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Angelica的欢迎界面,弹出来的,是系统的一个信息框。
信息框里写着“临时维护中,请稍后再试”。
闵月炎前面坚持了那么久,忍耐了那么久,在全恕真和部员们的面前她没哭,从餐厅里跑到楼梯间来她也没哭。
她压着一口气,只为了见一下AI版本的陆离梦,希望他能够稍微地哄哄她,帮她整理一下她过于混乱的难过情绪。
打开软件的那一瞬间,她所有的坚持和忍耐,她强烈的自我克制与紧绷的脆弱心神,都随之轰然崩塌。
Angelica跳出来的那个,系统维护的信息框,是最后的那根稻草,是对她重如千钧般的一击。
此时的她,根本就已经承受不了更多,哪怕只是羽毛那样轻巧的东西,落在她的身上。
更何况她这会儿视如救命般的,对她来说重要无比的一场见面,一次对话,因为系统维护,根本无法被她触达。
她只是想要跟“陆离梦”说句话。就算只是仅仅一句,她也能重新振作起来,回到那个充满偏见、恶意、敌对的餐桌旁边。
可她屏着最后的这口气,强撑着跑来这里,打开Angelica,希望实现她再微小不过的,却足以成为她的救赎的心愿时,面对她的却是冰冷的信息框,和系统维护的这个消息。
她只是想见一下她的AI男友而已,只是希望Angelica能再为她扮演一次陆离梦。
这样再基础不过的简单心愿,这会儿却因为太不凑巧,正值系统维护,她彻彻底底成了孤身一人。
寂静阒然的楼梯间,毫无人迹。她除了自己“咚咚”的心跳,杂乱的呼吸,再听不到任何一丝声响。
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被所有的人事物给抛弃,腿软地背靠上转角处的墙面,失去希望,也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闵月炎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虚弱颤抖到几乎再也攥握不住。另一只手垂落在她身侧,却习惯性无意识地,掐住了虎口处最薄软的肌肤,越掐越紧,指甲越陷越深。
她如同一只被扎穿了的气球,沿着墙面静静地滑下去,在墙根处缩成极小的一个团。
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而她像一朵枯萎的小花,从枝头飘落到这处无人的墙脚。
她只是哭,所有的泪水争先恐后,汹涌地夺眶奔流。
楼道中极安静,而她哭得更静,小心翼翼,隐忍非常。只有她的那些眼泪,不受她的控制,恣意流淌,满面纵横。
她蜷缩在墙脚下,头埋在膝盖里,栗色的长发披散在后背上,随着她肩膀的颤抖,丝丝缕缕地轻轻垂落。
手机已经息屏,她一只手拿着,另一手重重地掐着虎口,环抱住哭泣的自己。她根本意识不到,她掐着虎口的那只手,指甲已经在皮肤里陷得多深。
此刻她早已经忍不住泪,也感受不到皮肉几乎要被掐破的,剧烈到钻心的痛觉。
她彻底崩溃地蹲在墙边,整个人坏掉一样。哪怕她从手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痛楚,都能像平常一样,把眼泪憋回去,或者至少,她能因为疼痛而发出点儿哭叫声。
但闵月炎这会儿,是破碎的气球,是零落的小花。
她感觉不到疼,控制不住泪,颤抖蜷缩地蹲在墙脚,无声无息,却极致放肆地哭。
空荡的楼梯转角,像荒芜的一座岛,封闭死寂,孤零零只剩下崩溃悲哭的她。
那只她无意识里,攥成个小拳头,搭在膝盖上掐住虎口的手,被人猛地扯起。
*
不到万不得已,闵助理作为一个很坚韧的小姑娘,是不会轻易哭鼻子的。这件事情,陆离梦早就知道。
而且因为几度穿越成Angelica的经历,陆离梦也知道了,他家的这位小助理,真的遇到难过得非常想哭,实在忍不住的情况时,会偷偷地攥拳,用食指掐住虎口。
她为了不让情绪失控,导致异能暴走,会那样做,把眼泪给憋回去。
这个作为她习惯的,隐秘的小动作,在她告诉给Angelica的时候,也就成了他和她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食指掐住虎口,是她难过得想哭的信号。团建席间,秘书处从上到下,明里暗里对她刁难,而她仓皇地起身逃离开时,他的眼睛,盯在她掐着虎口的那只手上。
陆离梦还记得当初在控制室里,他得知闵月炎的这个小习惯时,自己也试着用指尖掐了一下。
虎口本来就单薄柔软,指甲一扎进去,就让人疼得想立刻把手松开。
那滋味并不好受。
陆离梦舍不得他家助理,闵月炎那只可爱的小鼠鼠,为了不哭,就忍受这种形式的疼痛。
那时候他就对她说过,有他在的时候,哪怕她因为再小的理由想哭,都别忍着。
他不会让她疼,更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但那只可爱鼠鼠,却傻傻的。
这会儿不再仅仅是Angelica,那个只会角色扮演成他的AI,而是他陆离梦这个真人,就在席间,就坐在和她近在咫尺的地方。
她却还是用指甲掐紧了她的手,红着眼圈,藏住那双水汪汪的漂亮栗眸,逃避掉餐桌旁那些不礼貌的追问,也躲开明明能替她撑腰的他。
“话说得好好的,她说走就走了,真没礼貌。”
“可真是仗着她是会长助理,了不起的异能者呢,一点儿都不尊重咱们的秘书长。”
“闵家的背景倒是一点儿也不差,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没有教养。”
闵月炎不在席间了。桌上部员们的谈话,毫不遮掩地越发难听起来。
陆离梦擦净了自己刚刚,给闵月炎剥虾的手,起身离开。
他往外走,桌上的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他要到哪儿去。但就连作为部长的全恕真,也只是目光追随着他,没有张嘴多问。
大家都是学生会的下属,他是会长。他去哪里,不需要对他们里的任何人解释。
陆离梦从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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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员们说起全恕真委托工作的事情时,就注意到闵月炎情绪不对。那会儿他只是夹了只虾,准备剥好哄她。但事情发展到后来,这显然已经远远不够。
她甚至被他们给集体逼到离席。人已经逃走了,他们都还在不依不饶地,背地里非议着她。
他顺着她出去的那个方向,一路找她。
餐厅外没有人,他料到她慌不择路,没等到乘电梯,而是顺楼梯离开这里。
推开消防通道的安全门时,他果然在楼梯的角落里看见了她。
她本来就娇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小团,埋头抱膝地蹲在那里,像一只躲避恶猫的可怜鼠鼠。
不需要看她的脸,他也知道,她肩膀颤抖得那样厉害,是在极压抑地悄悄哭泣。毕竟她抱着膝盖的那只手,食指的那根指甲,显而易见地,已经几乎嵌进她的虎口深处。
陆离梦淡淡地叹了声气,像是怕惊扰到她一样,气息轻浅,连望着她的眼神,都刻意放得更柔和了下来。
他走过去,步子迈得虽轻却快。哪怕他再晚一秒,她那只被她掐紧的手,都要再多疼一分。
他骨节分明,白皙细瘦的手,包裹住她的小手。修长灵活的指头,不由分说地,把她深扎进皮肉里的那节指尖掰开。
闵月炎随着手臂被他拉高的力道,向上抬头。
隔着眼前的朦胧泪雾,她看见了陆离梦。
她虎口上,被自己掐得太狠,白皙粉嫩的肌肤上,横着一道几乎见血的月牙红印。
陆离梦拉起她胳膊的那只手,随着掰开她拳头的动作,指腹在她虎口的那道红痕上,细致轻柔地安抚了下。
他摩挲过她那处指甲印,却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顺势与她交握,要拉她从地上站起来。
可她这会儿哭得厉害,泪眼朦胧地瞧着他,根本就看不真切,于是更加不敢置信,此时此刻他竟然就在她的眼前。
她被他摸到手上掐痕,都哆嗦着想缩回手,更何况是他拉她,她更不敢轻易地握他的手,借用他递过来的力道起身。
Angelica正在系统维护,她以为今天彻底地糟糕极了,她连AI扮演的陆离梦,都根本见不到了。
可眼下她躲在楼梯间,偷偷地哭鼻子,餐厅里那个真正的陆离梦,却竟然追了过来,就站在她的面前,甚至牵起了她的手。
闵月炎哭得头昏脑涨,只当自己出现了极真实的幻觉。她太在意陆离梦,以至于不切实际地,幻想出他伸出手拉住她。
她往回缩了下手。哪怕对面是她幻想的他,她也不敢有丝毫亲近的举动。
陆离梦没有因为她怯怯退缩,就让她把手收回。
他牢牢地握住她,因她缩手,干脆跟着她的动作,俯下身来,单膝触地,蹲跪在了她的身前。
她视线随着他俯身蹲跪,缓缓落下。盈在眼眶里的泪水,也扑簌簌无声滑落。
陆离梦与她相牵的那只手,握着没动。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向她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