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人,白寄尘担忧地看着她。
见折月醒来,白寄尘松了一口气:“夫人今日恐怕是中了暑气。”
春雪有些忿忿地说道:“还不是东宫那群踩高捧低的奴才,让小姐在太阳底下走了许久。”
白寄尘皱着眉说道:“夫人眼□□虚气弱,需安心静养。屋内勤开窗通风,切莫再闷着。最好吩咐小厨房,送一碗消暑的绿豆汤来疏解暑气。”
白寄尘没有开药,他觉得沈折月的脉象有些奇怪,但是混杂在中暑的脉象之中,难以精确辨认。
他心中暗自存疑,打算日后再寻机会把脉,细细探查。
沈折月看向崔修谨:“你几时动身。”
崔修谨俯身望着她的面容,眼底盛满不舍,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今日就动身。”
下人们尽数退出,崔修谨挨着床边坐下,轻声哄慰。
沈折月本想送送他,可是身体格外疲乏,竟然睡着了。
崔修谨听见她平稳的呼吸,神色温柔,在她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等沈折月醒来时,清竹轩格外安静。她伸手抚向身侧被褥,触手一片寒凉,就知他应该已经启程了。
身子依旧有些沉乏,她撑着床沿坐起身。
想是前几日奔波赶回京城,底子耗损过重,这几日才容易嗜睡。
春雪从门外进来,看到沈折月已经起身了,赶忙去扶她:“小姐,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沈折月淡淡摇头,目光望向门外:“二爷可是已经启程了?”
春雪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总感觉她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小姐,要不再叫白大夫来给您把把脉。”
沈折月摇摇头:“不必劳烦白大夫再跑一趟了,身子还有些倦怠罢了。”
春雪闻言,走到桌案处给她倒了杯清茶,递到沈折月面前。
折月接过茶盏,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润润喉咙。她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房中的物件上滑过,猝不及防瞥见了崔修谨落在内室的外袍。
她缓走过去,指尖抚过衣料,冰凉顺滑的触感自掌心蔓延开来。鼻尖传来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一时间有些落寞。
边境苦寒,战事凶险,北漠铁骑素来凶悍,不知道他这一去能否平安归来。
沈折月立在榻边,心口有些发闷。她抬手推开窗,微凉清风涌入室内,胸中郁结稍稍舒展。
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沈折月侧目看去,就见冬青和红袖一脸焦急地走进内室,她皱眉问道:“怎么慌慌张张的,出了何事?”
冬雪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出事了!皇后娘娘懿旨,召您或是老太太入宫觐见。”
红袖点点头:“国公爷和老夫人们都在正厅等小姐,小姐赶快过去吧。”
沈折月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淡然。圣上命太子与崔修谨一同奔赴边关,她早料到皇后绝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有所举措,只不过没想到她竟是一刻也等不了。
“我这就随你们去。”
片刻后,一道纤影缓步走入正厅。沈折月身着湖蓝色绫罗长裙,身姿亭亭。比起之前刚入国公府的时候,多了几分沉稳和疏离,反而更加迷人了。
“月儿来了。”老夫人神色温和,朝她招手,示意沈折月到她跟前来。
沈折月不慌不忙地朝崔夫人和一众长辈行了个浅浅的礼,而后移步到老夫人的身侧。
老夫人缓缓开口:“皇后传旨,召我或是你入宫,随她一同为太子祈福。月儿,你意下如何?”
沈折月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祖母身子虽素来硬朗,但入宫往返劳顿。祈福一事,由孙媳前去便是。”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就说这孩子是个孝顺的。”
话音稍顿,老夫人低声续道:“只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儿,临行前特意来我院中叮嘱。他说,倘若他离京之后,皇后借机为难你,叫老身务必护你周全。”
“我倒要看看皇后敢怎么为难我。”老夫人冷哼一声,拐杖重重砸在地上,一时心绪激荡,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崔文嵩连忙上前一步有些担心地看着老母亲:“母亲您毕竟年纪在这了,这一趟折腾可要不得啊。”
崔夫人应和着开口劝道:“母亲,此事便交由年轻人去吧。折月心思通透,自有法子在宫中保全自身。”
沈折月淡淡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随及垂眸缄默不语。
她倒不是很怕进宫,想来她要是真死在宫里了,皇后也不好交代,左右不过是进去当个把月的人质罢了。
只是一想到崔修谨临行之前,还记挂着她的安危,特意求到老夫人跟前,心口悄然漫上一缕暖意。
周围安静下来,她再次开口说道:“祖母,皇后此举,无非是忌惮修谨,忧心他对太子不利,召我入宫充当人质,想来不会刻意为难我的。”
老夫人还想说什么,一旁沉默的崔老国公终于开口了:“行了就让年轻人去吧,我们都老了护不了他们一辈子。”
老夫人怜爱地看着折月:“我这副身子骨到底是不中用了。”
折月宽慰地笑笑:“祖母哪里的话,您定是要长命百岁的。”
她这边刚从正厅出来,春雪已经得到消息在给她收拾行礼了。
一进清竹轩,金嬷嬷就迎了上来,心疼地看着她:“我的小姐呦,这日子才刚安稳几日,怎么又要遭这般波折。
“嬷嬷不必挂心,我自有分寸,能护住自己。”
金嬷嬷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忧虑:“宫里规矩森严,哪是外头能比的。皇后娘娘若是存心为难,随便一个由头,都能让小姐吃尽暗亏。”
“此番入宫,老奴必定随侍在侧,小姐万万不可推辞。”金嬷嬷态度坚决。
春雪有些失落地把沈折月的衣裳首饰收拾好,红袖善武,小姐进宫定是要带着她的,金嬷嬷也要跟去,那她又得留在清竹轩等小姐回来了。
沈折月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了,看见你家小姐不开心。”
春雪不好意思地跺跺脚:“小姐您又打趣奴婢。”
她怎么会不知道小丫头在想什么,轻声安慰道:“好了,左右不过一个月就回来了,我在宫里肯定也会想小春雪的。”
清竹轩这边行礼刚收拾得差不多,宫里就来人了。
红袖扶着沈折月上了马车,一只白鸽停在她们前面。红袖手疾眼快地抓住,从它的脚上取下一封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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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展信佳:
今日路途平顺,三餐膳食皆备,营帐被褥也提前收拾妥当,无半分不妥。
……
沿途草木风声皆寻常,只是我沿路张望,总下意识想寻你的影子。琐碎落笔,无甚要事,只是行路无聊,格外念你。
轿辇缓缓前行,沈折月坐在车内,看着这封信,上面絮絮叨叨了许多小事,就差把他今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写上去了。
她眉眼间漫上一丝浅笑,这才走多久,就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
折月隐约觉得这样‘无聊’的信往后收到的不会少,她有些不舍地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在胸口处。
另一边白寄尘回想着沈折月昨天的脉象,总有些心绪不宁,正好看见胡大夫从外面走进来。
胡大夫:“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白寄尘:“昨天给夫人把脉,虽然脉象不明显,但是总感觉有些像喜脉。”
胡大夫一惊:“你说什么?”
白寄尘被这话惊得心头一跳,连忙开口:“只是脉象太过虚微,夫人又染了暑气,我不敢妄下定论。等往后复诊,我再细细诊察。”话音落下,心底无端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胡大夫眉宇间凝着深重忧色,低声道:“倘若夫人当真有孕,事情便棘手了。”
“何出此言。”白寄尘骤然起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夫人方才奉皇后旨意入宫。皇后心机深沉,手段一向凌厉。况且夫人大病初愈,根基尚弱。若是胎相初成月份尚浅,深宫之中风波难料,这一胎恐怕难以保全。”
白寄尘浑身一震,颓然跌坐回椅中,喃喃自语:“怎会如此……”
胡大夫沉吟片刻,抬眼问道:“你心中估量,夫人是喜脉的把握有几分?”
白寄尘摇摇头,沈折月的脉象乱,他也不好说。
胡大夫叹了口气:“此事暂且压下,万万不可外传。如今夫人已然入宫,吉凶难料,贸然说出去只会让老夫人和崔夫人白白忧心罢了。”
话音刚落,一旁木柜忽然被撞出一声闷响,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白寄尘与胡大夫同时循声看去,只见春雪僵立在门口,一张小脸血色尽褪,惨白得吓人。
白寄尘心头一紧,出声询问:“春雪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春雪攥着手中的小盒子,她本是专程前来归还银针的,昨夜白寄尘为沈折月诊病后走得匆忙,将银针落在了清竹轩。
她收拾物件时发现,便想着走一趟送还给白寄尘,却不料刚到门口,便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白大夫,您方才说……小姐她可能怀了身子?”
白寄尘眉头紧蹙:“小姐的脉象太过紊乱,我也无法确定,不敢妄下定论。”
春雪:“小姐这几日确实有些反常,容易疲乏,这个月的月信推迟了几日。”春雪脸色越说越白。
胡大夫出言劝慰:“春雪姑娘你先别担心,许是在路上身体虚空,月信推迟也是正常的。”
春雪用力地摇摇头:“不行,必须让小姐知道,万一这个孩子存在,要是有什么闪失,小姐一定会愧疚的。”
春雪跌跌撞撞地出了药馆,一路往崔夫人在的院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