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嫁给温柔叔父 > 2. 浮梦
    今年正月里格外冷,接连下了好几场雪。昨夜那场雪尤其大,晨起依稀能听见屋外仆妇扫雪的沙沙声。

    听荷院小小的一片,所以院内仆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很容易混着脚步声传进屋内。

    “……不知咱们三小姐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这样冷的天,竟然被老太太罚跪祠堂。”

    “三小姐一向乖巧懂事,老太太竟也狠心。”

    “是啊,小姐冻晕过去,被大夫人接回来的时候。我瞧了一眼,啧啧啧,那小脸都冻得发紫,膝盖更是肿的像棒槌!”

    “毕竟不是亲生的孙女呐。”有仆妇揶揄道。

    “我还听说,老太太又病了,好几日卧床不起,侯爷马上要从京中赶回来呢……”

    菱花格的窗子筛下一片日光,落在沈澜宜的侧脸,她静静听着这些议论声,躺在榻上轻轻翻了个身。

    头痛欲裂,澜宜只能紧紧闭着眼睛,她明明已经死了,可一睁眼,又回到了沈家的听荷院。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院内婆子议论的事情,发生在她十七岁那年,澜宜记得清楚,因为那是她第一次跪祠堂。年前,叔父带她去善积寺赏梅。在一众香客虔诚跪拜时,澜宜第一次瞧见韩延。

    那样冷的天,他凭栏而立,任由狂风卷起单薄的衣衫,脊背直挺,宛如一株青劲的竹。

    后来,她得知他是宁州韩家长子,来京参加会试时途经善积寺,陪母亲和妹妹祈福。澜宜情窦初开,之后他们还有过几次偶遇,另她愈发难以忘怀。

    前些日子,澜宜听人说韩延落脚嵩阳书院听夫子讲学,她便想去碰碰运气,又去见了一次。可好巧不巧,撞见了祖母身边的妈妈。于是,她这些时日做的出格事,都叫祖母知道了。祖母震怒,打了手板,又罚她跪祠堂。昨夜北风卷起一场大雪,澜宜冻晕了过去,醒来便在听荷院。

    明明已经发生过的事,接下来即将到来的事她也一清二楚。澜宜心跳如擂鼓,脑中暗暗浮现一个念头:难不成是老天垂怜,叫她重活一世?

    藕荷色的床帐外人影走动,是芝兰过来撩开了帐帘,“小姐,大夫人过来了。”

    一位身着黛色绣如意纹长袄的夫人由仆妇搀扶着,从刻着粉莲的屏风后走出,正是沈家大房夫人,澜宜的母亲,许氏。

    澜宜瞧见许氏眉眼间拢着忧色,眼圈蓦地一红。

    姑且称作是前世,自她出嫁后,许氏的身子便每况愈下,甚至长久缠绵病榻,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一想到母亲前世病容憔悴的模样,澜宜心口就堵塞发紧。

    许氏坐在床沿,先是托起澜宜那只被打了手板的手仔细瞧了瞧,眉头紧了又紧,又招呼下人拿来要更换的药膏和纱布。

    “女儿不孝,让母亲忧心了。”沈澜宜面上浮现愧色。

    许氏亲自为她换药,只说了一句话:“我且问你,你去嵩阳书院做什么,难道真同她们说的那样,是去私会那位姓韩的举子?”

    澜宜微怔,母亲的问话和她前世的记忆重合,果真是一模一样。前世的她单纯又幼稚,凭着心里那丝悸动,倔强地默认了从老太太那边传出的,经过添油加醋的说法。

    老太太极其不喜大房。

    澜宜的父亲是老侯爷的第一个儿子,却不是从老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

    当年,老太太多年无子,一个通房意外生下沈家长子,老太太怒极,却没有办法。于是,庶长子自小不被重视,还常常受到老太太刁难,母子关系自是差极了。

    老侯爷去世得早,生前同老太太的关系不好,二人年轻时争吵不休,使得老太太脾性古怪,越发喜欢给大房使绊子。明明清楚庶长子早有心上人,却偏偏强迫他娶了许氏,以至于许氏同澜宜的父亲二十年来相敬如冰。

    许氏膝下育有一子,沈澜宜是父亲在南方供职时同人生下的庶女,她亲生母亲难产而死,父亲无暇照顾,便将她送回沈家,送到许氏身边。

    许氏待她如亲女,澜宜十分感激。前世的沈澜宜懂事听话,却唯独在韩延的事上让许氏操碎了心……

    “不是的,母亲。”澜宜回神,垂着脖颈温声道:“我是要去瞧哥哥的,不是祖母身边的妈妈说的那样。”

    哥哥就是沈齐肃,许氏的儿子,在嵩阳书院读书,年初马上便要参加会试。

    她的嗓音带着些许鼻音,听起来软软绵绵叫人心疼,许氏软和了神色,“既如此,就叫你大哥回来一趟,这样老太太那里也有个交代。”

    沈澜宜眼皮子跳了跳,她是打了看望沈齐肃的旗号去的嵩阳书院,可是却没真的见到沈齐肃,反而遇到韩延叫人瞧了去。大哥性子冷,万一不肯配合自己……

    “放心,只要你今后不要再做这些荒唐事,齐肃那边,母亲替你去说。”许氏瞧出她的纠结,不禁笑了笑。却又有些后怕,“还好此时没有传出闲话,这些事都好料理。”

    原来母亲全都知道了,甚至已经为她找好了退路,前世的她竟然如此糊涂,辜负了母亲的一番苦心。澜宜鼻头一酸,一头钻进许氏怀里,悄悄掉起了眼泪。

    重来一次,她绝不要再这么傻了。前世荒唐种种,她都可以改过。还有姐姐和叔父的死,说不定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听荷院旁有一潭莲池,每至盛夏时节,荷风扑面,一团一团的荷叶铺满整个池面,偶有几尾红白相间的鲤鱼探出头来,另过路人总忍不住驻足流连。

    沈琢前脚刚回府,后脚就要去仁寿堂请安,行色匆匆,却在经过这莲池时忽然放缓了步子。如今刚下过一场雪,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封住整个池面,唯有几株残荷破出冰层,枯败的荷叶捧起一片片雪。

    跟在他身后的郑初冷不丁停下脚步,瞧见沈侯抬眸朝一旁看了一眼。

    那里是三小姐的听荷院。

    虽说他跟着沈侯不算久,但察言观色已然成为郑初的习惯,“侯爷,您回来了,要属下派人告知三小姐吗?”

    可话刚说出口便觉不妥,三小姐刚捅了篓子把老太太气病了,正好给老太太机会逼四爷回来听训话,想必此时侯爷必定心烦意乱,无暇顾及三小姐罢。

    果然,沈琢只是摆了摆手,压着眉继续往前,却不知为何周身气度更加冷沉。

    郑初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到了仁寿堂,沈琢孤身进了正堂,郑初则候在院外,还有小丫鬟给他送茶。郑初正要惬意地品茶,可还没等他喝上一口,正堂内便传来茶盏碎裂的动静。

    郑初起了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看来老太太跟侯爷起了争执。

    这可真是少见,侯爷这些年来修身养性,与人相处越发的儒雅随和,更别说会跟人起争到执摔杯子跌碗。再联想到自从老太太遣人要侯爷回府之后,沈琢的神色便一直阴沉沉的,周遭气压极低。郑初觉得最近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来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沈琢出了正堂,眉眼压得更低。

    “着人去查嵩阳书院一位姓韩的书生,查仔细些。再去给澜宜送些祛瘀的伤药。”

    三小姐受伤了?郑初抹了把汗,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主子的心思。原本他打算随便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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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小丫头,派她去三小姐那边知会一声,就说侯爷从京里回来了。如今这架势,怕是得亲自去一趟。

    侯爷疼这位小姐,郑初是知道的,可他一直摸不准度量,如今算是能勉强摸清,于是抓紧办事去了。

    澜宜隔着屏风见郑初时,是在傍晚。她知道叔父会回来,却不记得竟这么快。

    郑初送来祛淤青的药,告诉她是侯爷吩咐的。且侯爷同老太太起了争执,如今心情不好,问她要不要去见见。

    叔父回来了,但年后事忙,没几天就要走。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郑初好像很希望自己去见叔父一面。

    她是想去见见的,毕竟前世她死的时候,最想见的就是叔父了。

    可如今的澜宜不再是当初十七岁时没心没肺的模样。出阁后的五年,她经历了许多磨难,心性已经改变太多,整个人变得死气沉沉。

    叔父一向敏锐,她有些怕。

    可在郑初近乎祈求的目光下,澜宜还是答应了。

    芝兰为她穿上厚实的披风,戴了兔绒的兜帽。如墨般的长发简单挽起,只插了几根素簪固定。澜宜瞧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觉得太过素淡,便挑了一对红珊瑚的耳坠戴上。

    金乌欲坠,四处都及时掌了灯。郑初在前方引路,不多时便瞧见抱朴斋的屋檐。沈澜宜心下愈发忐忑。

    走在廊庑下,透过镂空的木雕花窗,沈澜宜瞥见一抹银白的窈窕身影,自书房而出,正款款前行。

    “郑先生,那是谁?”沈澜宜疑惑问道,她记得从前从未见过这人。何况,她能从叔父的书房出来,想来是同叔父很亲近。

    “她是京中侯府内院的管事,名唤苏真。”郑初回身解释。

    沈澜宜点点头,没有多想。

    沈氏祖籍保定,自从老侯爷去世,老太太借住不惯侯府为由,带着大房和二房回了保定沈家将养身子,只留承袭了爵位的沈琢在京城侯府。然而其中缘由之复杂,恐怕只有少数知晓内情的人了解。

    二爷沈璋是老太太第一个儿子,因着早产身子虚弱,自是无比偏袒。哪怕她亲生的四爷沈琢比二爷优秀上许多,老太太一颗心也总是朝二爷偏斜。

    沈氏爵位本该年长的二爷继承。可二爷英年早逝,膝下又无子嗣,爵位自然就落到四爷身上。

    原本这位子落在谁头上,于老太太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可不知是谁在老太太身前嚼了舌根,说四爷野心勃勃,二爷的死跟四爷脱不了干系,令她同四爷生了嫌隙,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住在京城。

    是以,沈澜宜也好久没回过京城侯府,府中多了个女管事也并不稀奇。

    走廊不算窄,就算容纳三人并肩而行也绰绰有余。所以当澜宜迎面碰上苏真的时候,并没有侧过身子。

    可不知怎的,那苏管事忽然身子一歪,手中端着的紫玉茶壶便失了平衡,滚烫的茶水倾倒下来,洒了澜宜半个身子。天水碧的披风一侧霎时沾染上褐色的茶渍,很是碍眼。

    伴着郑初的惊呼声,苏管事连忙上前认罪,芝兰瞧着自家小姐被烫得说不出话来,更是气急了。

    一阵手忙脚乱的擦拭过后,澜宜只摇了摇头,正欲将披风脱下递给芝兰,却被苏管事抢了先,“都怪我毛手毛脚,三小姐的衣服就交给我清洗吧。”

    沈澜宜没有拒绝,抬脚要走,却听见苏管事道:“等等……”

    苏真脸上的窘迫褪去,姣好的面容浮现出一丝忧色。

    “三小姐,四爷今日舟车劳顿,已经早早歇下了。您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