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了一圈后,黎平平牵着闻见微,微红着脸给她介绍朋友。
黎平平和闻见微到时,他们正在和薛承飞交谈。
“这是薛畅,是我同学,也是薛叔叔的侄女。”
闻见微看薛承飞一眼,对薛畅笑笑,“你好呀。”
薛畅绞着手指,声若蚊蚋:“你好。”
薛承飞的视线落到侄女身上,眼神很陌生。
“这是樊冬和高振兴,也是我同学。”
两个十六七岁小男生,表现得很拘束。
“称呼你们同学还是同志?”
高振兴撑作大人模样:“同志吧,我们不是逃课,是提前拿到毕业证了,所以一起出来玩儿。”
“哦。”闻见微点头。
薛承飞眼皮半耷拉着,精气神好像少了一些。
最后一位明显年长几岁的男同志,“这是高振兴的哥哥。”
男同志圆脸圆眼,有点奶油小生,挺直腰板拔高身长自我介绍,“我叫高振东,刚大学毕业,现在在计委工作。”
闻见微笑笑,“那我叫你们樊同志,高大同志,高小同志。”
高振兴喉头滚动一下,双手变得忙碌。
樊冬和高振兴克制激动。
神色都很荡漾。
薛承飞已不起波澜。
但他还是碍事。
闻见微笑着说:“我叫闻见微,你们叫我闻同志或者闻姐姐都可以,这两位是刘志红,吕红,这位我就不介绍了,你们好像认识。”
闻见微看着薛承飞说:“认识新朋友是值得高兴的事,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人,是不是应该请大家喝个汽水什么的?”
薛承飞还没说话,高振东先说:“我去买吧,说好今天我请客的。”
闻见微只微笑看着薛承飞。
高振东一时不敢动作。
薛承飞视线隐晦扫过几处,转身走了。
闻见微轻哼一声,“出来玩儿还摆着脸,故意败兴呢。”
薛畅目光崇拜。
高振东解释了一句:“薛叔就是那个性格。”
但几人确实都放松了许多。
闻见微一拍手,眉飞目舞:“我想到一个好玩儿的!”
等薛承飞再次回到滑冰场,有近半分钟的时间丧失行动能力。
不是他丢失了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不能再显眼,整个滑冰场都快被她统一了。
薛承飞腮帮子咬紧。
闻见微站在冰场中央,也是人群中央,一手拿着喇叭,转着圈领着众众众人又唱又跳——
“风再大抬头!
冰再滑叉腰!
身上重耸肩!
一起摇~摇~摇~
左滑两步拍手拍手
右滑两步抬手抬手
原地小跳抖抖抖
抖抖抖转个圈耸耸肩
叉腰左右摇
抬手往上摇
再抬头大声笑
心里住着太阳
多大的风雪都不怕
拍拍心口打开手
张开双臂向前冲
没人能让我们停下!”
吕红和刘志红尽职地站在闻见微两边,虽然没有跟着蹦跶,但身体也跟着节奏小幅度地扭动。
而他的好侄女薛畅,嘴里跟着吼,手里拿着两个粗细长短不同的擀面杖,有节奏地敲击铁桶和搪瓷盆,那脑袋摇得好悬没甩出去。
黎平平在一旁举着两个喇叭左右给她收音。
樊冬和高振兴领着几个小伙子拿着铲提着桶堆舞台,眼看着都快成形了。
最后的指望,高振东同志,举着照相机像猴儿一样上蹿下跳,给他们拍照。
“队长……”队员苦着脸,队长不在,他们没处汇报,劝不住又拦不住,就这样了。
“这……怎么处理?”队员小心请示。
“嘿!没人能让我们停下!”闻见微的声音和冰场广大群众的嘶吼声叠加在一起,最后一个字落下,薛承飞耳边的嗡鸣还没散尽。
薛畅双臂重重砸下。
“咚!当!”
通过两个喇叭环绕放大,恨不能击穿耳膜。
“你……”
闻见微举着喇叭,满意点头,站上高台:“e…做得好!现场的朋友们,跟着我,再来一次,一!起!摇!摆!”
队员:“队长,您说什么?”
薛承飞深吸口气,“归位,保持警戒。”
语罢,平静地抱着一箱汽水,在全体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鬼喊尖叫中,打着检讨书的腹稿,步伐一步沉过一步往中心走。
等终于收场,几个人脸蛋红扑扑,额头布着细汉,棉袄敞着怀,一边还东西,一边叔啊婶啊姐啊哥啊亲亲热热笑呵呵地约下次。
最后一人举着一瓶冰镇得正好的汽水,笑容灿烂,让薛承飞给他们拍大合照。
闻见微兴致勃勃地指导几人站位和姿势。
又来回跑,指导薛承飞最佳机位。
拍完照,高振兴发出邀请:“闻同志,一起吃饭吧。”
闻见微还没说话,高振兴又补了一句,“今天我生日。”
闻见微笑说:“生日快乐,我没准备礼物,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吧。”
“不用不用,”高振兴忙说:“我哥答应我了,他今天过来,就是负责付钱的。”
高振东点头,比他弟弟更周到,“对,吕同志和刘同志也一起。”
然后问,“闻同志想吃什么?”
“那…涮羊肉?你们有忌口吗?”
薛畅积极响应:“没有。”
高振东:“那就吃涮羊肉,咱们去东来顺,溜冰场和东来顺,可是冬天最时兴的搭档,抬脚就能到。”
“那么近?”
薛畅:“嗯呐,咱们骑车,15分钟就能到。”
那你们腿挺长。
几人把喝光的起水瓶放回薛承飞抱着的木箱。
薛畅和黎平平一左一右挽着闻见微往外走。
薛畅热情邀请:“闻姐姐你骑车了吗,我们都骑车了,我载你呀!”
“行啊。”闻见微答应得很爽快。
男同志那边也商量着给吕红和刘志红匀出一辆车。
几人说说笑笑取了车出来,一辆汽车停在路边,薛承飞坐在副驾,胳膊搭在车窗上,冷脸看着他们。
“啊,”薛畅一脚支着车,后知后觉,“闻姐姐你坐车来的啊,那你……”
“我搭你的车。”闻见微说着,一手揽住薛畅的腰,侧坐到后座上。
她手长脚长,一伸手几乎环抱住薛畅。
薛畅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薛承飞看在眼里,无声冷笑,真是稀奇,一个女同志被另一个女同志抱一下,居然能发桃花癫。
再看一旁难掩羡慕的黎平平,无端羞涩扭捏起来的樊冬、高振兴和高振东,薛承飞双目刺痛。
东来顺是一栋三层楼房,此时一楼已食客满堂,喧闹如潮。
闻见微跳下车,抬头看招牌。
与此同时,一辆国宾馆的六座轿车无声地划过来,停在自行车后面。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从门内迎出来。
男人梳着整齐的背头,左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红徽章和一支钢笔,打眼一瞧,笑容满面地走到闻见微跟前。
“哟,这位女同志,您来啦!天儿冷,快里边请,您几位?”男人态度热络,侧身做请。
闻见微有些意外,笑了一下。
男人越发殷勤。
“我姓马,是这儿的二掌柜,现在叫副经理,您就我老马就成,咱们这儿是常服务外事接待的老字号,保留了些老礼儿,也是特色嘛,咱们这儿一楼人多,吵得慌,您几位贵人,请楼上坐?二楼清亮,三楼更静,还有小单间,说话办事都方便。”
闻见微转头看停好车过来的高振兴。
高振兴转头看他哥。
高振东看已经站在闻见微身后的薛承飞。
薛承飞:“三楼雅座九位,楼下三人单开一桌。”
马经理一听明白了。
“好嘞,九位!”马经理一扬手,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拉长声音吆喝了一嗓子,“三楼,三号雅座,看茶——!”
吆喝声抑扬顿挫,尾音还在空气中打转,他又转过头来,压低声音,笑着同闻见微说:“您放心,楼上清静,炭火旺,肉也是今儿后晌新切的。几位楼上请,我亲自伺候。”
说完,他微微侧身,走在侧前方引路,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点水的蜻蜓。
与此同时,一只着灰布衣,系白围裙的年轻‘蜻蜓’,笑着走向司机。
一楼是真吵,三楼也是真静,雅座拼了两张八仙桌,摆了两个铜火锅,九把椅子均匀散开,座位宽松,北边靠门的空着走菜,站在窗前往外还能看到不错的街景。
室内的温度不算高,但一会儿肯定会热。
“寿星坐主位。”闻见微一面笑说,一面摘掉帽子,自然地侧手,又去掉围巾手套。
马经理笑容真切轻步上前站在一旁接下。
刚被推到主位坐下的高振兴笑容微顿,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
薛畅无声地哇,黎平平眼睛瞪大,小嘴微张。
高振东和樊东的神色和举止也有些不自然。
三楼他们不是没来过,但这派头……
薛承飞神色平常地拉了把边上的椅子坐下,说:“都先坐,赶紧点菜,吃完了早点回家,明天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闻见微不高兴地扫他一眼。
高振兴轻咳一声,把一张纸板推到自己左侧的位置,“闻姐姐是咱们的新朋友,你先点吃什么?”
顺着他的话,闻见微自然地坐到他左侧的位置。
高振兴嘴角上扬又很快抿住。
吕红动作很快地在闻见微左侧的位置坐下。
刘志红坐到另一个边角。
闻见微低头看菜单,马经理站在旁边报菜。
薛畅几个见这情景,各自入座。
等点完菜,几人瞧瞧薛承飞,又看看吕红和刘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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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敢聊天。
闻见微问说:“那些照片多久能洗出来?”
高振东说:“我看你相机里装的是彩色胶卷,这个比较慢,可能要五天左右。”
“那是挺慢的,”闻见微说:“你们留个地址或者联系方式给我,等照片洗出来了,我给你们送一份。”
高振兴咽下好大一口茶,有点呛到了。
高振东说:“我们留个联系方式,等你洗出来,我们约着见面,从你洗好的照片里挑几张加印。”
闻见微:“那不是又要等五天,多麻烦,我直接洗八套不就好了?”
薛承飞垂眸看着茶水,感觉自己浑身泡在苦茶里,腌入味了。
然后抬眸,目光冷冷地一一看过除闻见微外的几人。
刘志红反应是最激烈的,双手摆手:“我不要不要不要,太贵了,我到时候挑一张自己加印就行。”
刘志红说完都心疼得有点抽吧。
刘志红咽下茶水说:“我也只要一张就行。”
薛畅和黎平平、樊东也都表示太贵了,不合适。
闻见微好奇了,“洗一张照片多少钱?”
高振东说:“洗照片,冲卷费和加洗费是单算的,洗一卷彩色胶卷,冲卷费要35元,底片洗出来后,每多要一张照片就要额外收一次钱,加洗一张彩照要2元。”
刘志红补充:“黑白的加洗一张只要6分。”
闻见微:“意思是,我要八份的话,就是35+12×2×7?”
闻见微还没算出来,高振东摇头说:“不是,冲卷费得到的是一卷底片,要照片,需要付印象费,大概10元,八份就是213元。”
闻见微惊讶了,“那是挺贵。”
薛承飞感到欣慰,闻同志终于说贵。
高振东笑着说:“而且一卷彩色胶卷本身就很贵了,所以我们能挑一两张加印就很占便宜了。”
闻见微又问:“一卷彩色胶卷多少钱?”
高振东看了薛承飞一眼,“30元。”
“我的天,”闻见微发出惊叹,“那拍12张照片,就得30+35+10,75块。”
薛承飞问:“一卷胶卷你们都拍完了?”
高振东说:“没有,还有两张。”
闻见微笑说:“正好,我给寿星拍一张单人照,等菜上齐了,再让马经理给我们拍一张大合照。”
闻见微说完,兴致勃勃地拉高振兴起来,指挥他站到窗前摆姿势。
高振兴面对镜头放不开,闻见微纠正了一会儿,索性让他不看镜头,但恰好此时,高振兴略有几分怯生生地看向她。
闻见微眼疾手快咔嚓一声捕捉下来,十分满意,“哈哈,青涩的少年,这个感觉可以哦。”
高振兴脸颊染上薄红,挺直腰,“闻同志,今天是我18岁生日。”
闻见微微微讶异,笑说:“那是大生日啊,那我送你一份照片,算是生日礼物。”
高振兴正要摆手,闻见微说:“不可以拒绝,今天是你很有意义的一天,值得纪念。”
高振兴“嗯”了一声,羞答答的,嘴角压不住。
闻见微已经转身,见菜都上齐了,铜火锅咕噜噜冒着热气,招呼马经理帮忙拍合照。
席间,高振兴问闻见微的生日,遗憾自己错过了,又许诺明年也要送她生日礼物。
闻见微笑说:“你还是个学生呢,先好好学习吧。”
高振兴忍不住问:“闻姐姐在哪个单位工作?”
闻见微张口就来:“我也刚大学毕业,等分配呢。”
高振东问:“闻同志学的什么专业,有意向单位吗?”
闻见微说:“我学的表演。”
一顿涮羊肉吃下来,彼此熟络许多,具体表现在薛畅几个和她说话,不再看薛承飞的脸色了。
突然外面传来拉长调的“谢——”。
一前一后,一呼一和,像唱二重奏。
“这是什么?”闻见微问。
马经理笑着解释:“这是有贵客赏了小费,老的规矩,咱们这儿还留着,赏的钱不归公家,全店上下一块儿分,所以喊一嗓子,让大伙儿都听见,谢客人的慷慨。”
闻见微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走的时候,让薛承飞给两块钱小费。
马经理没有失态,只眼睛微微睁大。
旁边传来好大的吞咽声。
闻见微侧头。
薛畅欲言又止,“没什么。”
只是雅座客人一般给两角。
薛承飞放下茶杯,怎么说呢,不算意外吧。
马经理接过钱,侧身向外,拉长嗓:“三号雅座,贵客赏——两块!”
外面中气十足:“谢——!”
马经理热情地一直送到店门口,问明儿冬至,要不要给她留个雅座。
闻见微说明天再看,但等回到宾馆,薛承飞接到电话,说明天冬至,领导请她过去吃饺子,喝羊汤。
闻见微知道这是第二次谈话来了。
对她的具体安排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