眼:“借刀杀人?你凭什么这么说。夏阿奴极度厌恶农民,是他自己要耍那死丫头,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资料上显示,你是农民家庭出身,你装单纯随便和夏阿奴说几句,夏阿奴知道你有个同样是农民出身的姐姐,而且姐姐愚笨无知,甚至疯癫。你知道,这正戳夏阿奴的爽点。你更知道,他一定会设计陷害她,就算赶不出学院,也会各种玩弄她,直到把她玩疯。”
“是又怎样。”风宝石哼笑一声,“坦白告诉你,那丫头离死不远了,我做的这些算临终关怀,疯了之后再死,痛苦能少很多。”
这话瞬间点燃安乐沨身上的导火索,直把风宝石摁倒在地,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指甲陷进他的大动脉:“你到底是谁?!”
风宝石脸色青乌,几乎要窒息,说话字字艰难,仍讥笑一声:“我,是,风,宝,石,呀。“
“胡说!你根本不是人!身上全是妖气!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安乐沨天生拥有特异功能,能闻到常人闻不见的气味,可以通过气味分辨善恶。
话音刚落,风宝石凭空消失,安乐沨失去重心,扑倒在地。他怫然不悦,只能离开这里。
一开门,只见朱莉安娜站在大门左侧,双眼紧闭,手掌贴在外墙上。
“你在这儿干嘛?“
朱莉安娜对安乐沨眨眼:“小鸟有难,小鸟帮忙。”
安乐沨懒得搭理,往前厅走去。
朱莉安娜紧跟其后:“小鸟过得很不好——”
安乐沨在台阶上顿足,回身,顶着乱糟糟头发的女孩又说:“因为小鸟,小鸟很不安。8000块,现金,小鸟帮忙。”
“不需要。”说罢,安乐沨转身离开。
*
风唱晓回到教室后,被金曜然温柔的狠狠地教育了一番,她只管答应,具体说了什么根本没进脑子。
找不到阿竹,阿竹也不现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这让她有些自暴自弃。不知会长带着风宝宝,哦不,是风宝石,不知道他俩去做什么了。希望风宝石不要再回来,眼不见为净。风先生和风太太怎么还不来找她麻烦,难道他们还没醒?辣椒水这么厉害?
放学后,她只身来到后院的蓝顶图书馆,接受惩罚。
图书馆有四层,中空通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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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层皆由棕漆木书墙和黑色雕花阑干四方环绕,需要爬梯子才能取到顶上的书。一楼中间是自习区,每个座位上摆着一台祖母绿老式台灯。
看着满墙的书,风唱晓忽然觉得,自己的命也不是很差,至少她能藏在这里看书,还能遮风挡雨。这里看着很干净,根本不需要费力打扫。她边哼安眠小曲,边用鸡毛掸子弹掉书架上的灰。转身一看,只见有一棕黄色蓬蓬头在书桌间穿行。
“你怎么在这?”风唱晓问。
朱莉安娜向风唱晓展示手中的拖把。
意思是,你瞎吗?拖地呢,看不见?
风唱晓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这里拖地?”
“顾客要求。”
“可是这里不是被我包了吗?还有人要来这里打扫?”
“顾客要求。”
言外之意,职业操守,保密。
风唱晓不强求。
朱莉安娜说话慢慢的,做事倒很利落。在她的协助下,风唱晓很快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无地可去,这里便是家,她找来一堆书,准备大啃特啃,刚坐下,朱莉安娜捧着一个方形木盒坐到她身旁。
已是放学时间,图书馆没其他人,风唱晓便正常和人说话。
“你不回家?”风唱晓问。
“工作没完成。”朱莉安娜翻看木盒。
那木盒,风唱晓认识,是cluebox。
难道她的工作是解密?
“安乐沨其实人很好。”朱莉安娜忽然说。
“谁?”
“会长。”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朱莉安娜却不答复,自顾自说:“他是会长,得顾及多方,所以很多话并不是他的真心话,你不要介意。”
“顾全大局嘛,我懂。”风唱晓目光在书上,漫不经心地应和。
“生花岛上有龙泉。”朱莉安娜的话题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怎么知道?!”风唱晓抬眸,目光如炬,“我从没和人说过这个。”
朱莉安娜眨眼,不言语。
“算了,我现在穷得叮当响。你并不认识阿竹,显然这个人不是她,关于生花岛,我只信任她。”
“嗯,不认识。”说罢,朱莉安娜继续观察木盒子。
“据说这个很复杂,很多人连解好几天都解不开。”风唱晓一同打量盒子,“这份钱不太好赚呢。”
“不。”朱莉安娜缓缓摆头,“很简单,3下就够了。”
“3下?不是3天?”
朱莉安娜将机关盒子放在空地上,对着哐哐哐,猛踩三下,核心部位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只见里面藏着一摞钱和一张纸条。
“这也可以?”风唱晓惊呆了。
“如果无法从内部细节找到突破口,那就从外突破。”朱莉安娜快速点钱,8000钨元,“我要的是结果,不是乐趣。所以,方式不重要。”
说罢,她查看纸条,上面写着:奸商(竖中指)!!!
正在这时,朱莉安娜的手机响起,是一条短信。
她解开手机一看,是一条银行转账信息,她的账户上,到账5000万。一分钟后,她又收到一条信息,陌生手机号:flyer,务必保密。
她在对话框中输入:嗯,客户隐私绝不透露。
*
风家,洋楼。
屋内阴暗,有几处亮着暖黄光圈。壁炉前,已不见风太太人影,狼崽躺在血泊中,缺了一整条腿。它在火光的悼念中,永安眠。
风宝石从漆黑的厨房出来,借助壁炉投去的微弱光线,隐约看见他在啃大鸡腿,待他走到壁炉前,火光照亮他手中之物,看起来并不像鸡腿,要大得多。
这时,从客厅传来磨刀的声音。
“爸,把刀磨锋利点儿,那丫头难杀,骨头硬得要死。”风宝石拎起狼崽,扔进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