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很熟悉,楼悦却有几分不自在,冷战几天,彼此都不愿低头,她甚至不知道僵局会不会打破,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打破,如同此刻,周劲枭站在身旁,双手抄兜倚着货架,主动说话,僵局打破了,意外又猝不及防。
大抵心里还有气,楼悦对于他主动开口缓解僵局的行为并不买账,“不用了,雕塑教室应该还有。”
周劲枭修长的指尖蹭了蹭眉尾,拦住她的去路,低头的同时也是在看她,“你打算和我这辈子都不说话?”
她抿紧唇,不语。
他们没吵过架,或者说从未有过像这次的冷战经历。周劲枭这样的天之骄子,放低姿态卑微求和的事他不擅长,偏偏楼悦划清界限的态度坚决,大有就此决裂,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她往左走,他跟着往左。
她往右走,他跟着往右。
她后退避让,他乘胜追击进前靠近,将她逼到了货架的三角区域,身后是堆放的一箱箱未拆封的饮料,高度齐腰,她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楼悦抬起头,瞪他:“周劲枭,你想怎样?”
“和好。”他回的理直气壮。
略带命令的口吻激发了楼悦内心深处的叛逆,这几天的胡思乱想和耳边飞过的绯闻,更是助燃的材料,烧得胸口火越来越旺。
“我拒绝。”楼悦环住怀里的东西,偏头不看他,“你要是没别的……”
话未说完,陌生的交谈声裹挟着讥讽的笑意飘向楼悦这边,声线清晰,意味说话人就在附近,只是说话没有避讳,旁若无人聊别人的事。
“当时帖子不是有人扒马了吗,隔壁传媒系系花孙晴,说是很高傲,谁也瞧不上,没想到周公子一出手,这花就摘走了。”
“你别酸,周劲枭追你,你不同意?”
“哈哈,和大帅哥谈一场也不算亏,总比和普信男纠缠好吧?”
“欸,你难道没发现楼悦最近和周劲枭不怎么来往吗?难不成是因为帖子的事?”
“你这消息多久没更新了,楼悦亲口承认自己喜欢的类型和周劲枭完全不沾边,我听那意思,感觉像是在说展腾。”
“展腾?”女生大惊,“学生会会长?”
“是啊,都是学生会的,日久生情很正常,一个女生当着那么多人面坦诚自己喜欢的类型,这姐够勇!”
“勇什么?”
“这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有喜欢的人,谁不知道人言可畏,楼悦说那话不就是想让大家帮她宣传,最好传到展腾耳朵里,省得表白了。”
“你们找到咖啡了吗?怎么都站在这儿,咖啡呢我的姐姐们?”
脚步声由远及近,楼悦下意识去看周劲枭,对上眼的那一秒,手腕上的那抹炙热将她拽离了是非之地。
就近可以躲藏的地方唯有那堆放的一箱箱饮料,楼悦和周劲枭猫在后面,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三位女生找到了货架上的咖啡,站在楼悦刚才所站的地方,低头挑咖啡牌子。
货架上最顶层都是咖啡,重江大学小卖部就没有缺货的时候,老板娘经商多年,很懂年轻人对咖啡品牌和口感的追求,速溶,胶囊或咖啡豆,种类繁多,挑起来确实需要点时间。
楼悦怀里还有没付钱的面包,真空包装袋在挤压下,猝然破损,发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她愣住,抬眸望着周劲枭,当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先找他。
比起她的无措,周劲枭淡定得多,睨一眼她怀里包装袋破损的面包,顺势拿走放在饮料箱上,他站了起来。
三个女生手里拿着咖啡还在纠结买什么牌子,八卦的主角毫无征兆出现在她们眼前,淡漠的眼神从她们脸上一一掠过,什么都没说,却让人倍感压力。
其中最能说会道的那位拿着咖啡,朝周劲枭低了低头,主动打招呼:“周……周学长,真巧,你也来买东西啊?”
楼悦环抱双膝坐在地砖上,莫名有点想笑,估计对方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见周劲枭,才聊完人家的八卦,这会儿碰到正主,要是她也站起来呢?
周劲枭随手指了指她右手拿的那盒咖啡,“就它吧,味道不错。”
“啊?”女生看了眼手里的包装盒,看起来是挺高大尚,不过这个牌子她没听过,但周劲枭既然推荐,想来一定有不同之处,“行,周学长推荐的肯定不会有错。”
周劲枭全程没提别的事,更没打算和她们秋后算账,绕到纸箱前,顺势而坐看她们挑来挑去。
大抵是他不说话,静静端详她们,三个女生有点不好意思,选了三盒周劲枭推荐的咖啡,客套地说了声再见,火速离开是非之地。
楼悦听着外面凌乱的脚步声,知道她们走远了,起来站在周劲枭身旁。
一站一坐,她终于可以平视他。
突如其来的事情,似乎冲散了他们之间不和谐的声音,纵然她有一丝丝别扭,远没有最初那般抗拒。
楼悦拿起纸箱上破损的面包,打算去结账,无意瞥见货架第三层有一盒没放回原位的咖啡,想起自己过来不就是为了买咖啡,差点忘了正事。
“换一个。”
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随着她回头看他的瞬间,周劲枭已经起身来到她身旁,抽走她手里的咖啡,从高架上拿了一盒新咖啡递给她。
楼悦盯着满是英文的咖啡盒,莫名想问:“你给她们推荐的也是这款?”
他没说话,晃了晃从她手里拿走的那盒咖啡,答案显而易见。
楼悦轻轻皱眉:“不好喝吗?”
“够酸。”他挑了下眉,俨然一副做坏事成功的样子。
一语双关的本事他向来有。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身为男人不能动手,不能动嘴,那就只能给对方推荐一款酸味大过苦味的咖啡,报复一下,缓解内心的不爽。
楼悦抿着唇却还是没憋住笑,轻声点评:“幼稚。”
微异的气氛因她这声笑渐渐散去,他们对望着,好像从未有过龃龉,有过怄气,有过冷战,只是短暂地没有联系对方。
周劲枭乘势而下,帮她多拿了几盒咖啡,“还要什么?”
那样子就是打算买单了,楼悦也没客气,找来购物篮买了一堆东西,到收银台前,故意问:“你付吗?”
“我付。”周劲枭在阿姨笑眯眯的目光中,抬手轻捏她的耳廓,“谁让我欠你的。”
他力道不大,楼悦却觉得耳廓瞬间发热,不自然地摸了摸,渐有升温的意思,她没等阿姨装袋,独自一人走出小卖部,站在树荫下,任由风吹乱长发,吹醒她混乱的大脑。
“这么多你拎着不方便,我送到你们教室。”周劲枭随手拧开矿泉水递给她,“临时加课,看来应该通知你们过段时间迎新生的事了。”
“嗯,都在加班加点。”楼悦喝了口水,微凉的水穿过干涩的喉咙,人也舒服许多,“你是学校招牌,这次应该会好好亮相吧?”
周劲枭倾身抵近她,那双含情眼静默如水地盯着。
楼悦被盯得头皮发麻,后颈的肌肉一下下跳动,她长睫微垂,避开炙热的目光,故作嫌弃:“你也不嫌热。”
“没时间。”
“嗯?”
周劲枭微眯眼眸,干脆直白:“以防某人会因为李晴王晴给我扣帽子。”
楼悦怔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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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润的唇又干涩了,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单纯的口渴,她不停地吞咽,磕磕巴巴装不明白:“什么李晴王晴?”
“帖子的照片是真的,当时我以为大昌在身后,转身的时候下意识抬手庆祝,刚好和孙晴碰上,至于澄清,我交给骆文处理,没想过他会这么做。”
“送给你的赛手服和孙晴的不一样,她穿的是赛车群里设计的一款。”
周劲枭唇角微牵,“这几天我想来想去,你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事不高兴,楼悦,你大可以问我,而不是一腔热血给我定罪玩冷战。”
那天在公寓质问,事后楼悦不是没有后悔,一股脑把所有错都归咎在周劲枭身上,偏又在感情里是个怂包,不敢当面问清楚,害怕听到一句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念头一起,她更是把自己缩进了龟壳里,不愿去问,不愿去打听,任由杂乱的思绪去猜测,去断定,诚如他所说:一腔热血给他定了罪。
但他所说,仅仅浮于表面,无论是帖子还是赛手服,都并不足以击垮她。蔚苒的存在就像深埋在心里的定时炸弹,随时随地会引发一场无法控制的爆炸,震碎她的五脏六腑,叫她痛不欲生。
楼悦攥紧手中瓶子,第一次正视感情话题:“周劲枭,有一天你交了女朋友,我要第一个知道,能做到吗?”
她下巴抬得很高,不怕他不答应,那副吃定他一定会同意的命令模样,逗笑了他,“楼悦,这才几天,脾气见长,给我下命令了?”
有些话,太过正经说,容易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感,她从来没有把握能在周劲枭眼皮子底下睁眼说瞎话,以故作强势的口吻让他答应,那份内心深处最想窥探的秘密,才能得到答案。
周劲枭眉梢轻抬:“行,第一个告诉你。”
楼悦攥紧瓶子的手缓缓松开,利落地背在身后,边走边警告:“你要是骗我,我可就……”
话戛然而止,她警告周劲枭,怎么看都有搞笑成分在里头,从小到大,谁敢警告他,他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周劲枭扭头看她,眉轻蹙,几分疑惑,“就什么?”
刚和好,又是他主动给台阶,楼悦心里有几分小暗暗的得意,转头和他对视上,放狠话:“老死不相往来。”
他没皮没脸:“没事,我找你就行。”
她没想到他会见招拆招,停下脚步,伸手拽住他衣袖,让他随自己站好,“我不会让你找到我,谁让你背信弃义在先。”
周劲枭噙笑的眼眸渐淡,“楼悦,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但如果你敢玩消失,这辈子就别回重江了。”
他的神色过于正经,褪去平日里逗她的吊儿郎当模样,正经到楼悦望着他,一时忘了回应。
鼻尖传来一丝轻微的痛意,他直接上手捏她的鼻尖,疼痛让她回过神来,抿了下唇,小声嘟囔:“我回来又怎么样……”
风止,她的话一字不落传入他耳中,他勾起她的发丝缠绕指尖一圈,不重的力道微微一扯,迫使她抬头听自己说话。
“你知道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与其追问答案,不如相安无事。”
她清楚地感受到头皮拉拽的痛意,不重,但警告性十足。
周劲枭,生气了。
是因为她的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害怕他们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又或是……怕她真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呢?
她承认,在这种时候,她远没有蔚苒勇敢果断,换作是蔚苒,她会直接问出口,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即使对答案不满意。
“周劲枭,原来你在这儿。”
女生嗔怪的声调听得人心里痒痒的,楼悦转眸打量来人,意外却又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