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凌雀最终没有得逞,因为她感觉的到阿修有点怀疑了。手没有继续再伸进去,她翻了个身:“我困了。”
那夜后,阿修成为了七十三号避难所守卫队的小队长。
他的制服上多了一枚徽章,那些路过的守卫看到他,也会对他问好。
有人说,他白天在东区巡逻时,救了云端基地的一位科学家,因此被提拔,也有人说,他那张脸被云端的一位女长官看上了,不久后他就可以去云端基地了。
凌雀正在喝水,闻言,水从衣襟上滚落。
旁边的人又纷纷来关心她:“慢点喝。”
凌雀一边咳嗽,一边说:“水好喝。再来一壶。”
太诡异的谣言了。
下午,阿修回来了,身边并未出现女长官或是科学家,反倒跟着两个隔壁营地的守卫。
他用自己的职权多弄来了一些物资,有好几箱消炎药和酒精药水。
凌雀明白,在这样的灾难后,马上就会迎来晶体华病毒的集中爆发,不久后,这里每个人都有可能感染,但凌雀没想过,最先感染的是自己。
大概是两个夜晚后,她看到了自己手腕内侧格外白皙的一块皮肤,像是鱼鳞。
埃尔在感染初期,也是这样的。
凌雀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看自己这块皮肤,耳边是水声,阿修在营帐外的简易浴室里洗澡,等他进来后,水珠还在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往下落。
他问:“看什么呢?”
凌雀把手腕缩回袖子,摇了摇头。
第二天白天,她就跟着装甲车走了,被送到感染者管理营,那是数十天前才建立的简易营地,只这几天,就已经快要塞满了人。
七十三号避难所算是爆发慢的。
在那里面,凌雀又看到了阿兰,只不过这次她没和她说话,自己坐在监察室的角落的板凳上,墙壁上那块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报一些名字,她双眼无神地盯着看。
凌雀领取了自己的毛巾,也坐到了另外的板凳上。十点,屏幕熄灭,有工作人员进来,催促他们赶紧去睡觉。
在这里两个人住一个房间,男女混住,按照被送进来的顺序安排。
凌雀被分配到的房间是409,舍友是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生。
回到房间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
他看起来比较瘦,有一头浅棕的头发,眼窝很深,眼珠是灰蓝色的,脸颊有一些雀斑。
他突然坐起:“你叫塔利亚?”
凌雀点点头。
“你不记得我?”
凌雀装作高冷,垂下眼,默默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准备关灯睡觉。
他急切道:“我们上小学时是同桌。我还给你折过玫瑰花的折纸。”
凌雀关灯的手停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说:“真巧,我们被分配到一起了。”
凌雀说:“我困了,要睡觉。”
他却说:“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天?”
凌雀毫不犹豫地关上灯:“我真的困了。”
他道:“好吧,明天再聊。”
第二天一早,凌雀起床时古非已经洗漱完了,他说:“我去占座,给你也拿一份早饭,你尽快过来。”
晶体华病毒在早期不会影响人的行动能力。
来到这个营地的都是年轻人,是高塔的希望,所以每个人都要干活。
吃完饭后,他们要统一坐车去西南边的地方种土豆。
凌雀和古非来到站台时比较晚了,正好在最后几秒挤上车,车厢里只剩下一个座位,古非让给她:“你去坐,我喜欢站着。”
古非笑起来像是云端基地的大王花。
凌雀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他又不好意思低下头。
过去的车程大约要两个小时,凌雀靠着椅背昏昏欲睡,忽然间,车厢在轨道上转弯,风吹进来,窗帘被吹起,一道刺眼的阳光晃在凌雀的眼上。
古非立刻弓起手背挡在上方。
凌雀抬眼看他。
他仍然像是大王花一样在笑。
凌雀说:“谢谢。”
古非说:“我们快到了。”
凌雀点点头。
半个小时候,车驶入月台,他们排队从车上下来。负责管理他们的是个女长官,有一头金色长发,凌雀觉得和她母亲长得有点像,对她有些好感,但好感在下午三点消失,天穹烈日考晒,她连续种了六个小时土豆,指缝里全是泥土,手掌上也鼓起了半透明的茧,没有午饭,没有休息,但那位长官还是不让停下。
凌雀说:“我们明明是感染者。”
古非道:“小点声。”
凌雀说:“我干不动了。”
古非说:“再坚持下。”
凌雀望着远处的饮水水壶,她舔了一下嘴唇,说:“我偷偷过去喝水,你去不去。”
古非诧异地看她:“我不敢。”
“那我去了。”
“不行,很危险。”
凌雀刚放下手里的土豆苗,就被古非扯住手腕。
凌雀蹙眉看他:“放开我。”
古非很执拗:“我们要遵循秩序。”
凌雀:“……”
就这样,凌雀继续坚持到了六点,那位女长官终于走过来,对他们宣布可以吃晚饭了。晚饭是土豆——应该是残次土豆,很小,吃起来苦涩,凌雀很饿,也只能吃下几口。
她对古非说:“我们被骗了。”
根本不是送来治疗,明明是被送来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我真的不干了。”
古非说:“再坚持一下,为高塔做出贡献是我们的义务。”
虽然古非一直秉持着这样的信念,但第二天下午,他还是中暑了,坐在地上,看不清四周的景致。凌雀喊来女长官,女长官却说,要干完才可以休息,如果种不完份额土豆,那就只能在这里坐着。
凌雀气不过,女长官用那双湖水绿的眼睛冷漠地望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配枪。
凌雀只能闭嘴。
等她走后,凌雀说:“我帮你。”
那天下午,她一直帮古非种土豆,而古非一直坐在一边休息。快到晚上时,他脸色好了一些,但仍旧坐在那里没说什么。
他也不想干了。
那天夜里,凌雀睡得格外沉,高强度的劳作让她几乎没有精力想别的事,甚至连翻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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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
但夜半,还是被警报声吵醒,红光在走廊里流动,像是要遏住人的呼吸,有人跑出来,又被抓回去。整个宿舍大楼戒严,他们说有一位驻守在这里的云端科学家丢了东西——一条昂贵的红宝石项链。监控拍到,是穿着工作服的感染者进入科学家的宿舍拿走的。
凌雀勉强从床上爬起,对那位突然推门闯进来的守卫道:“不是我。”然后倒头继续睡,她几乎没有维持人行的力量了。
但是那守卫却没放过她。
“你们两个快点起来,和我走。”
最终她和古非被用枪指着站到了宿舍大楼外的空地上。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露天的审讯室。两人一组,一起审讯,审判长是个络腮胡子的男人。
他说:“请耐心等待。”
然后,片刻后,一个守卫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只长方形的丝绒盒子,东西交到络腮胡子手上时,他蹙眉,脸色明显沉下来。
凌雀觉得不太对劲,果然,下一刻,他说:“在你们的宿舍里找到了,你们两个,谁干的?”
古非斩钉截铁道:“是她。”
凌雀愣住。
“我看到她藏在了抽屉里,她还让我不要说。”
凌雀怒极反笑:“我和这条项链的主人是朋友,我要见见她。”
络腮胡子脸上露出惊疑。他显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很快,有守卫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对着凌雀点点头:“好。你跟我来”
凌雀被领到了另外一座楼里的接待室里等。
头顶悬挂的是低功率的泵灯,光线惨白,她低头看,手腕内侧那块白色的皮肤扩散的面积更大了,在这样的光线里,更像是即将剥落的鱼鳞。
护肩,门被人推开。
“凌雀?”
一位穿着白色制服,衣襟上有飞鸟纹路的女人进来。
“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凌雀被判处流放后,她就没再见过她,也没收到她的消息。
她叫苏菲,是凌雀在科研所的同事。
凌雀说:“说来话长,我现在在这里种土豆,种不下去了。”
苏菲说:“明白。我带你走,之后我们再说。”
她又关上门出去了。
后半夜,那位女长官出现在这里,她先是对凌雀道歉,然后给她开了离开农场的手续。
凌雀拿着手续回宿舍收拾东西,古非看到他,嘴唇颤抖:“对不起,我、我太累了。”
凌雀不看他。
他说:“我们是同桌,我以前……”
凌雀将手续纸张留在桌上:“你在这里继续折纸吧。”
苏菲在楼下等她。
上车后,凌雀问:“你的项链丢了?”
苏菲转动方向盘:“没有……这是他们让我说的。他们说,有人要在农场里,处理掉一个危险分子,有个长官拿走了我的项链。”
凌雀问:“谁啊?”
苏菲叹口气:“很显然是你啊。”
就在这时,哐啷一声巨响,在苏菲的尖叫中,两道车灯晃过来,一辆疾驰而来的装甲车毫不犹豫地撞在了车门上——砰,车被逼停,苏菲的头撞在了方向盘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