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三代都有遗传性精神疾病，杜柏梵曾因殴打妻子入狱，后来被保释；杜明梁也曾因殴打下属被判三个月缓刑。
这些事在网络不发达的年代并未引起关注，加之都发生在柏梵钟表创立之前。
至于杜诗梵，她的医疗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患有精神分裂症和双相I型障碍。
佳期姐，你还是离他们越远越好吧？”沈圆担忧道。
门外场务在催，盛佳期摆手让化妆师先出去，问：“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还查到了一条杜诗梵的流产记录，是在2000年6月13号。”沈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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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出生的这天，恰好是你爸爸的忌日吧？”寂寥开阔的清河墓园中，雨细掺雪，百里莎雪于身后为她撑伞，杜诗梵望着墓碑上男人的黑白照片，安静地说。
杜若希坐在轮椅里，无声。
杜诗梵蹲下来，握着他的手，精致的面容罕见有了一丝破绽，眼里满是悲伤，“你也知道妈妈是有多爱你的，对吧？”
杜若希说：“我不是你的孩子。”
“到底是谁说出这种话……？”杜诗梵脸色瞬间冷下。片晌，她站起身，狠狠挥了身后百里莎雪一个耳光。
百里莎雪被打得偏过头。
“是你在若希面前乱说了？！”杜诗梵怒吼。
“对不起。”百里莎雪低下头。
杜诗梵再次蹲下来，牵着他的手，“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妨碍我们了。你就永远待在妈妈身边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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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佳期翻查易星泰的去世时间，是2000年11月21日。
而这一天，正好是杜若希的生日。
柏梵集团对外宣称易星泰是回乡探亲时不慎煤气中毒去世的，彼时杜诗梵身怀六甲，得知消息后不幸早产，于南安医院剖腹产下一名6斤4两的男婴。
在那不久后，易星泰的父母因打击过大先后辞世，柏梵集团宣布与易通集团合并，由杜诗梵出任董事会主席。
盛佳期滚动鼠标，浏览电脑屏幕上当年相关的新闻。
就在易星泰去世的前一周，杜诗梵的确还挺着孕肚出席了商业剪彩活动。
她和沈圆通着电话，“你确定杜诗梵是在六月流产的吗？”
“我确定，因为是半夜流产的，由易星泰本人召救护车送入医院，事后他们花了好大一笔封口费才堵住记者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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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希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白雪。
世界像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坟墓。
身后病床传来动静，他控制着轮椅转身。
沉睡许久的女人醒来，迷糊低喃他的名字：“星泰……”
他来到床边，握住她枯槁的手。
“我睡了很久吗？”伊娜问。
“没有，只是一会儿。”
“今天天气很好呢，我想出去走走。”
“好。”
护工推着他们在医院草坪上散步，落雪纷扬，让万物都褪去了色彩伪装。
伊娜身上裹着他的大衣，声线沙柔，“记得我和你相遇的那天，也下了这样大的雪。那时我住在纽约，你父亲带着你来家里做客。我爸爸嫌弃你的出身，没有给你们好脸色看，你却毫不在乎，用蹩脚的白话跟我搭讪，逗我发笑。”
“后来易通集团越做越大，你出色的才干也令爸爸刮目相看。我们在双方长辈的支持下相爱，决定等毕业就结婚。”
雪越下越大了，覆盖了他们来时的印记。
他们停在一处凉亭前。
“我背叛了你，不是吗？”杜若希问。
伊娜笑着摇头，伸手托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是我求你不要和我分手的。当时的知南财经已无法再为易通助力，而我深知你的志向不仅仅是零售业，更希望能进军房地产行业。是我用孩子拴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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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法国波尔多那天，盛佳期收到了沈圆发来的化验报告。
报告上显示，易星泰是O型血，杜诗梵是A型血，而杜若希是B型血。
杜若希百分之百不可能是易星泰和杜诗梵的亲生孩子。
VIP候机室的电视新闻里正播报着今天柏梵集团总裁与孟氏企业二千金的“世纪婚礼”。
盛佳期看到这份化验报告时，心里异常平静。
就好像只是证实了，一个她早已笃定的猜想。
【佳期姐，一路顺风。】
阅读完沈圆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她关闭手机。
梁郁泽在身旁搂着她的腰，“还是很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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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盛佳期看着他问。
“知道或不知道，很重要吗？人有很多事是无能为力的。”
“就像他出生在这个集团里，背负着这样的家族命运；就像我背负着杜兰德的使命，注定要和他相遇。”
梁郁泽吻了吻她的脸颊，“珍妮，人无知点会比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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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是在26号的凌晨离开的。
杜若希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彼时医院门口汇聚的记者已经少了很多，兴许是知道他已经出院休养，兴许是知道“世纪婚礼”在即，大众都被转移了注意力。
兴许是世界总是如此的健忘，现在已鲜少有人再提起“庄翎事件”。
唯一不变的，是轿车驶过大门前，那两个不顾风雪永远如雕塑伫立的身影。
推开加护病房，床上的女人已如死灰枯木，肾上腺素正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杜若希来到床边，她浑浊如死鱼的眼睛缓缓转向他。长期高剂量的安眠药造成她不可逆转的神经损伤，双目几乎失明了。
如今全身器官衰竭，人已是将死之躯。
她挂着输液管的手臂艰难抬起一寸，想去触摸他的脸。
杜若希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旁。
伊娜温柔地笑着，“我已经这样老了，可你看起来还和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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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声势浩大的“世纪婚礼”依旧在玫瑰庄园举行。
孟月莉挽着杜若希的手，缓缓走进现场。
花园水台装饰精致，上百名宾客自红毯两侧落座；
天空飘荡着无数的气球和彩带。
飞机携着巨大的轰鸣从上空飞过时，杜若希脚下不由一个趔趄。
他提前拆了石膏，萎缩的右腿肌肉无法支撑他正常行走，这段时间出行仍要拄拐。
从红毯到水台短短十几米距离，需要孟月莉小心地搀扶。
“怎么，腿疼？”孟月莉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右腿。
杜若希疼得额角不断渗出细汗，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像几百米般遥远。
他尽量不被宾客发觉端倪，半个身子的力量都倚仗着此刻右臂中女人的掌心，不禁勾唇自嘲，
“原来瘸了一条腿，真的很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