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嫁给温柔叔父 > 18. 偏爱
    窗外又下起星星点点的雨滴,不紧不慢地落在廊檐之上,撞出空灵的细响,恍若穿透皮囊,直直砸在人心尖上。

    方才那句话,仿佛只是沈澜宜漫不经意地随口一问,却在沈琢心中掀起狂风骇浪。

    娶妻,沈琢很想问问,她希望他娶妻吗。

    执笔的手腕一抖,浸满墨汁的笔尖也随着轻颤,不慎滑落一滴浓墨,上好的纸笺便洇开一团墨渍。

    适才写好的整张小笺,就这么毁了。

    沈琢干脆将湖笔搁在笔山上,身子缓缓向后仰靠着椅背,双手交叠,不动声色地变换了话题,“你近日,和宋三少爷走得很近。”

    这与方才沈澜宜的问句不同,而是一种陈述。

    果然,沈澜宜颇为惊讶地睁大圆眼,樱唇微张,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脸色一变,涨红着脸不可思议地问:“你竟然监视我?”

    一切的变化,和沈琢预料之中一般无二。

    她会惊讶于沈琢的所作所为,对一直以长辈自居的他感到匪夷所思,最后化作厌恶,生出恐惧。

    就如同他和他母亲之间那般,一见面,便是无休止的怀疑,争执。

    “你为何要监视我?”她又在问了,嗓音里添了几分防备。

    沈琢敏锐地觉察出那一丝防备,目光黯淡下来,有些自厌地笑着想,沈澜宜是整个沈家他最亲近的人,也是他最在乎的人了。

    “京城各处皆有侯府暗哨,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沈琢低眉敛目,端起一旁冒着热气的茶盏,沉声道:“不只是你,沈家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作为家主,我都得清楚。”

    作为长辈、作为家主,掌握家族下枝桠的一举一动,必要时为他们纠正错误,指引方向。沈琢试图说服自己,这是尽责的体现。

    这其中,没有半点私心,更不是因为一些总是挥之不去的……情愫。

    “澜宜,人是复杂的,很多时候,与人相交不能只看想看到的。”

    沈琢抬眼看过来,俊逸的眉眼由于太过冷肃而失了温度,叫人觉得疏冷,“宋展是个好孩子,只是太年轻太冲动,耳根子软,容易被挑拨、诱惑。”

    “你跟这样的男子相交,容易失了分寸,越过界线,届时出了差错,会给你或你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我没有,我和宋展之间从未逾矩。”她本欲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忽然想起前世。

    虽然,沈澜宜很不想承认沈琢的话,可前世不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吗。

    雨势渐渐大了,她听见沈琢说他知道她和宋展没有逾矩。

    是啊,以沈琢的行事,若是发觉他们二人之间过界,此刻他们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这些话了。

    沈澜宜下意识地摇头,忽然发觉,她好似从未真正了解过沈琢。这种监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保定府老宅时就有吗,前世也同样有过吗。

    前世……

    ‘轰隆’一声响,说不清是雷声还是什么。

    原本只开了半扇的窗子被夜风猛然吹开,顺势带倒一旁高几上的烛台。

    室内霎时暗淡许多,窗外雨丝斜斜地飞进来,扑落在二人脚边,很快便浸湿了裙摆。

    雨不知何时下得这么猛了。

    恍惚间,沈澜宜好似又回到前世那个雨幕倾斜的夜里。

    那是事情败露的一夜,是沈老太太坚决主张打死她以正沈家家风的一夜,是她心惊胆战的一夜。

    也是在这间书房,她哭着跪在叔父膝前,天真地以为天都要塌了。

    沈琢只是轻揉她的额发,说不怪她,不是她的错,管教无方,是他这个做叔父的错。

    那时的沈澜宜以为,她在叔父那里,至少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可如今,她才第一次发觉,她同沈家其他人没什么分别。

    回过神来,澜宜眼中已经泛起泪花。

    看着沈琢微蹙的眉心,她忽然发问道:“叔父,在你眼里,我和沈家的任何一个人,是不是没有区别?”

    这算什么话呢,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没人比沈琢更清楚了。

    沈琢忽而收紧手指,望着她眼底聚成一团的莹泪,很想上前替她轻轻拭去,可是,他是她的叔父啊。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了,说:“你们都是沈家的小辈,自然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里,一颗晶泪顺着脸颊滑落,沈澜宜抬手飞快抹掉,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情绪。

    “我知道。”而后,倔强地继续问了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将来,我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你会原谅我吗?”

    “莺莺……”为什么这么问呢。

    澜宜抢过话头,“算了。”

    借口时辰不早了,匆匆行礼转身离开。

    前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再来一次,何必再问呢。他会原谅她,却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熟络了。

    沈琢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静了片刻,直到袖口被雨水打得生了潮意,才想起起身去关窗。

    诚然,沈澜宜在他心里,总是和其他小辈不一样的。

    许是知道她身世的缘故,自长兄带她来到沈家,托付他多加看顾时,他便对她多了怜惜、心疼,但也仅仅只是这些了。

    从前,沈琢一直觉得,这样的情绪来源于长兄。

    幼时,父亲过于严厉,母亲一颗心都放在病弱的二哥身上,沈琢其实没得到太多的关爱。

    长兄勤学刻苦,心善正直,对他照顾颇多,长久以来,沈琢一直视长兄为榜样。

    所以,长兄托他的看顾的小姑娘,沈琢自然会尽心许多。

    沈琢记得,澜宜幼时胆小谨慎,对陌生人多有防备,于是,沈琢只暗中悄悄看护,并不过多干预。

    可那日,大嫂病重,可怜的小姑娘求医无门,壮着胆子敲响了他的院落大门。

    沈琢差人寻来了太医,大嫂的病情安顿下来。也是那一夜,二哥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下人送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把年仅十二岁的沈澜宜抱在怀里安抚,她一直抽抽嗒嗒着,却在得知大嫂有了太医之后,便沉沉地伏在他怀里睡去。

    小孩子总是那样天真单纯,以为只要有了大夫,病得再重的人也会痊愈。

    彼时,他沉浸在失去二哥的悲痛中,自责没能来得及去见他最后一面。

    却怎么也没想到,无休止的怀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二嫂和他的亲生母亲,竟怀疑他是为了爵位,谋害亲兄,继而心虚不敢来见兄长最后一面。

    多荒唐啊。

    尽管她们没有证据,仅凭爵位,仅凭他偏偏是在这夜替大嫂请来太医。

    一夜之间,沈琢失去了血脉相连的二哥,也失去了亲人的信任。

    只有窝在他怀里的沈澜宜,小声地说了句:“四叔,多谢你。”

    后来,他承袭了爵位,权势实实在在捏在手里,什么亲情、关爱,于他而言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他对沈澜宜的关心多了些,也直接摆在明面上,谁也越不过去。

    沈琢承认,他其实是有些依赖澜宜的。毕竟,她是自那夜之后,唯一一个给予他温暖的人了。但这样的依赖,今后离开京城,恐怕也要断绝了。

    合上的木窗隔断连绵不绝的雨声,室内一片寂静。

    只是太安静了,不免令人觉得寂寞。沈琢伸臂将窗子错开一道缝,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手心,他忽然想起缘机大师的那句谶语。

    一朝行差踏错,终将孑然一身。

    ……

    三月初,殿试过后,放榜的日子很快来临。

    今日放晴,芝兰刚收了晒好的衣裳往回走,一路上碰见的丫鬟小厮,无不在谈论殿试放榜之事。

    想到明日就要放榜,芝兰心里有些忐忑,不禁加快脚步,想着回去问问小姐要不要亲自去看榜。

    小姐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连带着做什么事都没兴趣。

    似乎,是自上次从见素居回来后就变成这幅模样。

    芝兰踏进房内时,果然见到沈澜宜坐在窗边愣神。芝兰将手中衣裳安置好,走上前道:“小姐,咱们明早要去看榜吗?”

    沈澜宜有些茫然地回过神,却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看的,叫丛竹去看一眼不就好了。”毕竟没什么悬念。

    “话虽这么说,可您不是想跟大爷打好关系么,奴婢瞧着,前阵日子您忙前忙后,大爷他是受用的。”芝兰劝道。

    “嗯……”她只是提不起兴致罢了,讨好一个人可真麻烦,韩延也好,沈齐肃也罢,每个都把她搞的筋疲力尽。

    若换作四叔,她根本就不用刻意讨他开心,若是四叔……

    可是,自从那夜澜宜发现,在沈琢眼里,她也只是沈家的一个小辈,没什么特殊,她心里就有些难过和别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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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他在她心里,地位越过了其他长辈,是和她母亲在一个位置的。

    沈澜宜又不说话了,扭头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晚些时候,西院忽然乱糟糟的,人来人往弄出来的动静吵醒了正在小憩的澜宜。

    下一刻,芝兰兴冲冲地推门跑过来,气儿还没喘匀就兴奋道:“小姐,可太好了,二小姐这下不用嫁给那个负心薄幸的臭男人了!”

    听完芝兰带来的消息,沈澜宜也长长松了口气。林承志偷放印子钱,终于还是事发了,现今,他已被锦衣卫抓进了昭狱。

    据说,这事已经捅到圣上面前。圣上龙颜大怒,林家能够自保已是竭尽全力,更别说分出余力去救林承志。

    这下,二婶娘可算是明白一回,三下五除二退了沈澜希痛林家的婚事,方才西院那般闹腾,正是林氏吩咐下人把林家之前送来的礼品打包退回。

    如此一来,沈澜希的婚事,在澜宜的暗中推波助澜之下,彻底改变。

    重生以来,沈澜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同时,她又觉得恍惚,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轻易了。

    不过,终究是林承志自作孽,她没有多想。

    翌日一早,沈澜宜还是乖乖地起来,和沈齐肃坐上一辆马车前往贡院的方向。

    她记得前世,沈齐肃的名字在二甲之上,具体是什么名次倒是忘了,那时,她只记得那个人的名次。

    不过都过去了。

    车厢内异常安静,沈澜宜垂着眸不说话,沈齐肃还以为她在紧张,转头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只能看到一截雪白的颈子,上面绕着一缕乌黑的软发。

    默了片刻,他移开视线,道:“不必紧张。”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轻的笑。

    很快便到了,沈澜宜撩开车帘,不远处的院墙外,一丈有余的高墙下,早已聚集一大群学子百姓,乌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丛竹并几个小厮已经挤了进去,剩澜宜和沈齐肃留在车里。

    沈澜宜正要放下车帘,却瞧见几个熟悉的人影,韩汀和她的母亲李氏。

    攥着车帘的指节阵阵发紧,她赶快放下了。

    “怎么了?”却被沈齐肃察觉出她细微的动作。

    沈澜宜不好解释,只摇摇头。

    沈齐肃皱起眉,他同她一向不算亲近,前些日子她忙前忙后,他心里是感激的。

    此刻虽有心多说几句话,只是,总是谈不到一块儿去。

    只好翻起旧事,沈齐肃一直欠她一个道歉。

    “对不住,五年前娘病重的时候,我对你,多有误会。”

    沈澜宜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其实也没什么。”

    五年前,许氏身子急转直下,下人及时去信给远在书院的沈齐肃。

    信中言辞简略,他误以为许氏已经无力回天,骑马回来后,尚不知许氏病情已经稳定,便先见到大门外等待他的沈澜宜。

    许氏病中常唤沈齐肃的名字,澜宜见他回来,自是高兴,唇边便不自觉挂着笑。

    似乎就是这抹不合时宜的笑,彻底引燃沈齐肃积攒已久的怒火。

    她还记得他说:“自从你来了这,母亲病得愈发重,是你把母亲气病的。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爹回来,这里根本不是你的家!你就是个丧门星。”

    沈澜宜闭了闭眼,回忆在脑海消散,“大哥,都过去了。”

    她不想多说,沈齐肃只好嗯了一声,却忽然想到也是那天,沈琢特意将他叫过去,狠狠训斥了他。

    “那天四叔训斥了我,这么多年,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生气,也是最后一次。”

    沈齐肃顿了顿,似乎有些疑惑,“他真的很在乎你。澜宜,现在看来,从那时起,四叔便很看重你了。”

    沈澜宜抬头看向他,心脏不自觉加快跳动。

    “有吗?在他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才对。”

    沈齐肃笑了笑,“只有你看不出来罢。我其实,很羡慕你。”他掀起车帘一角,看见丛竹丛人群里退了出去,正要往马车处赶。

    他说:“自我记事起,四叔就是我的榜样,我处处以他为标杆,却处处不及他。这也正常,四叔就是沈家的天,沈家的小辈,没人不尊敬、不仰慕他。”

    “可是,我很羡慕你,他对你,总是偏爱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