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炎愣在玄关,怔怔地盯着全恕真身后的陆离梦。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跟着全恕真,一同出现在这儿。
明明她已经对他使用了她的异能,陆离梦的心里,必然正极度讨厌着她。
别墅外面,车道上停着的,是陆离梦的车。很显然是他送全恕真过来的,但闵月炎的异能绝对没有失效。陆离梦既然还讨厌她,就一定不是借送人的机会,专程来闵宅看她的。
甚至因为她异能所造成的,他对她的讨厌,陆离梦本不应该情愿,来她所在的这里才对。
自从她独自去找全恕真后,她和陆离梦一直都没再见过面了。
这个寒假的值班表,陆离梦甚至让秘书处调过。每次轮到她值班时,她都没在学生会碰上过他。
她正奇怪于陆离梦的出现,久久地伫在玄关,怎么都想不通时,徐智严从她身后钻了出来,笑着勾过陆离梦的肩膀,大剌剌拍了拍。
望着他对陆离梦这副极熟稔的样子,闵月炎恍然过来。徐智严这是早已经在背后,偷偷拜托过陆离梦,让他帮着把全恕真带来闵家。
陆离梦会出现在这儿,并不是来看她,而是看在徐智严的份上。
见到徐智严冒出头来,伸手搭陆离梦的肩,对他笑嘻嘻使眼色,全恕真也和闵月炎一样地反应过来,她这是被他们俩一起给算计了。
徐智严拍完陆离梦的肩膀,就悄悄地要往她这边凑,全恕真连余光都没给他半点,径直朝闵月炎走过去,递上带来的拜年礼物。
“之前我就想过来的,那次多亏你找到我。刚好趁着新年,我得当面谢谢方老夫人和你。”
“奶奶她已经说过了呀,不用你特意来这一趟,上门道谢的。你还非得过来,又带了这些谢礼……”
闵月炎看看她递过来的礼物,想着奶奶在她上次说要来时,就表达过,帮忙找她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她拿礼物过来,闵月炎犹豫着,不敢不先问过奶奶就接。
徐智严见状打起圆场,一手接过那堆东西,一手拉住闵月炎的胳膊,往屋里走。
“进来再聊,都先去客厅坐吧。天怪冷的,别一起站在门口了。”
他边说着,边回过头去,频频地看全恕真。
“小闵你也是的。人家全女神是礼数周到,给你就拿着呗?听话,快招呼人家过来坐啊……”
闵月炎被他拽着袖子,见他那副装都不装了的,对全恕真殷勤谄媚的模样,实在是觉得,他求得全恕真回心转意的前景,简直极度堪忧。
他在她手肘上,连连轻拍几下,暗示她赶快帮忙,把全恕真给请进门来。
她仍迟疑不定,心里觉得为难,却不是不肯留全恕真在家做客,而是怕全恕真因为他也同在,而留下得太过勉强,需要忍着心里的不痛快。
全恕真倒是没让她为难下去,主动跟了过来,却依然视徐智严如无物,只和她一个人说话。
“你就别客气了,方奶奶和你那么帮我,我都听陆离梦说过了。”
她笑着挽住她的手臂,一边和她往客厅去,一边对她悄悄地,指指最后面的陆离梦。
“他可是反复地跟我提到,那回多亏了你们祖孙帮忙,所以我务必得来这么一趟。我本来也是像他这么想的,今天就同意他送我过来了。”
闵月炎见全恕真拿出这番态度,就更是替徐智严捏了把汗。她真的像徐智严说的那样,完全都不肯理他的呀……
直到他们几个小辈,聚在厨房里捏起芋子包来,全恕真都还故意,站得离徐智严最远。
闵月炎个子矮,踩着小板凳,站在宽大的岛台边上。全恕真把舀馅料的勺子,递给了她一把。她伸手去接时,闻到全恕真袖口处飘来的,熟悉而好闻的那股橙花味道。
无论是全恕真一头浅亚麻的长发,还是她惯用的这支橙花调的香水,都带着清新而明媚的光亮感,是与她天生的耀眼气质,极相称的。
但闵月炎偏偏记得,那天自己找到全恕真时,晴空高蓝明净,而水边撑着徐智严那把雨伞的人,却仿佛失去了骨子里的所有光芒。
日挂中天,却唯穿不透徐智严那把伞,照不亮伞底心死的全恕真。
闵月炎冲过去,从水畔将她一把拽回。两个人跌坐在堤岸上,闵月炎摔得并不疼,却望着眼神灰寂的全恕真,再也忍不住地痛声哭了起来。
她抱着全恕真,泪水氤氲在那股橙花香气里,一把哭腔,因为后怕而瑟瑟颤抖。
陆离梦已经不再是她的了,如果她又就此失去了全恕真……
闵月炎不敢想象,忙把全恕真的腰搂得更紧,一连声地央求说“别想不开”。
她在楼梯下留给陆离梦告别一吻时,所有极力压抑住的痛彻心扉,都在全恕真染着橙花香气,纯净又温暖的怀抱里,化作决堤般汹涌难止的眼泪。
到最后,她哭得连全恕真都纳闷,她是从什么时候起,竟这么离不开自己了。
全恕真不得不摸摸她那头毛茸茸的长卷发,轻声地陪着她哭,轻拍上她的背,回抱住她。
眼下闵月炎在岛台旁,轻嗅着那一丝,承载着她与全恕真共同的记忆,和二人各自眼泪与悲伤的橙花香。她不禁回想起,她们在水边的,那场久久的相拥而泣。
她放下手里的芋子包,翻转过手背去,轻碰了碰因为哭得厉害,似乎到现在都还发酸的鼻尖。
手指上沾着的白色淀粉,还是在她的不经意间,蹭到了她柔软粉红的腮旁。
家里面暖气开得足,她小脸本就红扑扑的,这会儿挂了一抹雪白的木薯粉,显眼得很,像掉进了面袋子里的小老鼠似的。
全恕真看着她那副毫不自知的,踩在小板凳上专心捏芋子包,颊边沾了抹淀粉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偷偷地勾起唇笑了笑,一双极漂亮的凤眼,弯成两道皎皎的新月。
徐智严虽然也在中岛台旁,和他们一起包芋子包,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全恕真的举动。
他见全恕真笑看向闵月炎,就也顺着她的目光,往那只小鼠鼠的脸上,仔细地瞧了眼。
闵月炎顶着毛茸茸的栗色卷发,粉嫩的脸颊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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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一团淀粉,更显得像只毫无防备的软萌小兽,迷糊又极可爱。
也难怪全恕真望着她笑……
徐智严拍拍手上的淀粉,朝闵月炎走去。
这会儿全恕真在看着她,他正好借机会,让全恕真对他有点反应。
他凑到闵月炎的身边,打着试探全恕真的主意,手按上这只小鼠鼠的肩膀,轻轻把她的身子转向自己。
反正她脸上蹭脏了,他不来擦,全恕真也是马上要点出来,亲手帮她给擦掉的。
那他作为她的相亲对象,不就没了当着全恕真的面,故意对她暧昧,以此来刺激全恕真的机会了吗?
他只想着让全恕真再次理他,争取全恕真的回心转意,却根本没留意到同样在场的,陆离梦的反应。
还没等他去托闵月炎的下巴,站在她另一侧的陆离梦,沉着脸抬起手,猛地扳过了她的脸去。
陆离梦眸底的光,远比脸色更沉。闵月炎被他掐着下巴,吃痛蹙眉,他也完全不顾,只把指腹重重地揩过她娇嫩的腮肉。
他拇指磨蹭过她沾着那抹粉末的肌肤,视线紧盯在她被他揩掉了轻软的淀粉后,显露出来的,嫣红得惹眼的指印上面。
那道脆弱又艳丽的色泽,害他没办法挪开视线,潭水般的眼神,一沉再沉。
他并非有意在她脸上,留下他自己的痕迹。可他望着那枚红得冶艳的指印,又觉得哪怕是标记她、烙印她,却都还远远不够。
就在刚刚眼看着徐智严要碰她时,他胸膛里好像有一团火,闷烧煎熬已久,于那一刻失控地喷薄爆发出来。
他明白自己是生她的气了,可他却又不懂,他究竟在气着她什么。
千头万绪,都只能被他归结到,她十分令人讨厌。
他抢在徐智严的前面,擦掉她脸上的淀粉白末,甚至是故意把她弄痛,在她软嫩的皮肤上,无法自控地失手压出红印,都只不过是因为——
他实在太讨厌她了。
不是么?
陆离梦自我怀疑,自答,又重新地自问。
徐智严已经识相地,把手从她的肩上收回去了。
闵月炎现在只是他一个人的。被他一个人讨厌着,却也被他愈发用力地捏着下巴。
他拇指流连在她脸上,从颊边缓缓摩挲到她的唇畔。视线已挪不开,手竟更放不下……
一个他打从心底里讨厌的人,怎么会如此奇怪地,完全拿捏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占据到他所有的思绪呢?
早在徐智严跟他诉苦,说方老夫人位高权重,想要包办闵月炎的婚姻,让徐智严新年里过来相亲,而徐智严不敢不从的时候,他就好像已经在蕴着胸中的无名火了。
徐智严托他想尽办法,把全恕真带过来,他就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他知道徐智严还想要挽回全恕真。
闵月炎那么讨厌,当然是比不上全恕真,更合徐智严心意的吧?
陆离梦乐于见到,闵月炎相亲失败。
毕竟,他讨厌她。
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