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不是云端基地的人，是银环蛇，她们的车驶入了他们控制区域的边界线内，所以遭到攻击。
苏菲和凌雀都被当成普通人，被带到银环蛇在这附近的工厂中。
工厂正在招工，最近抢来的、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人都送进来了。
凌雀进来第一天，就被告知：想活命，就干活。
工厂主要加工肥皂，苏菲去了后勤，凌雀被留在前线，被分配了一个“师傅”，是个皮肤有点黑的年轻人，黑色短发，黑色眼珠，看起来年纪不大。
他说，凌雀是个娇气的女人，他不要：“她连土豆都不吃。”
凌雀拍桌子，大喊：“那是生姜！”
就是这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他什么心事，他忽然说：“行，我教她。”
凌雀问：“你选人当徒弟的标准是分得清土豆和生姜？”
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过了会儿，居然解释了：“这话，我一个朋友也说过。”
凌雀问：“男的女的？”
他说：“女的。”
凌雀了然：“懂了，她不要你。”
师傅被噎了一下，瞪着她。
然后凌雀就倒霉了。
她被他带到了热熔室，那里的人要在高温下溶解一些已经加工过的藻类植物，很辛苦。凌雀几乎快要累死了，本来还担心苏菲，但晚上头一放在枕头上就睡着了，根本没时间想别的事。而那位师傅就住在和她一墙之隔的单人宿舍，墙的隔音效果很差，每当天亮起来，他就会捶墙，让她不能继续睡觉。
三天后，凌雀坐在餐桌前，无论是土豆还是生姜，她都往嘴里放，同时痛苦地撑着眼皮，说：“冤有头，债有主，你到底看上谁了，我去帮你说说情。”
他望着凌雀的手腕，虽然她身上穿着宽松的工厂衣服，但那截从宽大袖口伸出的细瘦手腕，是云端基地女人才有的弧度。
听他不说话，凌雀睁开眼，然后在他的目光中，悟出来了：“是云端基地的人？“
他默认了。
能从云端基地来到高塔的，除了行动部的人就是科研所。行动部都是男人，所以只能是科研所，科研所最近来过高塔的，也就是父亲的部下，说不准她还真认识。
正想着，门被人踹开，师傅一下子站起，但紧接着被扔进来的水瓶砸中头，整个人又撞在墙上。
来人是个和师傅差不多高的男人，腰间有配枪。
大概是寻仇，看到凌雀，说：“不会漏了你。”
师傅大声吼：“塔利亚，跑！”
那男人听到这三个字后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她的脸抬高：“你叫塔利亚？”
凌雀没说话，他自顾自端详半天，点点头：“的确是，跟我走。”
凌雀被他带到了工厂三层，一间更干净宽敞的房间里，看起来像是会客厅，有桌子和检测身份的仪器。男人叫哈里森，是银环蛇卫队的一个小队长。
他是阿修的旧识，在阿修被关入地下室那次，他也在场，被他卸掉一条胳膊，三个月才好彻底。
他给凌雀倒了杯水，说：“他有什么好，你以后跟我吧。”
凌雀：？
“他现在当上了守卫长，风光无限，早就忘了你了。”
“你跟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凌雀：“我想要阿修。”
他“啧”了声：“你故意的。”
他敲了敲桌面，外头立刻进来一个部下，他说：“通知阿修，告诉他塔利亚在我这，让他过来。”
刚才那是玩笑，现在才是正事，银环蛇看中了七十三号避难所，让他去抢物资，但久攻不下，也是那时候他知道，那里的守卫长居然阿修，那个从地下室逃出去的男人。他当时很生气，那男人是个疯子，谁能打得过他。
“让我干这事，这不是为难我么？”
但谁又能想到，下午就在工厂里看到塔利亚，真是老天都帮他。
他把凌雀当贵客，让凌雀在他这里住下。
哈里森每天都来看她，说正事也不避着她，从那些来往的部下嘴里，她时不时能听到阿修的消息。
阿修节节败退，而哈里森几乎战无不胜，他精神越来越好，甚至某一万还邀请凌雀一起吃晚饭。
他说：“和他离婚吧，”
他贪婪地看着腰肢的曲线。
高塔的女人没有这样的身材。
凌雀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吃完了盘子里的所有食物才走。
那晚她失眠了。
整个七十三号避难所面积很大，但大多是废弃的遗址，人们在里面休养生息。如果没有后援，的确挡不住银环蛇。
她担心阿修。
深夜。
或许是上半夜，或许是下半夜，她听到窗户被风吹起响动声，声音久久不散，有点烦人，于是起身去关窗，但走到窗前，却看到了一手攀在输水管道，一脚踩在窗台上的阿修。
凌雀轻轻拉开窗户，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他说：“带你走。”
他问：“会爬吗？”
凌雀欲言又止，但还是翻身出去了，其实是会的，而且身手敏捷，以前在科研所，她夜半经常翻墙出去。
这里墙面不是光滑的，有凸出和凹进去的砖块，还有一根连接地面的输水管道，难度很低，更何况阿修还在她身侧，一只手虚虚拖着她。
最后几步时，阿修先一步站在地上，张开手接住了她。
那双手又揽住她的腰，将她举高，又抬起眼看了看。
然后他把她放下，说接应的车就在外面。
这一路很安全，没有其他枝节，到达会和的地方，凌雀看到开车的是个女人，穿着守卫长的制服，看起来也是一位长官。
和凌雀目光对上时，她说：“这是我的车，是阿修来借，我才借的。”
凌雀想起避难所里的人说，阿修能当上守卫长，是被一位女长官看上。
凌雀觉得她话里有话，谣言保不准是真的。
“那我坐后面。”
美男计也是计，先跑再说。
但是上车后，她又想起来：“我朋友还在里面。”
女长官说：“你才想起来么？”
阿修已经“嗯”了声，说：“已经就出来了。后勤部没人员伤亡。”
凌雀松了口气。
车启动，调转了另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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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回避难所的，而绕着工厂的墙，朝另外的入口前行。阿修说，那边埋伏了高塔的守卫，今晚，要把里面的公民都解救出来。
他打开腕带，投射出一个坐标影像，在女守卫长到达那个坐标点时，阿修让她留在车上等待接应，然而在凌雀和他下车走了一段距离后，轰然一声，身后突然间火光冲天。
车爆炸了。
阿修回头，火光映在他铅灰色的瞳眸上。
前方，一道火舌飞至半空，迅速降落，火星飞溅而出，将死未死地落在沙地上跳动。
阿修说：“她背叛了高塔，和银环蛇勾结。证据已经送到了云端基地那边，基地决定把她送到银环蛇的工厂，以儆效尤。”
凌雀瞠目结舌：“美男计真是歹毒。”
阿修蹙眉。
凌雀说：“哈里森让我离婚我都没离的。”
阿修顿了顿，然后像是气笑了一样说：“他让你和我离婚？”
凌雀点点头：“嗯。”
*
工厂是在天快亮的时候被守卫队攻下，哈里森被生擒，被关进了避难所的临时地下监管所，双手被铐住，人也坐在狭小的审讯椅子里不能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
是军靴踩在地上声音。
大概是久未见光，那双眼眯了眯，才彻底睁开。
阿修屏退了其他守卫，一个人到他面前。
他抬起脸，目光挑衅：“塔利亚已经跟了我。”
阿修一顿。
大概是阿修的表情闪过一点愕然，哈里森以为他伤心了：“也不算大事，就像你当初抢走阿云一样。”
阿修却说：“我没抢她。”
阿云？
审讯室外，凌雀通过内置通讯器传出的声音，听到了这两个字。
凌雀对科研所里是否这个名字没印象，但是——可以肯定的，这是前几天师傅说到的那个不要他的女人。
这个云端女人在高塔骗了两个男人，是前辈。
通讯器里忽然传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大概是哈里森嘴太硬，阿修真的被他说的什么气到了，内置通讯录被掐掉。
凌雀在外头等阿修一直等到了傍晚。
有个年轻的小部下过来，和她解释，长官还要很久，先让他送她回去。
凌雀跟着他走了。
阿修还住在之前避难所的房间里，劣质的白色床单和被子，被洗过，有种淡淡的香味，避难所条件捡漏，这应该是手洗的。小部下走了，她爬上床，扯过被子盖住。
夜半，她感觉手边的床褥塌陷了一块，有人坐过来。
然后那人的手覆盖在她的手。
她没睁眼，但知道阿西在看她。
她没动，大概片刻后，那道视线收回，手上的温度也消失。
阿修走了。
新的任务又来了。
凌雀是在早晨出去时，在房间门口碰到了昨天那位小部下。
他对凌雀说：“这些天，长官让我和你待在一起，负责你的安全。”
凌雀问：“那他呢？”
年轻的小部下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西区失守了，银环蛇又卷土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