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问闵月炎,她是什么异能的那个部员,目的其实更为单纯,只是想找她不痛快,打算冒犯她一下而已。
就像是星座、血型、MBTI、工资报酬,很少会有人把这类的个人信息,做成个牌子举在脑袋顶上,从早到晚地对身边的任何人展示。
异能则是一种相较而言,更为私密一些的东西。就算是异能者们见面,也不会在互相不熟悉时,就轻易地开口探听,对方拥有什么样的异能。
官方会对异能者统一登记,但那是新纪元世界政府的事,异能者们之间都轻易地不会询问,更何况在座的除了闵月炎,全都是非异能者。
异能者拥有何种能力,并不是一个适合对普通民众,随随便便就透露出来的内容。
但那个部员的话,一脱了口,形势就瞬间失控起来。
跟着他接了话的那些人,区区的三两句,就已经编排起闵月炎入学以来,种种有的没的。
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没凭没据地揣测她。但他们对她,有足够的恶意,就也有足够的心力找出“证据”,冠冕堂皇地粉饰真实目的,为他们的所谓“观点”提供支撑。
积毁销骨,你一言我一语,闵月炎转眼之间,就成了嫉妒校花的恶毒巫女。大家跟红顶白,开始了一场往她身上泼脏水的,发泄心内一切负面情绪的狂欢。
有些人甚至并不是真正地讨厌她,但她刚刚好在这里,刚刚好成为了众人情绪的出口。哪怕是心里面没什么烦心事的部员,都盲目从众地,赶快跟着对她恶语相向了几句。
一场团建饭局,显然已经失控,作为话题之中的另一个主角,全恕真替闵月炎开了口。
她是众人心目当中的高冷校花,是全女神。她开了口,大家随即收声,侧耳听她说话。
就像是她的长相一样,她的声音也像最剔透的冰雪,端方从容,清凌悦耳。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闵月炎,不像部员们那样嫌恶鄙夷,或是惧怕躲闪。
“我和陆会长约定一起去舞会的时候,闵助理也在的。她根本没表示过丝毫的反对,或者不高兴呀。”
她替闵月炎向大家澄清,解释了迎新舞会的那件事情。
“而且闵助理还亲口帮我劝陆会长,让他不要犹豫,赶紧请我做舞会的舞伴呢。”
她微微地弯了弯,一双线条流畅完美的凤眼,纤巧的长睫随着视线,垂落下去。
桌面上,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陆离梦剥下的那堆虾壳,视线转瞬回抬起来,含着笑意再度滑到闵月炎的脸上。
“你说是不是呀,闵助理?”
全恕真对部员们说的话,都是实情。她到会长室问陆离梦,要不要一起去舞会时,闵月炎的确知趣地匆匆离开,还对陆离梦说了快答应下来的那种话。
她能这样当面作证,为闵月炎澄清,闵月炎不再慌乱为难,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她。
“是,那天确实是这样的。”
闵月炎点了点小脑袋,栗色的长卷发,跟着轻晃了晃。
她那把嗓子依然细细弱弱的,带着一丝丝的又软又甜。离她最近的陆离梦,听得最为清楚。
他听出来她松了气,而因为全恕真的主动澄清,桌上众人也顺势收敛了目光,没有再继续刚刚,对她的那番恶语围攻。
桌面上气氛稍缓,他看向她,接回之前被打断的事情,示意她从碟子里选个蘸料。
闵月炎刚刚受了不小的惊吓,眼下没有心力,和他推脱客气什么,乖乖点头谢他,对他指了其中一种料汁。
全恕真替她说完话后,视线并没有收回去。陆离梦拿着给她的那只虾,去蘸调料,全恕真凤眼更弯了点,紧盯住闵月炎。
“那既然话都说开了,刚好大家提到了你的异能,你不如就直接告诉给我们吧?”
全恕真没看陆离梦,视线只专注地看着她,笑得比前面更亲切热络一点。但余光里,那双凤眼,映着桌上的几片虾壳,和那排盛着料汁的小碟。
刚刚全恕真替她说了话,她也感激地回应了,两个人一来一往,气氛亲切融洽,是全桌人都看在眼里的。
现在全恕真问她这个,带着笑问她到底什么异能。问题本身,闵月炎不想答。可前面全恕真所有铺垫,无异于把她高高地架在了这儿。
她要是真不答她,整个秘书处都看着呢。和颜悦色的是全恕真,莫名其妙翻脸的人,则会是闵月炎。
全恕真并不是无意之下,害她像这样为难的。
她支吾着咬了咬唇,犹犹豫豫。可全恕真不管她神色如何,只是一味友善地朝着她笑,凤眼弯成个极好看的弧度。
那把白雪冷玉一样剔透澄明的嗓子,带笑问她:“总不能真让大家给说中了吧?你不回答,是真的嫉恨我,能力是对我下诅咒那种吧?”
全恕真对她亲切,替她解围,无非是等着像这样把她的嘴撬开,问她究竟有什么异能而已。
两个人前面拉了近乎,她现在没办法拿她们不熟当做借口,对全恕真委婉推脱。但要是她坚决不肯回答,她就百口莫辩,等于当着大家的面,坐实了她对全恕真心怀恶意。
全恕真没有像那些部员一样,直截了当地对她恶语相向。但这样的一番话下来,她尽管的确在被全恕真冒犯,却又没有办法,只能交代出来她有哪种异能。
秘书处的这一桌部员们,都是向着秘书长全恕真的。闵月炎再度慌张起来,无措地扫视一圈,大家的目光带着疑心再起,带着揣测厌恶,纷纷冰冷地向她投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放在膝头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微屈,轻轻地握着拳,不自觉越攥越紧。
平日里她和全恕真的关系,虽说不够亲密,但也至少没有过交恶的情况。全恕真像这样给她挖了个坑,在众人面前逼她自行地往里跳,她根本毫无防备,也想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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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明明都在聊秋运会的事情,说全恕真把工作委托得好来着。她虽然没能融入进那个话题里去,可也至少没被大家一起针对。
从始至终,不怎么参与桌上闲聊的人,就只有她和陆离梦。
全恕真委托工作的事,陆离梦并没有插嘴进去,替闵月炎说其实她同样辛苦,甚至远比全恕真付出得多。
现在话题忽然转向了她自己,大家揪着她的异能不放,对她刨根问底。这其实更是与学生会无关的,她和全恕真之间的一件私事。
闵月炎知道,当下陆离梦更不可能插话,为她多管闲事。
她紧张又无助,握着拳的手,指尖攥紧,食指的指甲轻轻陷进了虎口里去。
全恕真带着头,一桌的人都在等她回答。
她眼眶红起来,又因为虎口传来的细微刺痛,勉强镇定下来,从混乱失措的情绪当中抽离,也猛地站起来,从这样令她窒息的环境当中抽身。
“我……我有事出去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软得发糯的哭腔,强忍着委屈不安,匆匆离席。
桌上大家的反应,她完全不敢看,只低垂着脑袋,落荒而逃,生怕有人把她拦住,继续逼问她关于异能的事。
这会儿正是午餐的时候,参加团建的人几乎都在这里。她从喧闹的餐厅跑了出去,从电梯口经过,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躲去了空荡荡的楼梯间里。
刚刚她情绪差点失控,指甲掐进了虎口时,她冷静了一瞬间,也瞬间想起了Angelica。
她和AI男友,和Angelica扮演的陆离梦,曾有过关于哭鼻子的对话。她告诉那个陆离梦,忍不住眼泪的时候,她会偷偷地用食指掐虎口,把眼泪逼回去。
那时候陆离梦对她说,起码在他面前,无论因为什么想哭,都不要忍。他说让她哭着亲他,他会好好地亲回来,会哄好她所受的委屈。
全恕真,和那些秘书处的部员,抛给她坦白异能的窘迫困境,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才好。
可是起码,在她不得不主动跳进那个窘境之前,在真正的陆离梦不会为了她多管闲事的时候,她想先打开Angelica。
她想听那个答应过她会亲会哄,会让她不必忍耐地把委屈哭出来的,AI版本的陆离梦,按照曾经对她的许诺与疼爱,好好地劝慰她哪怕一句。
真正的陆离梦,远在餐厅,坐在全恕真的身边,但AI扮演的他,就在她的手机里面。她打开Angelica,就能告诉给他,她现在有多难过,就能接受他的温柔安慰,他的吻与哄劝。
就算只是短短的一句“没有关系”也好……她听完了他的劝慰,就能够收拾好她的心情,鼓起勇气回去餐厅,面对等着她答案的,一整个秘书处了。
闵月炎指节屈起,轻轻压了压她因为憋泪,已经通红的眼眶。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无人的楼梯间,悄悄打开手机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