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嫁给温柔叔父 > 3. 心事
    天光一寸一寸暗下来,幕色笼罩了整个抱朴斋,阴沉的天色令人心生烦闷。

    沈澜宜听完苏真的话,不由在心底冷笑。她凝眉不悦道:“苏管事,是叔父让郑先生带我过来的。”

    若沈澜宜还是当初那个十七岁的单纯小姐,可能看不懂眼前这些弯弯绕绕。这位苏管事先是平地绊了一跤,弄脏了她的衣裙,然后又借着叔父已经歇下的名头赶她走。

    十七岁的她遇见这样微妙的事或许只会难过,但重活一世的沈澜宜不愿意吃这样的软钉子。

    郑初在一旁拼命地朝苏真使眼色,一面附和着:“确实是侯爷吩咐过的。”虽然没明说,但大致是这么个意思。

    他事先不知道苏真会整这一出,心里叫苦不迭,唯恐出了什么差错惹得三小姐不悦。到时候他在侯爷面前,日子可不好过。

    苏真没再拦着,侧过身让路,只是脸上强撑着的笑容有些发僵。

    澜宜走远后,停在原地的郑初回头叹了一声,“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没有。”苏真垂着头,有些怅然道:“我只是……”只是不甘心而已。

    寒风肆虐,刮得人脸颊生疼。抱朴斋内种着丛丛的竹,在北风呼啸中沙沙作响。沈澜宜踩在青石板的路上,拢了拢衣襟,推门进了书房。

    书案上堆着如山的卷宗公文,案几后却不见人影。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几盏柔柔的灯烛。

    沈澜宜试探着迈了几步,终是在一旁的罗汉床上瞧见了人。

    沈琢以手支颐,长腿微微屈起,正歪在罗汉床上小憩,榻沿散落着未看完的卷宗。暖融的烛火映着他的侧颜,原本凌厉的眉眼被烛光照得柔和起来。

    再细细去瞧,沈琢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眉心微微蹙起,看来睡得并不安稳。她想起郑初方才说叔父同祖母起了争执,想来是因为她的事情罢。一想到这,她便有些愧疚。前世丑闻传出,祖母坚决要将她打死,可叔父不仅护着她,还没说一句责怪的话。

    所以苏管事没有骗她,叔父真的累到已经歇下了。苏管事方才从这里出去时,叔父就已经睡下了吗,原来他们的关系如此亲近。

    也是,叔父待在京中侯府的时间更久,他们朝夕相处,关系怎能不亲近呢。她方才在走廊上还为难了苏真,若叔父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无理取闹。沈澜宜一颗心忽然沉沉地坠下去。

    烛火跳了跳,沈琢缓缓撩起眼帘,瞧见沈澜宜远远地站在门边,正怔愣着不知在想什么。

    “莺莺。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沈琢撑膝起身,指了指一旁的矮凳示意她坐下。他叫下人点上灯,书房一时间亮堂起来。又让人给澜宜上了甜茶和糕点。

    烛光打在男人锋利笔挺的鼻梁上,落下一大片阴影。

    澜宜心脏怦怦直跳,她没注意到叔父何时醒的,被他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到,坐在矮凳上时还没回过神来。

    “我是不是吵到您了?”她轻声问。

    靠坐着的沈琢懒散地摇头,“你怎么过来了?”

    “郑先生说您回来了,还跟祖母起了争执,我想来看看。”可说完就后知后觉地想到,沈琢是因着她回来的,跟老太太起争执想必也是因为她。

    叔父说不定现在不想见她,才叫苏真拦着。沈澜宜才想到这一层,心更寒了。

    “无妨,只是吵了两句嘴而已。”沈琢暂时不想谈这个,他按了按眉心,还是安慰道:“不是因为你,莺莺。”

    “伤怎么样,上药了吗?”他的视线移向澜宜包着厚厚纱布的左手上,眉眼间惫懒之意并未散去,一双黑沉的眼睛微微眯起。

    “上过了,已经好多了。”沈澜宜松了口气,总算弯了弯唇。叔父依然对她很好,适才都是自己多想了。

    沈琢嗯了一声,眉心忽然蹙起,“怎么穿得这样少,待会儿走的时候,披上那件大氅。”说完抬手指了指薰笼旁挂着的墨色氅衣。

    氅衣宽大,沾染上薰笼中沉香的味道。澜宜抬眼看过去,唇瓣颤了颤,却没说什么。

    叔侄二人又聊了几句,却干巴巴的,没有以往那般熟稔。

    这次见面,若澜宜仍是十七岁时单纯又倔强的少女,那她便只同叔父隔了半个月的光阴。可沈澜宜重活一世,已有五年未见过沈琢,令她很是拘谨,一切都显得不自然。

    沈琢显然也察觉到周遭不自然的氛围。他看着澜宜许久,终是没说什么。沈澜宜有了心事。

    她很快便找了说辞要走。可心里别扭,莫名很怀念从前,她趴在叔父书案一旁的矮几上,练字、画画、说说笑笑的日子。

    如今矮几还在,她却没有那般恣意了。

    待她挪到门前,就听见沈琢道:“等等。”

    些微的欣喜夹杂着忐忑,澜宜回过头。

    原本靠坐着的沈琢已然起身,捞起一旁的氅衣长腿迈过去,将澜宜裹得严严实实。干净修长的大手仔细为澜宜系好细带。

    “过几日,永安侯府宋老太太过寿。届时,你随我一起去罢。”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他家三少爷宋展是个知礼上进的孩子,瞧着不错,你可想见见?”

    是了,前世澜宜倔强地认定了韩延,谁的话也不听。叔父早就为她选好的人,其实是宋家三子宋展。

    既然重活一世,她总是要放下过去,朝前看的。

    澜宜心定下来,轻声回了个“好”字,行礼后转身出去了。

    徒留沈琢立在原地,没来由的烦躁。

    静了半晌,他唤郑初进来。

    “可有什么人在澜宜跟前嚼舌根?”他随手抬起白瓷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捻动,褐色的茶水在杯中打着旋儿。

    “没有。”郑初想起苏真,却硬着头皮回道。

    眼前人整张脸隐匿在阴影下,幽深的眸光落在郑初身上,如有实质,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让他遍体生寒。

    郑初险些撑不住,最终瞧见侯爷摆了摆手,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去。他退了出去。

    烛火掩映下,沈琢的身影显得格外寂寥。他俯身捡起未看完的卷宗,幽沉的眸子却盯着一旁澜宜未动过的糕点甜茶,胸腔郁气缭绕。

    那位姓韩的书生,叫沈莺莺有了心事。

    ……

    琼云院。

    已然入夜,小佛堂内,许氏放下佛经,接过下人端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日子再难熬,好在还有一儿一女陪伴着她。

    廊庑下传来动静,有人推门而入,许氏回头望去,见是儿子沈齐肃。她起身笑道:“叫你明日再回来,何至于这么着急?”

    窗边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身着鸦青色对襟披风,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沫子。许氏三两步走过去,替他把雪沫扫了去。

    沈齐肃恭敬行礼,眉目清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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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难辨喜怒,“母亲的吩咐,儿子自然不敢怠慢。”

    听见这句略带抱怨的说辞,许氏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却没说什么。

    “先回去沐浴休息,明日去老太太那里把你妹妹的事情说清楚。该怎么说,你应当都清楚,想是不用我多说。”许氏叫沈齐肃回来,是要给老太太一个交代,否则澜宜免不了要继续受罚。

    沈齐肃绷直唇角,欲言又止。

    许氏瞧见他这模样,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不愿意?”

    她这儿子哪哪都好,就是对沈澜宜这个妹妹有偏见。许氏在中间调和了许多年,沈齐肃面对澜宜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没有。”他很快否认,而后长眉微蹙道:“三妹妹天真单纯不是坏事,可母亲也该多加教导。今时事小,能有人为她遮掩,若将来酿下大祸……”

    “长庚。”许氏皱眉打断沈齐肃的话。

    “你说的是在理。可莺莺从小谨小慎微,从不是你口中天真单纯的模样。前些年你在书院读书,这院子被克扣用度,若不是莺莺想法子讨好老太太和你四叔,恐怕咱们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这么些年,莺莺因为我忍下许多委屈,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别说今日这件小错,哪怕将来犯下大错,我就是拖着这身病骨,也是要护着的。”

    眼瞅着许氏生了怒意,因久病而苍白的脸气出一层薄汗,沈齐肃不敢再说其他,只轻声道:“母亲别生气,是我误会三妹妹,儿子知错了。”

    许氏见他爽快地认错,脸色稍霁,长长叹出一口气。

    “莺莺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这么多年,我早已把她视作骨肉看待。当年的事只是个误会,你一直对她有偏见,我都知道。”

    “娘希望你能放下偏见,把莺莺当亲妹妹看待。我身子弱,又能活几年?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们两个。”说到这儿,许氏拭了眼角流下的泪,“将来莺莺出嫁,若是在夫家受了欺负,还是需要你给她出气。长庚,我走之后,莺莺只能托付于你……”

    母子俩说了一会儿贴心话,夜便深了。沈齐肃安抚好许氏后,便推门而出。

    月华似水,洒了一地清辉。他骑了两个时辰的马赶回来,已经满身疲惫。转身欲走,却发现廊庑底下站着一道墨色的清影。

    是沈澜宜。

    清灵的月光似乎对她很是眷顾,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白纱。温婉的眉,圆润的脸,长长的睫羽下是一对儿泛红的眼。

    唯有那身墨色大氅不合时宜,笨拙地拖曳在木地板上,堆积的布料缠绕在她的脚边。

    沈齐肃难以克制地皱起眉。

    这是男人的衣服,她穿上很容易摔倒。

    沈澜宜也吓了一跳,急忙抹了把眼泪。她原本是打算来看望母亲,却意外听见母亲正和大哥谈到自己,驻足多听了一会儿,眼圈不自觉地发红,没瞧见大哥已经出来了。

    她理解沈齐肃的顾虑,毕竟前世仍旧历历在目。

    前世的澜宜还以为母亲是对她失望至极,所以才称病不出,今日听到的这些话,让她最后的一点难过都烟消云散。

    “大哥,我以后不会再胡闹了。”沈澜宜正色道,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睫滑落,神色却不改真诚。

    沈齐肃垂眸看着她,隐在袖中的手虚握了握,又缓缓松开。

    他平静道:“不要再叫母亲忧心。”说完,转身大步离开琼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