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心有佳期 > 36. 36
    孟月莉站在梵世宫殿地下车库那扇鎏金VIP电梯门前犹豫许久,伸出镶满白色水钻的纤纤玉指,在上行键上点了一点。

    梯门打开,内部装潢也如外界预想那般金碧辉煌。

    她抱着三分感叹三分轻蔑四分漫不经心地迈出纤长玉腿,迎着璀璨灯光高昂着头颅宛如王妃驾临众生般骄傲的气场,踏进电梯,转身。

    正当她思考该如何驱使这架电梯上行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尖锐的、不尽人情的女声:

    “非法闯入——”

    “非法闯入——!!”

    并伴随着整个空间频繁爆闪的、猩红刺目的警示灯。

    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从电梯里跳了出来。

    梯门自动关闭,孟月莉提着包包,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她低骂了句:“去你妈的。”随后低头从包里找出手机,打电话给杜诗梵。

    -

    梵心慈善医院。

    VIP病房里,躺着一个常年昏迷的女人。

    床头规律性鸣叫的心电监测仪提示她尚有生命体征,但只要把她的鼻氧管拔掉,随时可以终止她的生命。

    杜诗梵抱胸站在床前,静静看着仿佛已经死去的女人。

    百里莎雪从备药室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盛有几粒彩色药片和一杯水。

    她提醒道:“董事长,您今天还没有吃药。”

    杜诗梵目光灼灼地盯着床上的女人,仿佛只要一眨眼,她便会苏醒。她头也不回地拿起托盘上的水杯,让百里莎雪把药片倒在她掌心里,仰头服下,喝一口水。

    苦涩药片在喉头化开,却犹如饮蜜。

    -

    孟月莉拎着万能卡从货梯出来,在顶层套房前输入密码,门刚打开,便迎面扑来一股混合着奶盐香的、浓郁闷浊的酒气。

    她皱紧眉毛,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捏着鼻尖,朝着酒气最浓的方向走去。

    主卧门开着,厚重的黛紫丝绒窗帘严密合掩,令白天看上去像是黑夜;床头的玫瑰香薰也早已燃尽,剩下凝涸的鲜红蜡泪。

    男人瘫坐在床边,白衬衫上满是酒渍,各式各样的酒瓶七横八竖地倒在他身边。

    他垂着头,看起来好像快死了。

    孟月莉走过去,用鞋尖移开一只横在面前碍事的威士忌空瓶,踢了踢他的小腿,“喂。”

    他没反应,孟月莉又加大力度,“喂!”

    杜若希身体一歪,脑袋磕在旁边柜角,痛得他皱了皱眉,呢喃梦呓:“……佳期。”

    “……没出息。”孟月莉撇了撇唇,蹲下身,仔细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脸色惨白,仪表凌乱,和平时那副矜贵冷淡的模样相距甚远。

    她视线顺着他的衣襟,移向他的手腕。

    难得见他不戴腕表的时刻,左腕上横亘着一道狰狞丑陋的疤。

    ——“他当初为了挽留我,可是割了腕的。”

    孟月莉想起在微博之夜现场,盛佳期对她过说的话。

    她站起身,双手抱胸,表情冷漠:“你就算要死,也得把钱给我了再死。”

    -

    从公司出来,梁郁泽坐进车里,拨打盛佳期的电话。

    连线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他又拨宋明雅的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梁总你好。”

    “宋校长您好,请问您现在和佳期在一起吗?”

    “盛小姐下午彩排完后就离开学校了。”

    梁郁泽微顿,“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好像是要和朋友聚餐。”

    -

    盛佳期在疾驰的跑车里醒来,却发现自己手脚被绑,嘴巴也被封了胶布。

    窗外夜色倒流如水,明灭灯影闪过男人秀气的面庞。庄翎手握方向盘,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公路,余光扫过她的脸,“你醒了?”

    她说不了话,只能惊恐地瞪大眼,喉咙里发出些呜呜咽咽的碎音。

    黑色迈凯伦停泊在一处僻静的悬崖边,这里似乎荒废已久,两层高的洋楼静静耸立着,四下漆黑,辨不清自己的真实处境。

    庄翎下了车,绕过来她这边,替她解开安全带,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盛佳期不肯配合,在半空拼命扭动身躯,庄翎睇她一眼,“别动,否则摔下去别怪我。”

    进入房间,庄翎先将她放在沙发上,随后自己一瘸一拐地去开灯。

    风从门口灌进来,柔和光线铺满了整个客厅,盛佳期眯了眯眼,见男人佝偻着身躯,从置物桶里取出一根长柄雨伞,暂时充当自己的拐杖,跛着脚向她走来。

    “我这个样子,很可笑吧?”庄翎问。

    盛佳期望着他,身体下意识往沙发角落里缩。

    庄翎来到她面前,弯腰撕掉她嘴巴上的胶带。

    “你想干什么?!”盛佳期惊恐质问。

    庄翎将雨伞靠放茶几,在她对面的藤椅坐下,指了指自己行动不便的右腿,“我这条腿,是被杜若希打断的。”

    -

    冷水从头顶灌泻而下时,杜若希猛然从宿醉中清醒过来。

    他挣扎着想从浴缸起身,手脚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宿醉让他头痛欲裂,无法理性思考。

    孟月莉耗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从房间拖到浴室,鬓角卷发散落。

    她摘下发卡,捋好发鬓,重新夹回去。

    杜若希伏在浴缸边剧烈咳嗽。

    孟月莉关了淋浴,把他手机放在置物架上,“梁郁泽找你,你最好回一下。”

    -

    “你是说,庄翎下午来找她了?”车上,梁郁泽拨通了沈圆的电话。

    “对啊,佳期姐没跟你说吗?”沈圆问。

    梁郁泽还没说话,副驾上的凯文说:“梁总,查到庄翎和盛小姐傍晚在LURE洞穴餐厅用餐,现在已经离开。”

    “出什么事了吗?”沈圆问。

    “没什么,谢谢。”挂断电话,梁郁泽吩咐凯文,“立刻追踪庄翎的车牌号,看看他现在人在哪里。”

    -

    “当年得知能够和你一同出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早就在暗中倾慕你许久。”庄翎平静地说,“但这件事却引发了杜若希的嫉妒,校庆演出前夕,他伙同梁郁泽把我关在体育室里,用棒球棍打断了我的腿。”

    盛佳期一怔,“你说什么?”

    庄翎撑着扶把站起身,没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旁侧墙壁。

    上面挂着一幅画,明亮油彩交织,勾勒出一个女孩跳芭蕾的背影。

    他用指尖轻抚上面的人影,“这里算是我的私人工作室,偶尔心情不好、找不到灵感的时候,我都会来这个地方。”

    “这是你在高中舞蹈室,练习芭蕾时的身影。”

    盛佳期尽量蜷缩身体,保护自己的小腹。

    庄翎转过身,目光凝视她,“我虽倾慕你,但从未奢望拥有你。在校庆结束后,我本也打算前往加拿大发展。”

    “是他们终结了我的梦想,也彻底毁掉了我的人生。”

    -

    杜若希踉跄着从浴缸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双手撑着盥洗台,望向镜中狼狈的自己。

    置物架上的手机频频震响,他拿起来,划了接听,“喂?”

    “你在哪里?”梁郁泽问。

    “不关你事。”

    “佳期被绑架了。”

    “你说什么?”

    “是庄翎干的。他的目标,是我们。”

    -

    庄翎解开她脚上的绳子。

    盛佳期奋力挣扎,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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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扣住脚踝。

    她怒斥,“你疯了,这样是犯法的!”

    庄翎握着她洁白纤细的踝骨,指尖抚索她滑腻的肌肤,流连在她骨肉匀停的膝间,“当我知道你为了杜若希而放弃跳芭蕾时,真的觉得很痛心。”

    他望着她,“你应该要成为很好的芭蕾舞者的。”

    盛佳期红着眼睛,声音不由颤抖,“现在你还能回头,不要毁了你往后的人生!”

    “人生?”庄翎失神笑了笑,扣住她小腿的指尖轻微用力,欣赏地看着她因为疼痛和惊慌蹙紧的眉心,

    “你知道当年杜诗梵得知自己儿子做出这样的事后,对我说了什么话吗?”

    “——只不过是一条腿,五百万够了吧?”

    盛佳期翕动着唇,说不出话。

    庄翎抚摸着她的腿,“我一直在想,到底有什么,能够令那样宛如恶魔般的男人惧怕。”他抬起脸来,冲她温柔地笑,

    “原来,他对你是真心的啊。”

    -

    两辆车同时在洋房前急刹,杜若希从车里下来,梁郁泽扣合车门,仰头眺向漆黑的天台。

    他们未置一词,并肩朝里走去。

    -

    庄翎挟持盛佳期上了天台,夜幕漆黑,疾风掠过山峦犹如鬼叫。

    天台门大敞着,两个男人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庄翎扼着她的喉咙,身后咫尺即是围墙,神态癫狂,“你们终于来了啊?!”

    杜若希望着她,双眼通红。

    盛佳期发不出声音,梁郁泽说:“你放了她,我们留下来陪你。”

    “说实话,我没想过你们对她会是真心的。像你们这样的人,站在金字塔的顶端,玩弄权势、漠视人命,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庄翎冷淡地说。

    杜若希攥紧双拳,声音被风吹得发颤,“放开她!”

    “怎么,你着急了?”庄翎看了眼背后的悬崖,冷静地说,“你们应该知道,掉下去就没命了。”

    盛佳期在他怀里挣扎,他紧了紧抠住她喉咙的手。

    听见她痛苦呛咳,两个男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庄翎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以你们的能力,大约早就通知了警卫部队,暗中部署,打算置我于死地了吧?”

    “但没关系,今天这一遭,我本也没打算活着回去。”他疯癫地笑着,“我如果死了,她也别想活。”

    “我们没有报警。你放了她,凡事好商量。”梁郁泽说。

    “商量?还有什么能弥补我的人生、我的这条腿?!”

    “……他说的……是真的吗?”盛佳期艰难地挤出一点声音。

    杜若希静静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他对庄翎说:“事情是我一个人策划的,与阿泽无关,与她更无关。你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庄翎笑着,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围墙,“好啊,那你站上去。”

    杜若希缓缓地走近他们。

    盛佳期心跳如擂,眼泪忍不住滑落,她想开口,喉咙却被庄翎紧紧扼制。

    庄翎拉着她,退到一旁。

    夜浓如墨,疾风似刃。

    男人慢慢地爬上围墙,孤身伫立着,像一面凛冽的旗帜。

    “跳下去,敢不敢?!”庄翎对他吼。

    “不要——!!!”盛佳期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他。

    她被庄翎抓住。

    杜若希凝望着她,“佳期,原谅我。”

    说完,他便仰面朝后倒了下去。

    “若希——!”梁郁泽嘶吼着朝他跑去。

    “砰——!”与此同时,巨大的枪声在山间回荡,有什么瞬间贯穿了庄翎的头颅。

    身后的男人顿时瘫软倒下,盛佳期随之颓然跪坐下去。

    她望着空荡荡的墙头,痛苦嘶喊那个男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