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们不止是朋友 > 7. 冷战
    得罪吗?

    准确来说,是她单方面的怄气。气自己对他太在乎,气他喜欢蔚苒,更气他明明答应送她的那套赛车服,穿在了孙晴身上。她看了帖子下的评论,听了孙晴冷言碎语,好像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提醒她:和周劲枭没有可能。

    于楼悦而言,她的暗恋不是兵荒马乱,是苦苦坚守阵地,不肯放手的执拗。她知道这样不好看,所以她以朋友自居,以青梅竹马的身份站在他身旁。

    那些对周劲枭有心思的人看她不顺眼,她同样不喜欢她们,但她不会出言嘲讽,更不会阻止,自信地认为只要她一直在他身旁,久而久之那些人就不会再自找没趣了。

    这些年,这种无声的行为的确劝退了不少人,但孙晴和蔚苒的相似,就像致命的一根刺,朝她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扎下去。

    刻意去遗忘的人突然出现,带来的不是惊吓,而是一种提醒,提醒她这盘棋,即便下得再好,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忍了一晚上的火,重新燃起,憋了许多年的怨,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楼悦抬头望着他,眼眶微红,说话声发着颤:“没有为什么,不想接,有哪条明文规定我必须接你周劲枭的电话吗?难道每一次我的电话你都会接吗?自己做不到就别要求别人,你不过是觉得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所以我就该每时每刻守着手机,等你周劲枭有时间了,心情不错了,打电话来找我,想见我,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去赴约,这样才对是吗?”

    一吼完,楼悦自己也呆住了。每一句话质问都是她这么久以来最真实的写照,当着周劲枭的面,毫无保留把一切都剖白了。

    然后呢?

    她不知道然后,微微喘着气儿,嗓子似有撕裂的痛意,扯动着五脏六腑,前所未有地疼。

    她纤瘦的身形晃了一下,所幸,左手及时扶住了沙发靠背,不至于狼狈至极,顶多算是情绪激动后身体的正常反应,但楼悦还是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丢了,声嘶力竭像个疯子。

    “你是这么想的?”

    沉默过后,周劲枭的话坐实了她是疯子的事实。

    无波无澜的语气,平静到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脸,正对她。

    似滚针走过每一寸肌肤,密密匝匝地疼。楼悦撇过头,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暴露出她此刻的样子。

    还行,没有难看到极点。

    那股不服输的气顶在胸口,支撑着楼悦说完最后一句话:“最近学生会事多,没控制住情绪,我开车来的,这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话落,她转身就走,纤薄的背挺得很直,强撑着在他视线目送下的体面。

    电梯门缓缓打开,楼悦走了进去,靠着冰冷的轿厢慢慢地蹲下,将脸埋进膝间,卸下所有的伪装。

    她在周劲枭这儿,还真是从小到大半分便宜都讨不到。原来长辈们说他将来是继承周家家业的不二人选,不是假话。一位合格的掌权人,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处于下风,更不会泄露情绪分毫。

    这些年,周家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周劲枭。楼悦总觉得父亲说得过于夸张,他明明待她还是那样好,怎么就成了父亲口中,商界的未来好手,天选的继承人。

    如今渐渐明白了,父亲碍于她和周劲枭的关系,有所保留,那句看似高评的话,却是对她的提醒。

    从商之人,寡情少义。

    利弊权衡,方能制胜。

    周劲枭沉心静气地回问,正一步步印证,她父亲所言没有错。

    这一场争执留下的余波是彼此刻意的疏远和冷战。

    楼悦没有主动联系周劲枭,他亦是。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冷战的时候,以至于旁人问起楼悦,最近怎么没看见周劲枭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愣住,大脑短暂地失去思考能力,慢慢回过神,才想起,原来他们已有一个星期不曾联系过对方。

    丁柳嚼着饭,对女生的问题很无语:“又不是连体婴儿,每天都腻在一起干嘛?再说我们小悦悦也有自己的社交圈,整天和周劲枭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前段时间的帖子怎么议论小悦悦的没瞧见?保持点距离就是保命。”

    女生深觉有理,点头附和:“说得也是,不过我们还以为是周劲枭交女朋友了,楼悦你为了避嫌才故意保持距离,没想到是因为帖子的事。”

    丁柳皱了下眉:“谁交女朋友?”

    “你们不知道吗?”女生放下筷子,右手抵在唇边小声透露听到的八卦,“就上次帖子的女主角,最近一直来找周劲枭,我是没瞧见,不过我们班有人瞧见了,每天下课都来,来得可勤了。”

    丁柳偷偷瞥一眼楼悦,她像是没听见,细嚼慢咽吃着托盘里的餐,淡定得不能再淡定。

    “谈就谈呗,别扯上楼悦就行。”丁柳一如既往护犊子,“小悦悦上次纯纯无妄之灾,这次可别再扯上了,正好下午没课,我们去清音寺拜拜,去去霉。”

    对面女生哀叹一声:“我下午有课,来重江这么久还没去过清音寺呢,说是很灵。”

    “你且等……”

    下次还未说出口,丁柳注意到食堂透明门帘前影影绰绰的身影倒是和周劲枭有几分相似,她不太确定,手肘碰了碰楼悦,“哎,那是不是周劲枭他们?”

    楼悦闻言抬头望去。

    一个星期没见,隔着门帘,还有一段距离,但她还是在种种不便中,一眼看出来人是谁。

    门帘掀起,他走在人群之中,身高抑或是长相,都是人群中拔尖的存在。

    他身边跟着关系不错的朋友,楼悦认识,和周劲枭同宿舍的两人:骆文和纪廷序。

    楼悦垂下眼,假装没看见,用筷子挑走丁柳爱吃的肉,放进她托盘里,“吃吧。”

    丁柳挺意外,一双眼在楼悦和周劲枭两人身上来回蹿跳,总算窥探出一丝丝不对劲的味道来,学着楼悦没瞧见的样子,夹一口泡着汤汁的饭,连说了几声好吃。

    这会儿过了饭点,丁柳弄出的动静不大,但骆文转道买水,偏巧从她们这桌经过,听到动静,回头瞧一眼,不瞧还好,一瞧直接原路返回,把手里刚买的水放在楼悦面前。

    “这么巧,我说今天食堂灯这么亮,敢情楼大美女在这儿,美女映景啊!”骆文瞧见对面女生端着托盘,说了句下午有课,行色匆匆走了,干脆坐下来,“吃这么素?那怎么行,我让枭哥给你加餐。”

    “不用。”楼悦出声阻止,奈何骆文声音洪亮,她的拒绝在他声线下冲散,没有听见的可能。

    人未到声先到,纪廷序一句好久不见,落在楼悦耳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他们和周劲枭关系不错,这段时间她没出现,纪廷序这个人精不可能一点没察觉,此刻说一句好久不见,楼悦怀疑他有故意的成分。

    “难得遇上,正好坐一起。”骆文熟练地把隔壁桌推过来拼在一处,“枭哥,你得劝劝啊,楼大美女多瘦了还减肥呢,碗里一点荤腥都没瞧见,你不得给人家加餐啊?”

    骆文所坐的位置刚好在楼悦对面,周劲枭过来时,他这人自觉得很,作势便要起身让位,周劲枭出手阻止了他,坐在了丁柳对面,楼悦的斜前方。

    这一幕楼悦瞧得真切,他好像在用行动表明,他们之间的冷战还未结束,自然用不着在人前上演一出关系尚可的假戏。

    几天未见,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一出现便是吸引目光的存在。才落座,楼悦清楚地看见,食堂里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他,男女皆有,他却无所谓,慵懒坐着,腕骨上戴白色陶瓷的宇舶,任由一道道视线在身上停留,司空见惯的样子。

    气氛逐渐怪异,在丁柳的视角里,她如坐针毡,托盘里的饭不香了,就连舍不得喝的美味汤,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她只想离开,可是得找个什么理由呢?

    正愁闷,楼悦出声解决了她的困惑。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下午还有课,你们慢用。”楼悦眼神示意丁柳端盘子起身。

    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充满了故事性。

    骆文藏不住话,有事说事:“我怎么记得楼悦周三只有上午有课?”

    纪廷序先看了眼周劲枭,透过那张淡漠的脸,读出一条有用信息:越平静,内里风浪越大。

    “你记错了呗!”纪廷序转移话题,“对了,我饭卡没带,今天你请。”

    “靠,又是我请,你什么时候请我?”骆文转过来面对周劲枭,“枭哥,我就说别指望这小子,你非说来食堂吃,这下好了,他故意不带卡。”

    “你枭哥那是想来食堂吃?”纪廷序摇头晃脑,含沙射影,“可能是想换换口味,换换环境,没准能遇上什么人,看看别人吃什么,兴许就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了。”

    走出食堂,丁柳回头看了眼,确定没人过来,拍胸脯换气:“你和周劲枭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丁柳拉住楼悦,左手两个手指直指自己双眼,“你当我这儿是摆设吗?我瞧得可清楚了,周劲枭坐下来后一直都有看你,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吵架了?”

    经此一遇,楼悦认为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吵架了。”

    丁柳一怔,没想到正对自己猜测,和楼悦认识以来,就没见她和别人吵过架,更别提和周劲枭,能得到楼悦亲口承认说吵架,可想而知这“架”是有多激烈。

    “那你们就打算一直……不说话?”丁柳不喜欢拐弯抹角,斟酌再三还是把疑惑问出来才痛快,“小悦,帖子里的那位该不会真是周劲枭女朋友吧?你真是为了避嫌?”

    孙晴最近这段时间来找周劲枭的事,楼悦有所耳闻,八卦的风总是不断的,有关周劲枭的八卦几乎不带重样,其中的真真假假,她不想去弄清楚。

    楼悦这几天过得不算安稳,醒来时,第一时间看手机,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吵架那天,谁都没有主动打破僵局。

    她想过要不要主动一下,发错消息又或是发个链接再撤回,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诸如此类的想法在脑子里活跃了几天,甚至下课,特意选择走那条经过他们班的路,结果等来的不是周劲枭,而是早早等在树下的孙晴。

    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不断,楼悦不想去在意,但看到一个有血有肉,和周劲枭传绯闻的人站在那儿,就是心再大,当下那一刻不痛快的情绪还是占据了首位。

    没名没分的醋吃起来,酸涩自知。

    “不是吧,临时通知回去,那不就是加课?”丁柳把手机转过来给楼悦看,“你瞧。”

    来自雕塑1班的微信,班长@所有人,通知下午两点到雕塑教室,任课老师检查作业进度。

    丁柳作业的完成率不到百分之五十,距离交作业没几天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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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音寺,远没有现在回到教室加班加点赶工来得重要。

    对比丁柳,楼悦最近这几天作业进度好不到哪儿去。任课老师林语溪严苛程度长年霸榜重江大学前三名,别说丁柳,就算是她,这会儿也没心情去清音寺想儿女情长,只想今天能从林语溪手里留一条命。

    下午两点,雕塑1班有史以来安静到仿佛无人在教室,没有课前玩闹的动静,只有忙于作业的窸窸窣窣声时不时从教室门口传来。

    林语溪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群好好学生,低头努力的样子,明面上看叫人欣慰,走近后就会发现一切不过是表象。

    她挨个走过,最后停在楼悦工作桌前,盯着面前进度一般,作品展现一般,学生状态更是一般的人面前。

    “你别告诉我,这是我前几天看到的那幅作品。”

    林语溪随手那么一指,楼悦的心跟着停了一下。教室里投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多,作为班里优秀生,她在林语溪这儿一向是褒过于贬。一位几乎不怎么挨说的学生,突然被点出来,对其他人来说,无疑是稀奇的,手上的作业慢慢停了下来。

    “楼悦,如果你打算拿这个去参赛,现在可以退出了,重江大学雕塑系的脸面维持至今,别毁在你手里。”林语溪转过身环顾教室里所有作品,冷笑,“她的作品上不得台面,你们的作品和环卫工手里拖的红蓝绿也没什么区别。”

    林语溪踩着细高跟,双手揣进衣兜,在教室里不停走动,凌厉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下刀子雨似的凌迟他们所有人。

    一场持续近二十分钟的点评,没有一个人逃过,最后还是林语溪自觉口干舌燥才放过他们。

    “校领导决定由我校三大王牌专业学生带领新生感受重江大学浓郁的学术氛围,咱们雕塑系就在其中,你们身为学长学姐,是不是打算交出这种水平的作业让学弟学妹们来参观?要他们跟你们取经?”

    林语溪的眼神挨个从面前垂头丧气不敢多言的学生们身上掠过,抱臂哼笑:“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们,看你们最近状态确实不行,一会儿我去找校领导申请特批,咱们雕塑系这次就不参与了。”

    班长主动发声:“林老师,我们会完成作品。”

    林语溪的话无非是气话,校领导下达的命令她不可能回绝,更何况是宣传雕塑系的好机会,对每一位重江大学的老师而言,能够在众多人面前宣传自己教学的专业,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金融系是重江大学主力王牌,那边的学生是什么水平,不用我说你们也有所耳闻,开学以来就没从第一掉下来过的周劲枭,那是重江大学的活招牌。”林语溪猝然转身盯着楼悦,“咱们雕塑系的活招牌最近心事重重,需要我请心理医生开导吗?”

    楼悦垂眸睨了眼脏污的手,轻呼一口气,自信抬头:“我会在那天交出让您满意的作品。”

    有她保证,林语溪所有的怒火顷刻间荡然无存,连带着看其他学生的目光也少了几分戾气,临走前还颇有心情地指导了几名学生作业才离开。

    低气压一走,教室渐渐沸腾,有人来到楼悦工作桌前朝她竖起大拇指,“你是真敢应,要是交不出来,她指定能当场给咱们1班全废了。”

    “就是说啊楼悦,你压力只会比我们更大,刚才为什么争那点面子?就让她随便骂几句出出气得了。”

    班长适时开口:“你们以为那是出出气就能解决的事?校领导发话,林老师的压力比我们只多不少,咱们做得不好就是她这个老师教得不好,到最后丢人的是谁?”

    “可是……”

    楼悦拿在手里的美工刀用力放下,抬眸注视面前打退堂鼓的几人,“有点集体荣誉精神,雕塑系这些年口碑都是S+,到我们这儿减了,听起来好听吗?”

    道理都懂,只是短时间内完成作业,对松泛久了的学生而言,好像有人拿个锤子在后面一直凶神恶煞追赶,稍一打盹或停下,便是要命的事。

    不管怎么说,林语溪已经把话放在那儿,不是他们可以逃避得了的,就算不想做也得硬着头皮完成。

    楼悦见他们识趣散去,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望着窗外人工造景,心情愈发沉重。林语溪说得对,难道她打算拿这样的水准去参赛吗?

    不敢深想,一阵烦躁涌上心头,楼悦从桌屉找到校园卡,随手塞进工装围裙前兜,独自一人往小卖部去。

    这会儿是下午上课点,校园安静,小卖部来来往往的人.流缩减大半。

    楼悦给丁柳发消息询问要不要带东西,还没回,左右要等,她走到茶饮区,打算买几瓶水和几袋速溶咖啡提提神。

    没找到咖啡,楼悦伸出头朝柜台喊:“阿姨,没咖啡了吗?”

    “有啊,顶上那层,今天新铺的货呢!”

    那边正在给人结算,楼悦抬头看着阿姨口中顶上那层的高度,踮脚勉强才够得上包装盒边,手指尝试划下来,反倒将盒子往里推了些许,拿下来的难度又加了几分。

    有够尴尬。

    她咬紧牙关,试图通过蹦跳把盒子打下来,洋相尽出,咖啡纹丝不动,累得她把头撇向里面喘气,右臂仍搭在货架上,不愿再动。

    “还要吗?”

    沉磁的男声自身旁骤然出现,楼悦只觉后背一僵,搭在货架上的手渐渐发麻,她别扭地放下手,一回头,对上周劲枭静若深潭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