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本能反应 > 60. 第 60 章
    陈逾到南市脑科医院是下午三点整。

    陈逾没着急进去,站在门口的树荫底下点了一根烟。

    五年来,他数次往返南市和嘉市之间,见过很多次慕国安。

    看他因为治疗一年比一年消瘦,却一年比一年精神亢奋。

    他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慕国安是精神科出身的医生,最了解如何合理利用精神病来规避法律和牢狱之灾。

    当初在刑期宣布下来,辨无可辨,他就是这么做的。

    烟抽的只剩个烟屁股,陈逾抬头,望着脑科医院森严的大门,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烟头掐了,往里走。

    南市脑科医院不只有精神科,跟普通的综合性医院一样,内配置有内外妇儿急诊若干。

    陈逾进了大门,穿过前边的门诊楼往后走。

    可能医院也需要考虑精神科收录病人的特殊性,所以单独给精神科划了一栋楼,在医院最后边。一扇大铁门隔开两个世界。

    铁门外的世界人来人往嘈杂不堪,铁门内的则寂静的带着些肃杀的森严。

    陈逾穿过院子中央的花园,到住院楼,沿着熟悉的楼道往上走。看到门口精神病区的索引牌,陈逾顿了顿脚,把门推开。

    护士台坐着个年轻护士,正在写护理记录单。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陈逾眼睛一亮:

    “请问你找谁?”

    陈逾:“慕国安。”

    “你是他什么人?”

    看着小护士一瞬间变得警觉探究的眼神,陈逾嘴唇翕动。

    “儿子啊。”小护士这才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红着脸说:“六病区,212室。”

    陈逾道了声谢。

    小护士又贴心的说:“在走廊尽头。”

    陈逾点了点头,就顺着索引牌往走廊尽头走。

    老护士回来,看小护士趴在台子上,探着脖子,就问:“看什么呢?”

    小护士一脸激动:“帅哥!来了一帅哥!”

    老护士想到什么,说:“慕国安家属?”

    小护士抬头:“你怎么知道?”

    老护士端着输液盘:“他年年都来。”

    小护士:“还挺孝顺啊,又帅又孝顺~”

    老护士望着幽静无人的长廊,莫名想到慕国安被送进来的那天。

    从宁双路的男子监狱押解到他们这儿,病历显示,慕国安患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发病严重,要马上做电疗。当时情况比较急,几个人都按不住。

    钱医生就让她回配药室拿一支安定过来,她一回头,就看到了玻璃窗外站着的陈逾,或者说准确一点,是陈逾的脸。

    冷白一张,眉目冷漠,可下半张脸却是带着笑的。

    她从没有见过人那么笑,所以一直记到现在。

    “怎么了?”小护士见她不说话。

    不过,他年年都来,就像同事说的很孝顺呢,可能是她看错了吧。

    老护士遂摇摇头,说:“没什么。”

    说完就端着治疗盘往配液室走。

    *

    陈逾进病房,慕国安正靠在病床上看书。

    对于他的到来,慕国安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抬了一下眼皮:“陈逾,你来了。”

    语气平淡的像是一个老朋友。

    陈逾滚了一下喉结,走到窗边。

    窗帘拉着,斜斜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病床上的慕国安身上,陈逾站过去,就全都挡住了。

    陈逾没说话,在哪儿站了一会儿。

    倒是慕国安先沉不住气:“真是难为你,年年都来看我。”

    陈逾朝他倒扣在床头柜上的书看了一眼,《肖申克的救赎》,冷笑了一声。

    慕国安的平淡表情在看见陈逾露出这个笑的一瞬间忽然变得有些狰狞。

    在这医院憋的他快要疯了,偏偏陈逾年年来看他,在同样的一天。

    五月二号,是他送他进监狱的日子。

    慕国安攥紧手中的书。

    他知道陈逾这是在提醒他,他如果不来,他只会把这一天像每一天那么平凡的过。

    可他偏偏每一年都来。

    慕国安思想,他凭什么这么恨他,凭什么这么对他。他好吃好喝把他养这么大,给他想要的父爱,帮他规避掉外界的一切纷扰,让他专心读书。

    是,他后来是对他动了手。

    前提是,他先背叛了他,如果他不闹事,乖乖的,听他的,他会打他吗?

    他不仅不会打他,还会把他培养成下一个如此优秀的他自己。

    现在好了,稳进的清大,因为高昂的物价,瘸腿妈妈生存的重担,而不得不放弃。

    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在心里叹息。

    又很快因陈逾刚才露出的那个冷笑而消失殆尽。

    是他自找的!

    “秀琴还好吗?”他笑着说。

    陈逾额上青筋一瞬间暴起,他死死攥着手掌,又很快抬头,在看到慕国安那双玩味,期待的眼睛的时候,冷静下来。

    陈逾慢慢踱步过去:“你的刑期是多久?”

    他反击。

    慕国安嘴唇在发抖。

    陈逾替他回答:“六年。”

    慕国安很快意识到什么,他努力保持镇定,可发颤的声音却还是出卖了他:“你想说什么?”

    陈逾居高临下站在病床前,他什么也没说,又冷笑了一声,眼睛在他恐惧的探究的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就折身往外走。

    走到护士台,慕国安突然冲出病房,他大喊:“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逾!”

    走廊两边病房躁动,护士和医生听到动静,立刻拿着镇静剂,束带,刺激仪往病房走。

    陈逾头也不回,到楼梯。

    听到慕国安的惨叫声。

    他快步跑到楼下,到有阳光的地方,撑着墙剧烈喘息……

    *

    托陈逾找的那两个保洁阿姨的福,倪婞今天不用再给李老板充当免费苦力。

    可五一,山大放假,很多事都没办法谈。

    但还是要捡一点能干的,不然假期结束,所有的事都撞在一起,千头万绪。

    倪婞是个重信守诺的人,既然答应了李嘉树就要帮他把事情做好。

    所以一大早,倪婞就拉着施安安跟杨梅去线下cos服租赁店提前踩点。

    天很热,倪婞兴趣高涨,秉承着货比三家的原则,拉着施安安跟杨梅几乎把周边的cos租赁店都给逛了一遍。

    逛到最后,施安安连连摆手:“不行…是真不行了,再逛下去,老娘骨头该散架了。”

    杨梅是体育生,承受能力比施安安稍微强点。不过也没好哪儿去,太晒了,红噗噗的一张小脸蛋。

    倪婞看了两眼,不自觉抬手想搔下巴,结果摸到顺着脸往下淌的汗,才发觉到有点热,她大手一挥。

    “走!姐姐请你们喝奶茶哇!”

    施安安跟杨梅同时松了口气。

    买完奶茶,几人找了个烤肉店。倪婞全程充当烤肉小妹,“伺候”俩大爷。

    “梅梅,这块五花给你。”

    “这块瘦点,安安你爱吃。”

    “泡菜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点点儿?”

    小姿态拿捏的妥妥的。

    施安安朝她伸手:“行了行了啊,看你这一头汗的,赶紧坐下来吃吧,也不嫌累。”

    倪婞抿嘴:“那怎么好意思呀~”

    施安安耐心告罄,直接把烤肉夹从她手里给薅了过去

    杨梅在一边哈哈笑,笑完说:“咱们接力,一会儿我来烤。”

    倪婞美滋滋坐下来吃肉。

    吃了一会儿,才有空看手机,两个小时之前,陈逾给她发了条消息。

    一张照片,拍的是她给他买的,灌汤包,药,外带一大包零食。

    倪婞喜滋滋:“这下不用担心回来的时候,在车上饿肚子了。”

    等了一会儿陈逾没回,想到他今天下午要去医院,又拧起眉头,想打个电话,又怕打扰他,只得作罢。

    杨梅跟施安安看她这样,在一边八卦的跟什么似的。

    施安安说:“小情侣啊小情侣,这陈逾才走几天,就难分难舍的。”

    倪婞没出息的红了脸。

    杨梅伸手戳戳她,说:“我算是发现了,陈逾简直是倪婞的脸红开关。”

    施安安噗嗤一声,又说:“你不知道,她高中那会儿更夸张……”

    倪婞吭一声。

    ……

    “安安,崩搭理她,你说你说,我最喜欢听这种事了。”

    倪婞:“……”

    聊的是我欸,请问你们礼貌吗?

    这一聊,午饭直接吃成了晚饭,五花一盘接一盘的上,上到最后倪婞钱包都瘪了,老板倒是乐的合不拢嘴,走的时候,连声说“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烤肉店,杨梅不想那么早回学校,又拉着倪婞跟施安安拐到楼上,挑了部午夜场鬼片看。

    倪婞到家差不多十二点。

    手机电耗尽了,在车上借司机师傅的充电线充了一会儿才勉强开机。

    正想给陈逾发消息。

    结果一抬头,在家门口看到了陈逾。

    他一身黑衣裳,靠在门旁边的墙上,低头抽烟。

    倪婞楞了一下,想说他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可他这时候,也发现了她的存在,一抬头,神色倦怠,眼底红血丝漫布,话登时又堵在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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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逾:“回来了。”

    声音也很疲惫。

    倪婞看着他脚边散落的烟头:“等多久了?”

    陈逾把烟掐了:“没多久。”

    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他朝下看了一眼,也看到了脚边散落的那些烟头,又迟钝的哈一声。

    倪婞上台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陈逾抬头,脸上的那点笑淡了:“怕你有事。”

    倪婞看着他眼下的青影,知道他在强撑,心里不由得有点气,怎么总先考虑别人:“那我今晚要是不回来呢?”

    陈逾看了她一眼,上前勾住她的手指:“知道了,我错了。”

    倪婞没甩开他的手,白楞了他一眼,又说:“陈阿姨知道你回来吗?”

    陈逾眸色黯淡:“不知道。”

    倪婞上前把门打开。

    陈逾望着她,脚步微顿。

    倪婞站在玄关口:“愣着干嘛,进来啊。还是说这个点你想下去吵醒陈阿姨?”

    陈逾这才拎起地上的包往里走。

    身上都是烟味还有火车上裹杂的气味,倪婞知道陈逾有洁癖,肯定不好受。

    心里可能更不好受,但总得一样儿一样儿的来。

    就拐到卧室把她的毛巾拿出来:“有换洗衣服吗?”

    陈逾点点头,火车上站了五个小时,挤来挤去,确实不好受,也没推脱,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说:“有。”

    就折身往浴室走。

    倪婞:“沐浴露和洗发水都在洗手台上边镜子里的暗格里。”

    陈逾点头,拿着换洗衣服和毛巾进了卫生间。

    浴室水声哗啦,倪婞在屋里转来转去。沙发有点小,他那么高,想了想,倪婞抬头望向卧室。

    陈逾很快就洗完出来了,毛巾不是很大,擦完身体,头发就没的擦。

    所以他发梢上的水还在一个劲儿往下滴,锁骨那一块很快被洇湿了,衣服贴在上边,露出清凌的锁骨

    倪婞走过去,圈住他的手腕往卧室里带:“吹风机在这边。”

    陈逾望向他们交叠的手腕,迟半步,跟了进去。

    插座在床头,倪婞把陈逾按坐在床上。

    他张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倪婞直接开了吹风机。

    柔软的手掌贴着湿润的发梢在发根间不停穿梭。吹风机的轰鸣声鼓动着耳膜,跟他身上发散的一样的沐浴露的气味萦绕在他鼻端。

    陈逾从脑科医院出来之后就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开始放松下来。

    吹好,倪婞把吹风机收好折身过来说:“困吗?”

    陈逾点点头,他的头抵住她的胸口:“有点。”

    倪婞没动,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柔软的掌根轻轻贴在他潮湿冰凉的后颈上。

    倪婞说:“是去过医院之后就直接回来了吗?”

    陈逾嗯了一声,顿了顿,反应过来什么,又抬头说:“不是,中间回了一趟酒店。”

    人精神放松下来,反应就会变得迟钝。

    倪婞眼底漾着浅浅的笑:“回去拿我送给你的那包零食吗?”

    陈逾眼里倒映着床头开的那盏小暖灯发散的碎光:“给你拍照片,都不回我消息。”

    他埋怨。

    这个,确实是她的错,她舔舔嘴唇,实话实说:“那会有事,后来不是回了吗?”

    他嘟嘟囔囔:“不是立刻……”

    倪婞被逗笑了:“所以,你就不回我消息,算礼尚往来?”

    陈逾眼皮上翻,也给了她个白眼。

    还真是,刚在门口……

    倪婞笑的就更厉害了,陈逾看她笑,也慢慢牵起唇角。

    两人又很快安静下来。

    “是因为见了他才变成这样的吗?”

    陈逾眼眶瞬间变的有点红了,他眼皮垂着,遮盖住眼底的情绪。

    倪婞弓身,亲了亲他潮湿的眼睛。

    陈逾抬眼,喃喃道:“我其实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在脑袋里也想过无数次,我以为我会高兴……”

    亲手打碎慕国安刑期满,精神病也随之变好,从而恢复自由的美梦。

    倪婞眼眶也变得有点红了,她伸手把陈逾的头抱在怀里。

    陈逾顺势抬手圈住她的腰,把头埋在里边。

    “这不怪你陈逾,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你曾经把对死去父亲的情感映射到慕国安身上,却没想到他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肩膀发着很细微的抖,倪婞胸前的布料被陈逾的泪水一点点洇湿。

    她吸了吸鼻子:

    “不是你的错,陈逾,知道吗?你真的,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包括陈叔叔和陈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