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之后一连几天，小部下都寸步不离地看着凌雀，吃饭也看，睡觉也看——大部分是在门外守着，有时凌雀出去，会看到他慌慌张张收起腕带。
她凑过去逗他：“你和阿修打小报告了？”
他摇头：“我没有。”
凌雀：“你就有。我干什么了，你要和他告状？”
凌雀这么问其实是有点心虚的，阿修很聪明，说不定能看出什么，甚至有时候，想到那双铅灰色的眼眸透出失望，她就会莫名其妙的难受。
小部下坚持说：“没有告状。”
凌雀：“那你在说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就揍你。”
小部下急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粗鲁。”
然后他掏出腕带给她看，是高塔最新上线的购物系统，可以根据需求购买物资，这是云顿基地搭建的，很方便，最近高塔里的人都有点沉迷。
“我都说了，没告状。”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凌雀说：“对不起。”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那你借我点钱，我就原谅你。”
凌雀略微张开嘴。
很熟悉的话。
当初阿兰让她交水费，她就是这么说的。
小部下咧开嘴笑了笑：“也不是完全没告状。长官说，实在被你气到了，就管你借钱。”
所以，交水费那事阿修知道。
凌雀当天中午吃了五个小麦饼，小部下只吃了三个，吃完后，凌雀有点郁闷，小部下不明白：“你都吃了五个，还有什么烦恼？”
在他印象中，这样能吃的人是不会有烦恼的。
凌雀说：“你还小，没结过婚，什么都不懂。”
阿修派人看着她，还找借口说是担心安全，就说明了问题：他并不信任她。
阿修不会真要和自己离婚吧？
高塔里上哪找他这么能打的男人。
凌雀有点危机感，如果离婚了，就不能再顺理成章地搜集他的资料。
她对小部下说：“你和他说，我今天在想他，很想他，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先说点好听的话。
小部下有点惊讶：“你开窍了？”然后赶紧编辑了信息给阿修发过去，
“你放心，你只要不出轨，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帮你赢得长官的心。”
凌雀问：“你平常都看什么书？”
小部下：“我不看书，我喜欢看爱情小说。”
凌雀说：“那可是禁书。”
小部下：“你不喜欢看吗？”
凌雀：“喜欢。”
“那你别说出去，我把我偷偷藏的给你看，都是经典版。”
就这样，凌雀和阿修派来的这位小部下关系日益紧密，每天下午他们会抽出两个小时凑在一块看小说，凌雀最喜欢那本破镜重圆。
凌雀：“我就说他们两个是真爱。”
“最后不够激烈，他应该亲她的。”
小部下：“其实以前有，后来删了。”
凌雀：“为什么？”
小部下：“原作者感染了，整理书稿的是她的侄子。”
合理，男人嘛，哪里懂爱情。
自此后，凌雀和小部下如同高山流水，互相欣赏，为了方便夜晚讨论剧情，小部下网购了一个简单版的通讯器给她，凌雀到手后，确实背着小部下先给R发了信息.
之前在桑宁的账号上看到过他的通讯号码.
凌雀记性很好，很快，她就发送成功。
“我被你的人绑了。
“你有病吧。”
但是没有回信。
父亲这个在地表的孩子太不靠谱了。
晚上，小部下带了饭和偷偷塞进背包里的新书来看凌雀，凌雀套近乎一样忽然问他：“你多大了。
他愣了一下，回答道：“十八。”
凌雀说：“真年轻。”
然后她勾勾手，在小部下凑近后，她说：“我想去看看哈里森。”
小部下：“？”
“你疯了吗？”
“我不干。”
说完就要走。
“要是让长官知道了，我就完了。”
凌雀说：“他不会知道，你不带我去，我就告诉他你看禁书。”
小部下震惊回头：“你也看了！”
凌雀：“他又不会怪我。”
见证到了人类社会的复杂，小部下觉得头有点晕，最终，他偷来了钥匙，用三百块买通守卫，争取到了十五分钟的时间。
带凌雀瞒过守卫，来到地下监牢时，他千叮咛万嘱咐：“你只能看他十五分钟。”
凌雀点点头，对他道谢。
阿修不在，她的日记没有进展，所以她想到了哈里森，她想知道阿修是怎么逃出地下室的，甚至，在哈里森回忆时，她又问：“你觉得他有什么不同。”
“什么不同？”哈里森想了好久，大概是意识到凌雀在调查他，忽然笑了，“他也这样倒霉。”
人与人的感情真是脆弱。
“你们云端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凌雀嘴也不闲着，说：“活该阿云不要你。”
哈里森：“你……”
他双手攥起，桌子被砸地砰砰响，锁铐也发出刺耳的哗啦啦的声音，等在外头的小部下被这声音吓得心惊肉跳，赶紧进来，也不管时间到没到，只说到了，然后哈里森的眼神。
他立刻抽出腰间的配枪：“你不许伤害长官的夫人。”
凌雀说：“我们走吧。”
从地下监牢里出来后，凌雀对小部下说：“今天的事，别告诉阿修。”
小部下抿了抿唇，“嗯”了声。
*
后来的生活照旧，只是，阿修那边的情况不乐观，倒不是和银环蛇之间，而是和云端基地的那些长官。小部下说，阿修联合了其他几个避难所，现在整个西区都在他手里，甚至他还掌握了一条运送货物的航道，刻意压低了云端基地送来货物的三分之一的价格。云端的那些长官对他有很大意见。
凌雀有点惊讶。
继美男计后，军法都用上了。
这男人不简单。
“不过。”小部下说，“也有人愿意替他说话。是云端基地行动部负责突击的一个小队的队长，好像是什么……347小队，很有名。”
347小队队长她见过，是个女人，有一头金色长卷发，长得很健壮，曾徒手劈开过小臂那么厚的木板。
小部下说：“她愿意和长官谈合作。”
西区被统一管理后，交通开始恢复，摆渡车重新规划了路线，将几个避难所与云端的检测营串联起来，每两个小时发一班车。营地里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凌雀分到的物资也越来越好。
那是一个晚上，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门口有声音。
“长官。”
等她睁开眼，阿修已经进来了，他坐到了床边，身上有旷野的凉意和一点若有若无血腥味，屋里没有开灯，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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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而人在黑暗中，五感会被放大，她能听到阿修清晰的呼吸声。
凌雀问：“你怎么回来了？”
他看到了赛斌发来的信息。
她说很想他。
但此刻他没解释。
凌雀问：“受伤了吗？”
他说：“没有。”
最近几天，藤蔓没再对人类及人类居住空间进行大面积围剿，高塔死了太多人，最近在重新更新系统。
凌雀说：“我收到消息，我们的证件需要尽快更新，不然判定离婚。你明天要走吗？”
阿修说：“可以下午走。”
凌雀：“那我们上午去检测身体？”
这是荆棘高塔的规定，每次证件换新都必须检测身体。
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凌雀很早起来，她和阿修赶在检测营人员刚上班时就填好了表格。
为她们检测的人是苏菲，苏菲穿着白色的防护服，脸上戴着一副口罩，全程没抬起脸。
凌雀被抽了一管血，阿修也被抽了一管血，有了血液，任何检测都可以做，所以还没等到送检，阿修就被赶过来找他的卫兵接走了。。
走前，他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和赛斌说。”
赛斌是小部下的名字。
凌雀点点头。
下午，赛斌来接她，并给她带来了新的书，检测结果没有出，她暂时走不了，于是两个人肩并肩站在长廊边等待，像是罚站。
她忽然问小部下：“你谈过恋爱吗？”
小部下说：“没有，没人喜欢我。”
凌雀：“你可以找喜欢的人，主动出击。你喜欢谁？”
他脸红了，大概是觉得和凌雀朝夕相处这么久，算半个熟人，最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凌雀瞪大眼睛。
居然是苏菲。
赛斌说：“我给她送过东西，那时候避难所给云端科研所送东西，她接待的我，第一次见她，我就觉得她好看。”
滴滴滴滴——
大厅里响起广播，是凌雀的报告出来了。
大概是结束了繁忙的工作，苏菲一把扯下口罩，再次和凌雀重逢，她说：“我的车被撞坏了。”
凌雀一愣，说：“我赔给你。”
苏菲：“你丈夫赔给我了。”
然后苏菲注意到了赛斌，“你怎么也一直站在这里？”
赛斌有点紧张：“我……”
凌雀：“他帮我拿报告。”
*
夜半，本应该在避难营睡觉的凌雀却出现在检测营，她穿着白天苏菲的那件衣服，站在试验台前，阿修血液的检测报告被她紧紧捏在手里，然而忽然间，头顶的光大开，一束惨白的光落下，凌雀猛然转身。
看到靠在门框上
那人朝她扬扬下巴：“博士，小心点，在被我抓住，你和苏菲两个串通的事就藏不住了。”
要得到阿修准确的数据，这是最好的时机。
那人也戴着口罩，凌雀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她却自己摘下来了。
是——
是那个背叛高塔与银环蛇勾结、车子被引爆的女长官的妹妹。
她们的鼻子和嘴巴极为相似。
她说：“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说出去，但是我要一样东西。”
一种藻类植物。凌雀立即意识到这是肥皂厂的原料。
那个破厂还开着？
为什么？
利润很高么？银环蛇很缺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