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开普勒 > 32. 爱与痛的边缘
    不正经。

    应挽瞪他,挠人似的一眼。

    项珩眼睛弯起来,刚刚合上的卡包又打开。

    他目光在隔层里扫了一眼,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卡。修长的指节将她蜷缩的手指撑开,不由分说将卡塞进她手里。

    “别生气了。”他包着她的手晃晃,“我赔罪。”

    这下轮到纪心瑶瞪人了。孟子谦摸遍全身,什么也没掏出来,狠狠剜了项珩一眼。

    项珩无知无觉,只是含笑看着应挽。

    项珩很喜欢给她买东西。夏天露肤度高,他看上什么珠宝首饰,觉得衬她,便随手买了。

    打扮她似乎是他的乐趣之一,应挽的首饰盒越堆越满,满到要放不下,只得换一个更大的。

    她有时被高昂的价格吓到,带着气把首饰摘下来,塞回他怀里。

    “你送我,我也不会戴的。”她总这样说。

    “那就放着。”他也总这样回。

    几次三番只得作罢。有时要见他,应挽也会拉开首饰盒,思虑片刻,从那些首饰里挑低调的戴上,有时是一对白钻耳钉,有时是一块剔透的手镯。

    薄薄一张卡片陷在掌心,将皮肤硌出清浅的痕迹。

    他给她这么多,她用什么来还呢。

    应挽将卡塞回项珩手里:“我不要。”

    项珩却不由分说将那张卡塞回她掌心,将她手指一根根弯折回去。

    “听话。”他将卡包合上,轻捏她的手背,将她偏移的手链摆正,“宝宝,我的早晚都是你的。”

    -

    那个夏天,应挽每每回忆起来,总觉得不真实。

    在她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预设过这样一场恋爱。

    抛开所有顾虑的,完全落入俗套的,恋爱。

    他的圈子完全对她敞开,应挽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小事。比如夏序和孟子谦是一起长大的哥哥,欧阳彻是小学起就一直同校的狗皮膏药,再比如,nn是他十岁生日那年的生日礼物,是父母从国外飞回来,亲手送给他的。

    以及,nn的名字起得很草率,当时手边摊开的字典刚好被风吹到n字段,这名字就这么定了。

    只是每次她去,nn都不在,有一次她好奇问起,他说,从暑假开始就送去渺渺家玩了。

    他有时会和父母通电话,从来没避着她。每次通话,他面上都是带笑的。

    总有朋友约他出来,顺便强调,一定一定要带女朋友。所有人都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姑娘能把这人迷的五迷三道,只可惜,她一句不想去,项珩便一个电话把饭局翘了。

    学校旁的那套房子录了她的指纹锁,应挽偶尔会去看看翡翠。

    他在家里是最放松的状态,有时应挽去得早了,刚一开门,毛茸茸的一颗脑袋就蹭过来,蹭得她脖颈发痒。穿着家居服的手臂紧紧搂上她的腰,总要在玄关亲昵一会儿才算结束。

    清晨的吻,是带着薄荷味的。

    他做事一点不避着她,应挽有时会在客厅的大桌子旁做题,休息的间隙里,抚着翡翠柔软的毛,抬头看他在做什么。

    褪去浮华,他却愈发鲜活起来。

    原来他也会眉头紧锁着和教授打电话,会气急败坏地收拾翡翠打翻的瓷碗,会睁着一双困顿的眼吃她带来的早饭。

    一个万众瞩目的人,为你袒露最真实的一面,无疑最令人动容。

    可应挽去过几次,便不愿意再去了。每次项珩问她原因,她便瞪他。

    要说原因,实在是太过羞耻。

    共处一室久了,总是不知怎么就吻到一起去,吻得久了,便总不由自主做些别的什么。

    最过火的一次,明明两个人并肩坐着,好好顺着主持词,不知怎么纠缠到一处去的。他把她抱到桌上亲,轻飘飘的A4纸从桌上被蹭到地上,散落地到处都是。

    好几次差点擦枪走火。可应挽不想,他便不往下做了。

    每次看见应挽被项珩送回来,纪心瑶都要调侃:“可以啊,想不到项珩谈恋爱是这么规矩的类型。”

    其实......也不怎么规矩。

    除了最后一步,能做的,都做了。

    应挽是真的有些相信他是第一次谈恋爱了。这人下手...太没轻重,每次她回了宿舍洗澡,胸口还是泛着红印儿的。皮肤发疼,她不敢碰,只能绕着道擦拭。

    偏偏她又难以启齿,每次都要等到吻到一起去,她才想得起来提醒,他乖乖应着,说是一套,做又是一套。

    三伏天,应挽每次穿吊带,都要围条丝巾才能出门。于是,她的衣柜里又多出很多如烟似云的丝巾。

    ......

    九月中,西城区街角一家老牌餐厅宾客满座。

    校庆结束,学校撺了个局,在餐厅包了一整个宴会厅请工作人员聚餐。负责幕后的学生不多,零零散散凑了两个小桌。

    台上表演的同学向来是各回各家,奈何今天主持效果太好,导演特意叫了主持人来参加。本意是想大加赞扬,只不过几盅白酒下去,应酬着,全给忘了。

    没人想听校领导和专业团队的人互相吹捧。看着那边一群人酒过三巡,学生这桌也彻底放飞了。

    项珩和孟子谦刚刚被一个领导模样的老师叫出去,桌上安静一瞬,等三个人出了门,又重新热闹起来。

    纪心瑶凑过来坐到项珩的位置上,给应挽看学校的公众号。

    “阿挽,你看今天的推文了没?”纪心瑶拍拍胸口,“我大胆预测啊,这肯定是咱们学校今年最火的一篇推文了。”

    一个小时前发布的校庆宣传推文,点赞和评论还在蹭蹭往上涨。开篇便是四个主持人的高清照片和开场视频,纪心瑶把图片放大再缩小,再重新放大,大到能看见美瞳的细节,仔细端详着,没有一处是不满意的。

    应挽找到那篇推文,点进评论区,第一眼还以为误入了什么大型论坛。

    【我们学校原来这么多帅哥美女吗?怎么平时一个也见不着?】

    【心瑶学姐!呜呜呜之前合作过,人真的特别好,没想到主持也那么好,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纪心瑶凑过来看,嘴角快咧到天上,伸出手指戳了个赞。

    【还有什么是项珩不会的吗?长这样一张脸真的会有烦恼吗?】

    【项珩我就不奢求了,另一个帅哥请给我谢谢。】

    纪心瑶靠在应挽肩膀上,狠狠翻了个白眼。

    手指下滑。

    【一人血书求白衣服主持小姐姐的全部信息!】

    应挽的名字很快出现在回复里。

    【楼上你真是我们学校的吗?这是我们法学院公认的大美女,名字自己去搜,谢谢。】

    【别欺负楼主了,小姐姐姓应名挽,不用谢我。】

    【妈呀,平时上课见应挽就觉得够美了,上了台简直惊艳......】

    【第一次有女生站在项珩身边是势均力敌的感觉!】

    【好像今年的迎新片本来就是他们来拍,据说是临到关头换掉了,还一换换俩,太可惜了。】

    【我也听说了!有人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问了帮忙拍摄的同学,嘴严的跟被缝上了似的…就是可惜了我的一双眼,我只是一个想欣赏帅哥美女的普通人......】

    评论翻不到头,应挽锁了屏。

    纪心瑶默默从她肩上抬起头。

    “心瑶,太闷了,我出去透口气。”应挽推开旁边的空椅子。

    “好。”纪心瑶软软答,捏捏她的小臂。

    出门转了个弯,迎面碰上项珩和孟子谦并肩回来。应挽和孟子谦颔首打了个招呼,被项珩伸手牵到身边去。

    孟子谦与她寒暄两句便进去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

    “怎么了宝宝,看起来脸色不大好。”项珩双手捧上她脸颊,给她轻柔按着太阳穴。

    太阳穴泛着酸劲儿,应挽闭上眼,在他温热的掌心之间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是真的累了,今天从早上一直连轴转到现在,街对面的酒吧已经鼓噪起来,他们这里还没结束。

    窗外夜色深了,走廊的窗户开了小缝,早秋的夜风飘进来。

    应挽身上还穿着在后台随便换上的连衣裙,两条白生生的手臂露在外面,一张脸卸去浓妆,变回了熟悉的素净模样。

    她唇瓣上没什么血色,项珩把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一只手臂搂住纤薄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些。

    “带你先回去,好不好?”

    “老师都还没走。”

    “他们照这样喝下去,恐怕明天都记不起我们了。”他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事,再等一会儿吧。”

    “想和我再待一会儿,是不是?”他笑着问她,眼睛里像缀着星星。

    应挽不理他,只是环住他的腰。

    项珩的怀里很暖,夜风吹进颈里,也变成了暖的。

    旁边一个包厢走出一对男女,那女生的侧脸一闪而过,一脸清秀模样,身上却穿着完全不相符的吊带小礼裙。

    应挽看着那女孩熟悉的身形,几乎不敢置信。

    “文嘉?”她放开项珩的腰,脱口而出。

    她声音很轻,那姑娘脚步一刻没停,她身边的男生却突然立在原地,揽着她的腰转过身来。

    应挽呼吸屏住一瞬。

    文嘉眼睫低垂,被身边的男生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腰,才略显迟钝地抬起眼来。对上应挽视线的那一刻,她眼神猛地颤抖,一双眼睛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挡,只是略施粉黛,便将黑白分明的眼仁儿勾勒出流光溢彩来。

    这样漂亮的眼睛,此刻却艰涩地露出一抹笑。

    搂着她的男生虽年轻,却显然不像个学生。他目光从应挽飘到项珩身上,惊艳瞬间转为讨好。

    “项少,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我是周豫,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怎么会不记得。”项珩勾起一抹淡笑,“听说周少爷投资的电影最近火得很,说起来是我失了礼数,忘了恭喜周少了。”

    “哎呦,哪敢让您亲自恭喜,”那男生中不中洋不洋拘了个礼,看着实在滑稽,“投着玩,没想到拍得不错,我就是踩了个狗屎运。”

    这男生瞧着像是出生起就混迹官场,说出来的比实际年龄涨了一倍,马屁拍得叫人望尘莫及。

    “最近我投资了个小网剧,这是我的女主角。”他手在文嘉的腰上拍了拍,发出轻微的闷响,“虽然远远够不上美女级别的,但青春片嘛,重要的是清纯。”

    “还望项少有时间了赏个脸支持一下。”他讪笑两声。

    “当然。”项珩仍是不紧不慢的回答。

    那人像是没有结束话题的能力,非要把马屁拍尽兴一般,话题又回到项珩身上。

    “项少果然做什么都是要一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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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好,连女朋友也是万里挑一的大美女,我真是羡慕不来啊。”

    那男生目光带笑,落在应挽身上,先看她的脸,又瞅着她身上宽大的男士外套。

    项珩勾唇,没说话。

    “听起来,这位美女认识文嘉?”他饶有兴致地问。

    应挽看见文嘉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裸露在外的脖颈像生了锈,绷直了,竭力支撑着。

    她肩膀和手臂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正极轻微地颤抖着。

    “有过一面之缘。”应挽没再看文嘉,“不小心打扰到你们了,抱歉。”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那人摆摆手,谄媚笑着,“不愧是项少爷看上的人,不光长得美,说话也这么客气。”

    他全然接受了应挽口中两个姑娘的关系,很快接上自己的话:“那等到播出了,大美女一定也要支持一下啊。”

    “一定。”应挽仍是浅笑。

    文嘉再次垂下了眼,头也一并垂了下去。应挽胸口闷堵着,撇开视线。

    很快,走廊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项珩。”

    浅浅风声中,应挽轻声唤他的名字。

    她目光还望着文嘉被搂着离开的方向,声音夹杂在旁边包厢里传出的嬉笑怒骂中,变得不那么清晰。

    “嗯?”

    项珩将她的脸托着,转到自己这边来,揉她皱起的眉心,将她紧紧搂到怀里。

    “没事。"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她说不出口。

    她闭着眼将脸埋在他温暖的颈侧,唇瓣蹭过他柔软的衣料,声音发闷。

    “我就是......觉得难过。”

    “挽挽,别难过。”项珩安抚地拍她的背,"这是她的选择,选择都有代价。”

    对别人,他一向是理性的。

    应挽沉默了很久,久到一旁包厢里的嘈杂声都安静了,项珩听见她羽毛一样轻的声音。

    “那我的选择,也有代价吗?”

    “什么?”

    “选择,你。”

    “当然有。”他不假思索道。

    “是什么?”

    他揉了一下她的发顶,笑着吻她的唇角:“代价是…一辈子不许离开我。”

    -

    等回到宴会厅,饭局仍未结束,桌上正热火朝天地聊着。

    一桌人见他们一起回来,早已见怪不怪,明着暗着起哄两下,又回去各聊各的。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项珩真要谈恋爱了,肯定是要掀起轩然大波的程度,可等到真见到应挽本人,再看见两人相处的模样,所有人又都水到渠成地接受了。

    手机震动,应挽看见孟楚在话剧群里@她。

    【阿挽,我们出来聚餐啦,有空的话一起来玩呀。】

    后面跟了个定位,应挽点开,总觉得那地方名字有点熟悉。

    放大定位仔细看,才发现是街对面的那家酒吧。

    偌大的宴会厅也掩不住嘈杂,应挽在群里回了个好,扯了一下项珩的袖子。

    他头垂到她脸侧,等她说话。

    应挽给他看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在他耳边问:“你要一起去吗?”

    项珩手机进了个电话,他看了眼屏幕,摇头,擦掉她眼尾沾染的一块灰尘:“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应挽要起身,又被他拉回去。

    “不许喝酒。”他捏捏她脸颊为数不多的软肉。

    应挽笑,让他快点接电话。

    不知道哪个尚未尽兴的开了舞台上的音响,又不知道是哪位老人家点了首夕阳红,台下人皆是哄笑,气氛再次炒热起来。

    本以为应挽那里是简单的小聚,可台上从上世纪金曲唱到了现代潮流,手机仍是纹丝未动。项珩一边忍着孟子谦的醉话,一边瞅着屏幕上缓慢跳动的时间。

    时间指到00:00,项珩把孟子谦推到椅背上,叫了正好献唱结束的纪心瑶陪着,推开宴会厅沉甸甸的门。

    走廊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边走边点进应挽的聊天框,刚要拨通,手机先进了电话。

    署名是“挽挽”。

    项珩靠在窗边,将不知何时紧闭上的窗户推开些,凉风灌入,他按了接听。

    那头意外的安静,听起来不像在酒吧。

    “宝宝?”

    他额发被微风拂动。

    “嗯……”

    听筒那边的声音小猫似的,在风声里含混着。

    “应挽,你怎么保证的?”项珩揉了一下额头,把窗户哐一声带上,“不是说好了不喝酒?”

    “嗯……”他叫她大名,她也不怕,小声反驳着,“不记得了……”

    项珩空闲的那只手把左臂的衣袖挽到手肘,迈步往回走。

    绕过转角,宴会厅高耸的双开门映入眼帘,话筒那边的姑娘突然叫他的名字。

    “项珩……”

    “我在。”他柔着声回应。

    “项珩。”

    她话音里竟隐约带了哭腔。

    项珩心脏猛地一攥。

    “挽挽,怎么了?”

    他一下将手机捏紧了,转角的复古立钟秒针转了半圈,缓慢地像转了半个世纪。

    又半圈,电话那头的姑娘终于开了口。

    “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她声音像哀切的梦呓。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