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月春深(先婚后爱) > 60. 分别
    踏进院子,闷热的暑气终于消散了几分。

    长廊围着一池荷花,清风徐来,吹散些许她胸口的烦闷。

    裴清瑜已经从曲折的长廊走过来,担忧地拉住折月的手:“都怪我无能,他们竟敢如此怠慢你,我明明吩咐了软轿去接你过来。”

    折月这才注意到,裴清瑜身上的衣裙素净了不少,甚至还不如在闺阁明艳。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折月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裴清瑜拉着她的手,慢慢朝花厅走去。

    墨玉在旁边憋不住话:“还不是那梅良娣怀了身孕也不小心,掉了孩子,明明这事与娘娘无关,娘娘非要为梅良娣的孩子闭门诵经如素一个月。”

    “墨玉!”裴清瑜面色不善地呵斥她。

    墨玉咬着唇,不再作声,只是眼眶微微泛红,颇有些委屈。

    折月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担心地看着裴清瑜。风吹来,夏日本就轻薄的衣服贴在她身上,更显得人单薄。

    “本是想着我们姐妹许久未见好好叙叙旧,没想到被墨玉这小妮子扰了心情。”裴清瑜有些无奈地说道。

    “姐姐有什么烦忧的事,就尽管跟我说,左右我又不是外人。”

    裴清瑜拉着折月一同在软榻上坐下,案上摆着精致茶点,瓷盏里装的是今年的新茶,陈设讲究到不像被怠慢的样子。折月喝了口茶水,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裴姐姐在东宫的日子还算可以。

    裴清瑜确实是在心里憋久了,见到信任的人,委屈像湖水一样慢慢溢出来。

    她执起茶盏,却未饮一口,轻声开口道:“那梅良娣从一开始我就未曾见过,太子将她藏得极好,想必东宫没有女人见过她的真容。”

    “我本来还因为这事郁气,没想到现如今反倒是因为这个撇清了嫌疑。”

    “梅良娣小产之后,太子两个月没入后宫,也不知道在与谁置气。索性我也觉得乏了,就假借祈福关起门来过些清净日子。”

    折月一时语塞,望着裴清瑜,只觉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黯淡些下去,往日她虽安静,但是倒不似这般少了些鲜活气韵。

    “许是太子公务缠身,无暇顾及内宅。”折月想了想,勉强寻出话来宽慰。

    “你不必安慰我,”裴清瑜轻声打断她,语调平静,“本就是联姻罢了,我并没有多爱他。”

    折月看着她的眼睛,裴清瑜说着不爱,眼睛里却全是落寞,看得她有些心疼。

    墨玉忍不住在旁边搭腔:“皇后娘娘因为太子不进后宫的事,几次三番叫娘娘进宫责怪。”

    裴清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杯边缘,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苦笑,有些失神地看着荷花池:“我竟是没有想到,太子如此在意梅良娣。”

    不仅因为梅良娣小产长时间不进后宫,平常更是把宠爱梅良娣摆到了明面上,衣食住行通通是由专门的人负责,连她这个太子妃都无权插手。

    裴清瑜想到新婚后那段相敬如宾又有些甜蜜的日子,只觉得可笑,可笑自己原来也会像那些深闺怨妇一般因为丈夫的冷落感到失落。

    折月静静地陪在她身侧,不多言语。二人一如尚未出阁时那样,并肩闲看院中的景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墨玉许久未见春雪今日见到甚是想念,取来几册新绘的花样子,拉着春雪蹲在廊下揣摩纹样,讨论着针法。

    气氛难得松弛,裴清瑜眉宇间积压的愁云散去大半,脸上渐渐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她握着折月的手,轻声感叹道:“今日这般光景,恍若我们还待字闺中。可谁能料到,如今这般寻常相聚,竟成了奢望。”

    折月望着一池荷影,温声劝慰:“万事总会慢慢好转。东宫景致这般雅致,若不是姐姐,我才有没有机会前来赏景。许久不曾听闻姐姐抚琴,不知今日,我可有这份荣幸,再听一曲?”

    裴清瑜闻言,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眉眼带着宠溺的笑容:“墨玉,去取本宫的琴来。”

    墨玉脸上瞬时浮起欣喜,连忙应声退下。她已有许久不曾看见自家娘娘这般兴致盎然的模样。

    清泠琴音配着一池残荷,倒有几分萧瑟的意趣。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折月由衷赞叹道:“放眼整座京城,怕是再也寻不出比姐姐琴艺更好的人。”

    裴清瑜浅浅一笑,垂眸望向身前的古琴。这一月闭门斋戒,她整日郁郁寡欢心事沉沉,早已搁置了昔日喜爱的事,今天一弹,竟然有些生疏。

    折月见她心情不佳,打趣道:“姐姐有这般才艺,切莫埋没了,不然日后,可要被我赶超了。”

    “说得不错,往后我便安心抚琴作画,那些勾烦心事,一概不去理会了。左右我是太子妃,下面的人就算怠慢我,也能活得下去。”

    折月故作害怕地揶揄道:“若是如此,到时候太子倒要怪罪我撺掇太子妃不理宫中琐事,我可是害怕得紧。”

    她话音刚落,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哦?孤要怎么问罪与你呀,永清县主。”

    折月的笑声一滞,蛐蛐被正主听着了,连忙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起来吧。”太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他来到沈折月身前:“孤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县主私下是这般跳脱的性子。”

    裴清瑜连忙起身解围:“殿下莫要吓她了,折月只是过来陪我说话解闷,并无别的心思,殿下切莫怪罪。”

    太子莞尔一笑,视线转向裴清瑜,眼神多了几分柔和:“这些日子都是孤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母后那里我已经去说过了,她以后不会为难你了。”

    裴清瑜心弦微动,连日积攒的酸涩齐齐涌上心头。面上悄然露出几分委屈,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她轻轻垂落眉眼,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别开侧脸不与他对视。

    廊下一时静了下来,荷风漫过水面,送来缕缕清香。

    沈折月将二人之间微妙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夫妻俩好不容易说开了,她留在此处反倒碍眼。

    于是自觉告别:“殿下与太子妃许久未曾相聚,臣女便不多叨扰了。时辰不早,我也该动身回府。”

    裴清瑜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不舍,也没再阻拦。

    太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晦暗,似有话要说,终究没说出口。

    折月走到宫殿门口,一辆舒适的软轿已经在候着了。

    她不得不感叹,宫里的下人真是惯会踩高捧低。

    凝辉殿内,太子拢着裴清瑜,眼神看向远处:“孤已经惩戒过那些下人了,竟敢连你吩咐去接县主的软轿都敢推诿懈怠,是孤平日管束不严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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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把主子的话放在眼里。你素来心软,不愿苛责下人,可这东宫之中,太过和善,反倒容易让人拿捏。”

    裴清瑜静静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心里熨帖,却又觉得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接下来孤可能要外出个把月,东宫上下,便要辛苦太子妃多费心了。”

    裴清瑜心头微顿,当即从他怀中微微抬起身,眉头蹙起:“这次又要去何处?”

    “边境。”

    折月回到清竹轩,看到安鑫的脸松了口气:“你们二爷几时回来的,现在在何处。”

    安鑫:“回夫人的话,二爷才回来没多久,见夫人不在,就先去给老夫人回话了。”

    折月点点头,没多久米色的帘幔被人掀起,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踏入屋内。

    折月掩盖不住欣喜地迎上前去。

    崔修谨看到她,忍不住荡开几分真切的笑意,只是笑容有些许苦涩。

    他扶着折月坐下:“身子才刚好不久,起来得这般急,也不怕头晕。”

    沈折月不理他的唠叨,皱着眉问道:“你怎么这般晚才从宫内出来,可是圣上有什么要紧事交代与你。”

    崔修谨见她这般惦记自己,心头暖意翻涌:“夫人这般着急,可是想我了?”

    谁曾想眼前的人毫无忸怩,眉眼弯弯,坦荡应道:“自然是想你了才问的。”

    这般猝不及防的直白,撞得崔修谨心头一颤,沉稳的脸上瞬间染上几分薄红。动容地将她拢在怀中,目光触及她细软的发顶,眼底一片温柔。

    他清咳了一声,正色道:“圣上旨意,将我升为正四品大理寺卿。”

    折月眸中亮起喜色,只是触及他有些担忧的眉眼,唇角又降了下来:“那是好事呀,只是你资历尚浅,此番晋升,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夫人莫急,我未说完。”崔修谨的表情有些凝重,连带着折月都紧张起来。

    他沉默半晌开口道:“我恐怕又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折月闻言,诧异地站起身来。衣袖扫过桌案上的茶杯,温热的茶水泼洒而出,顺着边缘落到了地毯上,留下了一滩水渍。

    “怎么会这样。”她有些无措地说道。

    崔修谨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起身伸手将她稳稳地揽入怀中,安抚着她慌乱的心绪:“别担心,我早已将诸事安排妥当。此番我是随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边境,往返不过一月左右,很快便能回京。”

    见她仍皱着眉,他放轻语调继续说道:“听闻边境盛产各色剔透宝石,等我归来,便给夫人带回一匣,你平日不是最喜这般亮晶晶的玩意儿。”

    折月转身埋在他怀中,鼻尖酸涩:“我才不要什么宝石,你才回京城,为什么圣上又……”

    崔修谨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这么短的时间,他只能尽力安排好京城的诸事,护住眼前之人,保她安稳无虞。

    他抬手轻抚她的发顶:“别胡思乱想了,安心留在府中便是。我年少时几乎长在边境,那片土地于我而言,早已是熟悉不过的第二故乡,我保证会平安归来。”

    折月轻轻靠在他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起身得太急,真有些头晕。

    她本来想着缓缓就好,没想到眼前一黑,真的晕了过去。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