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炎拆着自己手上这份外卖的包装,余光扫了眼摆在桌子中心的那几份,暂还无人认领的沙茶面。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用Angelica,和AI版本的陆离梦聊天,两个人午饭约会,一起去吃的就是沙茶面。
那时候陆离梦对她说,他平时加鲜虾或是瘦肉,搭配豆干。他还说他没加过脆丸,等下次吃沙茶面,就按她的喜好,加一回脆丸试试。
今天开会的几个人里,她点了只加脆丸的沙茶面。而除了她,桌上还摆着完全相同的另外一份。
会是陆离梦点的吗?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份外卖,手上翻搅汤面的动作没停,只看过去一小下,就迅速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毕竟AI是AI,而真人是真人呢……闵月炎不敢多想,默默告诉自己,别乱猜那份面是陆离梦的,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这么多人一起点餐,很可能那份面,是另外哪个部长点的。
她握了握筷子,强逼自己专心吃饭,别再胡思乱想,之前她和陆离梦的那场“约会”。
桌子中央的那几份外卖,陆陆续续被大家拿走。陆离梦也走过去,找他自己的那份外卖。
闵月炎夹了一只脆丸,筷子刚举到汤面上方。
陆离梦拿了外卖,走回自己座位。闵月炎握着筷子的手,细细地抖了下,小脆丸掉回到汤碗里去。
她明明已经没打算,再多往桌子中心那儿打量了。她刚刚只是不由自主地,视线随着陆离梦而去,看到了他拿起外卖的那个瞬间。
陆离梦拿走的,竟然真的是所有外卖里,唯独另一份只加脆丸的沙茶面!
她匆匆低下头去,慌忙去夹碗里的脆丸,掩饰住自己瞪大的栗眸里,那份强烈的不可置信。
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缓缓咬开脆丸,鲜甜的味道,安抚住她心头翻滚涌动的讶异。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这件事又该要怎么解释?
闵月炎的小脑袋飞快地转,试图从合理的角度,推敲近在眼前的这件怪事。
但时间确实不早,不只是没吃早饭的外联部长,这会儿连她都真的觉得饿了。她顾着填饱肚子,实在琢磨不出太合理的解释。
她思路越想越偏,甚至开始离谱起来。
或许……是Angelica有类似预言的能力吗?
AI版本的陆离梦,说了要点脆丸作为配料,所以今天吃沙茶面,真正的陆离梦,就也受到影响,在他那份面里加了脆丸?
她舀了一勺浓郁的沙茶汤汁,小口地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晃了晃小脑袋,赶快否定掉自己的离谱想法。
得是什么样稀奇古怪的应用软件,才会在其中模拟什么,后续现实里就会发生一样的事?
真有这么厉害的话,大家还信什么政府高层,异能特区里晏南寰为首的那几位现世神祇?都直接到软件里去许愿,让心愿来左右现实,不就是了……
她因为手机中的那场约会,埋着头心虚吃面,不敢往陆离梦那儿乱看,问起他面里加了脆丸作为配料的事。
毕竟藏着心事,她吃得犹犹豫豫。陆离梦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以为她是和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放不开。
他开了口,想跟她聊些什么,帮她缓解尴尬。那边宣传部长抬高声音,惊讶地说外联部长的那份沙茶,加的不是油面而是泡面,简直堪称邪典。
外联部长说有什么好稀奇的,回怼她,说她大惊小怪。几个部长纷纷好奇地凑过去,参观他那份沙茶泡面,帮着宣传部长说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外联部长在其间插科打诨,桌上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闵月炎看着他们一起闲聊,跟着微微笑起,脸上的表情松缓了许多。
陆离梦安安静静地,舀了一颗脆丸含进嘴里。他看看那群人,又看了眼正望着他们的她。
脆丸在他嘴里,被咬破时弹了一下,搅动出的鲜嫩甜润,完美地融入汤汁。他跟着也笑了下。
沙茶里加脆丸,的确可口。甜嫩嫩的,就像是她一样。
*
那天的午餐会,部长们临时凑在一起,定好了团建的流程和项目。
学生会包场了一家风景很漂亮的轰趴馆,室内外游戏项目不少,部员们有在室内打保龄球、玩桌游的,也有些带了泳装,泡温泉、或是在露天泳池游泳、晒日光浴。
中午聚餐的时候,闵月炎和陆离梦一起,坐了秘书处那一桌。全恕真腿伤刚好,秘书处的部员们对她关怀备至,主动帮她摆了餐具,添水夹菜。
大家凑在一起,专业不同,简单聊完了课业的事,闲聊的话题又转回学生会上。
秘书处的部员们跟全恕真说,她不在这段时间,多亏她把事情都交代得稳妥,所以闵月炎帮她代班,秘书处才能运转得井井有条,没出过一点儿纰漏。
实则闵月炎自己,在代理秘书长的时候,工作极度用心,甚至也为了做好学生会的工作,既从班级里请了一些课时的假,也付出了不少的私人时间。
但秘书处一向是学生会里,对她意见最大的部门。因为她莫名其妙成了特别招录的会长助理,部员们对她抱的成见,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解掉的。
全恕真听了部员们夸她决策英明,安排妥帖,精致的唇瓣轻轻地翘了下,笑容很淡却已经美得赏心悦目。
她没看闵月炎,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陆离梦。
底下部员们夸她再多,都不如陆离梦夸她一句,能让她更加实实在在地开心起来。
闵月炎坐在陆离梦的另一侧。
全恕真带着唇边若有若无的笑,看向他时,陆离梦夹起了一只虾,正垂着眼,专心地剥着。
而他旁边的闵月炎,显得与整张圆桌格格不入。大家都在赞许被她替班的秘书长。虽然人人心知肚明,但都没提她闵助理的功劳半句。
陆离梦没跟着大家,接过夸奖全恕真的话。他也没主动开口,替闵月炎说些什么。
但他实则是最了解替班这件事的,最为明眼的人。
他低头专注剥虾,并不是注意不到,全恕真看了过来,在等着他对她说话。
但他只是低头,仔仔细细地把手里的那只虾剥好。
他指节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干净好看。那只虾,被他灵巧的手指剥开虾壳,虾肉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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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破掉一点。
全恕真看着他剥好了那只虾,手法驾轻就熟,成品无可挑剔得,仿佛是精良的艺术品一样。
她在等他把手上的事忙完,和她说话。
陆离梦的确也已经剥完那只虾了。
他一手掐着虾尾,另一手指了指近前的那排料汁小碟,转过头去。
陆离梦的视线,没有落来她的身上,而是侧首看向了闵月炎。
他问得很随意,声音淡淡的,好像充耳未闻部员们恶意忽略她功劳的那些言辞,也如同根本没注意到她极为不自在地,孤单而落寞地深埋着头一样。
“要蘸哪个?”
短短的几个字,他问得太过自然。
明明是他亲手给她剥虾,甚至无微不至地询问她的口味,要帮她蘸好料汁再递给她,但他面色平静,语气温和,态度就仿佛只是递给她什么文件,或要她帮着取一张纸巾一样。
全恕真没有想到,她等他把那只虾剥完,可他竟然不是自己吃的。他剥得那样仔细,是在给闵月炎剥虾。他还问闵月炎要蘸什么料汁,简直周到得像是在宠着她一样。
但他的神情举止,无不稀松平常。全恕真哪怕想挖出二人间的丝毫暧昧,都根本无从下手。
她惊讶地愣着看陆离梦,却又说不出半个字来。对他和闵月炎的互动,无论她如何评价,都显得是她多嘴,是在毫无分寸地胡乱八卦着什么。
实际上,陆离梦那句话,问得虽轻,整桌人都听见了。
他可是万人迷一样的男神校草,是全校最为瞩目的学生会会长。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人在留意,在专心地关注着。
对他剥虾给闵月炎的事,惊讶的人,不止全恕真一个。一桌人都随着陆离梦,望向了闵月炎。众人安安静静,桌子上鸦雀无声。
闵月炎自己也根本没有想过,陆离梦剥的那只虾,是打算给她吃的。
他问她蘸哪个料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和她说话。
对于他这个举动,她的惊讶程度,并不逊色于全恕真,或是桌旁的任何一个部员。
她小巧粉嫩的唇,怔愣地微微张着,一双水润润的栗眸,睁圆了定定瞧他。
他没催促,只是把料碟朝她这边,轻轻地挪了稍许,让她能看得分明,那些格子里分别是什么酱。
全恕真不想冒失地插话打断,桌子上却有别人,毫不在乎这个。
“嗤,闵助理跟咱们不一样,是异能者来的吧?大家还都不知道呢,你是什么异能?”
那个部员冷笑了下,话题直指向闵月炎。
桌上凝滞的气氛松动起来,她近旁的人也跟着问。
“该不会是什么能害人的邪恶能力吧?咱们秘书长运动会跑得好好的,说摔伤就伤了。会不会是你恶意诅咒她的啊?”
“呀,你们还真别说呢!”
坐在全恕真那边的一个部员,随即扬声附和。
“之前谁不知道,闵助理你想跟陆会长去舞会?结果却是咱们秘书长,当了他的舞伴。至于你,根本就没人请,一个人去的舞会,所以记恨起秘书长了吧?那你也不能诅咒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