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吗?”
倪婞耳朵都红了,她不答他这句,反说:“我……那什么不跟你说了,杨梅喊我呢。”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陈逾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笑了一声,
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压压头顶的鸭舌帽往路边走。
*
倪婞也把手机关了,红着脸往店里走。
刚走到店门口,看见台阶上边的杨梅,脚一顿。
杨梅抬头,冲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呦,跟谁打电话呢?饭也不吃?”
倪婞搔下巴:“不,饭还没好呢吗?”
杨梅哼了一声,走下来,斜眼,拿手指她:“装,再跟我装。”
倪婞破了功,呲着牙把她手给拉了下来:“梅梅~”
杨梅傲娇的哼了一声
倪婞好说歹说才给人哄好。
好是好了,杨梅那股八卦劲又上来了:“欸,话说你跟陈逾你俩到哪一步了?亲嘴?嗯,亲是亲过了,咱不提,那什么……”
“不是,你等等,什么叫我们亲嘴亲过了,你怎么知道的?”
杨梅顿了一下,知道说漏嘴了,所幸就全招了:“就那天你跟陈逾你俩从酒吧出来,我们就……,就不小心看见了,这不也是担心你们嘛。”
好个不小心。
倪婞嘴半张,想到什么,眼珠在眼眶转了一圈,说:“们?”
杨梅觑了眼她的脸色,挠头:“嗯,不止我,还有李嘉树,唐歌,小北,安安啊,赵希。”
倪婞:!!!
……
。。。
合着那天现场直播来的?
杨梅觑着她的脸色,拿肩膀撞了撞她:“哎呀,清朝都亡了,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封建。再说,又都不是外人的。”
倪婞:……
这是封建不封建的,外人不外人的事?
杨梅拉着她胳膊直哎呀,哎呀了两句,倪婞气也就消了。
俩人又就网吧那事聊了一会儿。
那天跟陈逾回去,走路上陈逾提了一嘴运动会,给了倪婞启发。
倪婞打算就运动会弄个赞助,搞个摊位,给店里做宣传。
这不店里估计再要明天一天就能全收拾完,接下来就要弄赞助的事。
山大外联部李嘉树说他认识的有人,那赞助摊位的事就不用操心,得要操心的是要弄点什么花样。
毕竟运动会赞助商那么多。
倪婞很快结合自身优势跟当下流行趋势。准备搞个快闪活动,再请点coser。
但拍照这事她可以自己上,coser外面请真挺贵的,倪婞就把主意打到电竞社上了。
倪婞把自己的想法给杨梅说了一下
杨梅嗨了一声:“我当什么事,一会儿吃完饭我就跟周蔚打个电话。现在你那鸭子前男友不是下台了,周蔚因为那视频火了,在电竞社一手遮天的,再说他们那社里一堆网瘾中二少年,天天动漫,cos,游戏的,不用白不用。”
倪婞:……
鸭子……
杨梅看她表情噗嗤一声:“忘了,这茬儿不能提不能提。”
倪婞特阴间的给了她一眼。
俩人又唠了一会儿,铁锅炖好了,李嘉树扯着嗓子在屋里喊她俩。
杨梅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吐槽:“特么的,早知道不贪那什么免费年卡,累的要死,在家都没干过两趟活。”
说着抬脚往屋里走,倪婞伸手拽住了她。
“怎么了?”
倪婞咬嘴唇:“梅梅啊,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杨梅摆手:“饿死了,饿死了,吃完饭再说。”
倪婞抓她手不放。
杨梅欸一声,说:“嗯,你说吧说吧。”
倪婞眼珠乱转:“就,我跟陈逾我俩,现在不是那什么,你……”
杨梅愣了一下,嗨一声摆摆手:“我以为什么事呢,我跟陈逾那都早八百年前的事了。”
说完拿手拍拍她的肩:“朋友,快餐时代,我们这种颜狗早更新迭代了。那什么,正式通知一下,我跟周蔚在一起了。”
倪婞捂嘴:“什么时候的事?”
杨梅难得脸红:“就前两天。”
倪婞后知后觉:“我说那时候我帮你跟陈逾告白,让周蔚帮忙放个音乐,周蔚白楞我,那个不情不愿的样儿。”
杨梅噗嗤一声,伸手揽过她的肩:“所以说,你跟陈逾就好好在一块吧。还有,姐姐,人有时候真不用活的那么善良。”
*
冯伟民把车在路边停好,带着陈逾往路对面一家露天火锅店走。
到店里,老板忙过来打招呼:“冯局,位置给您留好了,在楼上,那地方清静。”
冯伟民点了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肩说:“生意挺好。”
老板搓搓手,脸上堆了个笑出来:“是,主要咱这片挨着公安局,治安好,这治安好了,人吃饭不也放心,前几年唐山那事……”
俩人又说了几句,冯伟民才带着陈逾往楼上走。
楼下是大排档,楼上是小隔间,确实没下边那么吵。
冯伟民把门拽开,俩人在沙发上坐好,冯伟民笑着说:“还记得这儿不?”
陈逾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嘴角也挂了个笑出来:“记得,咱俩吃的第一顿饭就是在这儿。”
冯伟民哼了一声说:“臭小子,算算都几年了,年年回来给你爸扫墓,也没说来看看我。”
陈逾骚了骚下巴:“回来的急,这不也怕局长您忙。”
冯伟民拿手指了指他:“哈哈哈,你小子……哪儿学的这儿油腔滑调的。”
说着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两圈:“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长成大小伙了。”
陈逾起身拎起桌上的茶壶给冯伟民倒了杯茶叶水出来。
冯伟民嘬了一口:“你爸要还活着,看见你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陈逾也喝了一口茶叶水,没说话。
冯伟民又问起陈秀琴的近况,陈逾一一答了。
服务员刚好端着锅底上来,把菜在桌上摆好,就出去了。
锅是鸳鸯锅,冯伟民跟陈逾俩人都端着盘子往里下菜。
冯伟民说:“这点你倒跟你爸不一样,你爸是无辣不欢,每次来都得点最辣的锅底。”
冯伟民说着仰头嘬了一口杯里的白酒。
陈逾捏起桌上的酒瓶又给他添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那时候就有这店了?”
看着屋里装潢挺新的。
冯伟民看了眼他跟前摆的那一小盅白酒:“是,开了,不过店面没这么大,指甲盖一点,吃饭得在外头,外头拉的棚顶,你爸跟我每回出去出任务回来……”
冯伟民一说起陈逾的父亲就止不住话头。五年前也是这样。
五年前,陈逾得知冯伟民回调的消息,就去公安局找他。
局长不是说见就能见的,陈逾在警局门口蹲了几天,知道那个是冯伟民的车,就给车拦住,站在车头前边说:“您是冯伟民吗?”
冯伟民点头。
他看着陈逾觉得眼熟,但不认识。
因为他就见过陈逾两面,一面是陈逾刚出生那会儿,办满月酒,在酒宴上。
另一面是老陈牺牲在医院的太平间。
老陈死后,他就被上头调走了,再没见过陈逾,所以认不出也正常,就张口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陈逾走到车窗边,脊节挺的直直的,话说的地掷地有声:“我叫陈逾,是陈忠的儿子,我找你,是想让你帮帮我。”
冯伟民又看了眼陈逾面前的那杯酒说:“我说你小子,这回突然回来,联系我,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吧。”
陈逾笑了一声,捏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冯叔,我敬您。”
冯伟民也乐呵呵的捏起桌上的杯子。
俩人连吃带喝,没一会儿半瓶酒就下去了。
冯伟民“嗬”了一声:“我说你小子,哪儿练的量。”
陈逾脖颈发红,眼神却清明:“也就这几杯的量,回去就得倒。”
冯伟民哈哈哈笑了几声,又捏住他的肩膀:“你爸是个烈士,也是我兄弟,当年我们枪林弹雨闯出来,成了家立了业,本该过点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那成想,他没了。”
冯伟民说着又喝了杯酒进去。
陈逾怕他喝多,想把酒杯给拿开,冯伟民挡住他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是替我挡的枪,死的人本该是我,是我对不起他,记得他走那时候,肚子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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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草地里拉着我的手说,让我看顾点你们母子俩。”
陈逾抿了一下嘴唇,像是被酒辣到,他皱着眉头,捏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菜。
“可上头调令下来,我不得不走。这一走沧海桑田,多少年。出了那事,说到底是我有愧老陈,有愧你们娘俩。。”
“孩子”冯伟民拍拍他的手:“你今儿就是不来找叔这一趟,叔也得把那事给办了,就当是我还你爸的情吧。”
他红着脸,把酒杯拍桌上,话说的掷地有声:“你放心,我老冯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坐一天,那个畜生就别想出来。”
*
第二天,陈逾起了个大早,也可以说压根没睡,他失眠了。
很久违,他体会到了五年前的十六岁的陈逾的心情。
那时候他就常失眠,躺在床上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好。
到嘉市之后,本以为会有所好转,也确实有所好转,不过也只比之前好那么一点。
直到倪婞的到来,把一切他刻意埋藏的逃避掉的揭开。到前天晚上他才久违的睡了个好觉。
可到了南市,又不行了。
望着早上初生的太阳,陈逾忽然想给倪婞打个电话。谁料刚把手机打开,倪婞的电话就来了。
陈逾睫毛很轻的眨动了一下。
“喂?”
“起了吗?陈逾?”
她的声音放的很轻。
陈逾嗯了一声,说:“起了。”
倪婞吁了一口气:“没吵到你就好。”
陈逾喉结轻轻的滚动了一下,说:“没有。”
倪婞又问他有没有吃早饭。
陈逾说:“没胃口。”
倪婞啊一声:“不吃怎么行,这么着吧,我知道你酒店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水煎包,给你点个外卖吧。”
陈逾声音轻轻的:“不用。”
倪婞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莫名觉得陈逾的心情有点低落就没再往下说。
“在干什么呢?”
陈逾:“床上躺着。”
倪婞:“是准备要去医院吗?”
陈逾嗯了一声,说:“探视时间在下午。”
沉默了一阵,倪婞说:“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陈逾嗯了一声。
倪婞问:“有带药吗?”
陈逾说:“没有。”
倪婞那边噼里啪啦有敲击键盘发出的响声:“虽然说吃药不好,但你不是睡不着,我查查酒店那边有没有药店,也给你外卖……”
“倪婞”陈逾打断她的话,他笑着说:“真把我当小孩了?没事,别这么紧张,再说我早习惯了。”
倪婞听到这句话,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头突然一酸,再开口声音就带了点哭腔:“没把你当小孩,就是……”
陈逾说:“我知道。”
倪婞吸了一口气:“那你忙完了,就赶快回来。”
陈逾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很快,很快我就回去了,所以别担心。”
倪婞稳定了一下情绪,顺着他的话说:“我知道,你不说过的吗?你没那么脆弱。”
陈逾被这话逗笑了:“倪婞,你是复读机吗?”
倪婞:“对!我就是复读机!我还要复读!饭要记得按时吃!按时吃!按时吃!不睡觉!再不按时吃饭你要成仙吗?!”
陈逾笑了一声,听她带着关切的唠叨,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来了点睡意,他声音轻轻地:“对,要成仙,成仙了驾片云,飘到嘉市,堵住叫倪婞的“复读机”的嘴。”
倪婞笑了一声,说:“你敢!”
陈逾轻哼了一声:“怎么不敢,不是堵过吗?”
倪婞后知后觉,脸一红,骂了一句:“流氓。”
陈逾低低的笑。
俩人绕了一会儿嘴,倪婞说:“陈逾你别操心我,我这边都挺好,不行还有李嘉树他们。”
陈逾头陷在枕头里,闭着眼嗯了一声。
倪婞又说:“请的那几个保洁阿姨多少钱,我把钱发给你,你挣钱也……”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听筒那边传来的沉沉呼吸声。
倪婞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把外卖时间给改了,轻声说:“睡吧。”
就把电话给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