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瑶池宴第一日，静夜。
“厉图？”
粉衣女子站在他面前，脸红扑扑得，眼睛亮亮得，看着像是有什么好事，叫她难得得高兴，“厉图？嗯？你不会喝醉了吧？”
她伸出手掌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厉图回神，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喝醉了。
“没有。”
“真好！”
婉桃忽然笑道，眼睛弯成了月牙，“宴席都散了我才醒，我刚刚还在想没赶上姐姐，但一转头就看见你了。”
就那么高兴吗？
只是看见了他而已。
厉图坐在席位上垂下眼睛，一时有些迷惑，但下一瞬，他又清醒过来，对婉桃淡道，“有事吗？”
应该有事吧，她此前受罚，他从未去瞧她，今日又是她生辰，下一句想知道，不是要缠着他要礼就是要闹着他什么时候去陪她。
“我？嗯……没有。”
“什么？”
“没事不能找你了吗？”
婉桃忽然靠近他，眼睛亮又澄澈，只倒映着青年一个人。
“你……”厉图躲闪不及，心觉果然如此，可下一秒，又见婉桃笑着退开，“我不和你说了，今天得白桃酒很好喝吧，我就喝多了，结果现在头昏昏得……嘿嘿，我要回去睡觉啦，再见！”
她笑声高高得又带着调子，眼见着她要走，厉图却忽然叫住她，“婉桃。”
“嗯？”
婉桃回头，“怎么了？”
“你……你真的没事找我吗？”
厉图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问题，婉桃听后也奇怪得看了看他，然后下一刻女子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还没想好呢！”
厉图疑惑，“想好什么？”
“我想下凡！”
“什么！”
“嘘嘘嘘！”婉桃果真是喝多了，她小心翼翼得看了看四周，然后一提裙就坐到厉图身边，厉图感受着身旁人得气息，感觉到耳边得温热后更是一瞬间僵住，
“我还没想好呢，现在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我觉得仙界太没意思了，我想去别的地方玩玩，而且我已经一百岁了，已经是成熟得上仙了！该出去走走了吧，你和姐姐不都——哎！”
婉桃一时不察手跌在了桌上，袖里得东西也险些滚落，女子有些生气得抬眼，看着忽然站起得青年，“你干嘛啊！”
这么快起身，差点把她得金桃子都弄坏了！
“你修为低下，人也蠢笨，脾气也非良善，怎么下凡？”
厉图看着她脸色阴翳，话里得意思也是十足伤人，“原以为你过了个生辰有所变化，没想到还是这样骄纵任性！”
“喂！”
婉桃气得酒醒了大半，她对着眼前人骂道，“你什么意思！本仙子今天又没做什么，而且你凭什么骂我，你说清楚，我怎么就任性了！”
“前几日你才抓了那青阳宫得小妖，还有玉如意的事情，难道要本君一件件数吗？”
“那我不是受罚了吗！”
婉桃愤道，“我不是受罚了吗？刑炎殿三道戒鞭，我有说过一句不字吗？！”
“是你糊涂，非要替你那侍女遮掩！”
“你这样为我思考，当夜怎么不来！”
一时间他怔住，原来她知道……婉桃一瞬间也垂眸没有言语，随后她抬袖抹了抹眼，将情绪压下，“今日是本仙子生辰，不同你计较。”
“婉桃。”
“走了。”
婉桃转身，极快的离开了这里，像是在逃离着什么。
厉图看着女子的身影一点点消失，他垂眸，定定看着那杯中的水影，随后也抬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
深夜，琼华林。
桃花微落，少女躺在粗壮的桃枝上仰天，她手里还拿着酒壶，一点一点喝着，眼睛不知是在看桃花还是星星，总之静静的，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她。
“怎么在这。”
一道冷硬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婉桃偏头，有些意外，“你……”
“天快亮了，”
厉图抬头看着上方的她，眼神幽深，“还没祝你生辰快乐。”
“你是厉图吗？”
婉桃闻言笑了，她放下酒壶一个动作翻身落树，男人下意识伸手，却见她安然落地，一瞬大步向前细细和他对视，“你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假扮的吧？”
“婉桃。”
“啊好啦，”婉桃勾起嘴角，这种讨人厌又带着冷的语调，是厉图没错了，“你祝本仙子生辰快乐是应该的，嗯，感觉应该还没到第二天，好！”
“好什么？”
“本仙子接受啦，”婉桃笑的开怀，“你的生辰快乐。”
这人，想来也是知道自己白日里的话语伤人了，不过也没什么所谓，婉桃想，厉图就是这种性子的人，她喜欢就好喽。
夜色动人，桃花盈盈欲落，厉图却有些疑惑，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并不是从前看的那样叫人厌恶。
“你想要生辰礼吗？”
他鬼使神差的开口，婉桃却眼睛一亮，直接伸手，“要！”
厉图：“……”
那是一副耳坠，花形的，也看不出是什么花，有些粗糙，但材质不错，是青玉打造的。
“是桃花，”
厉图忽然说道，他看着女子低垂着的脑袋，“我在，凡间偶然见到，买下来的。”
“是吗？”
她似乎叹息了一声，可下一秒抬头又活泼的笑，眼中满是感动，“你能送我礼物，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算什么，厉图其实觉得有些好笑，她看不出来这是什么花，谁也看不出来。
他垂眸，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却又长久的愣住，轻轻的，感受的唇上的温热的触感，哪怕，只有一秒。
她退开了，笑说，看，她真的是个成熟的仙子了。
那时他愣的太久了，反应过来时又太过鲁莽，拥住回吻她时只顾及自己，没有看见她眼中的委屈和不甘。
原来他们一直觉得傲气骄纵的人，也在背后看了他们很久。
久到，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躺在这片桃林，静静体会着自己一切灵力的流失，生命的逝去。
起风了，厉图下意识伸出手，触摸到的只有一片寒凉的雪花。
他抬头，看着这雪景一瞬间茫然，好像又看见了那时桃花疯落得场景。
今夜的大雪恰如那夜，所有的桃花都落了，吹了一地，直到最后一片落在少女合紧的眸上时，一切都消逝了。
他来的时候，遇见的便是那一瞬间。
或许，他只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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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突然。
男人抬眸，看着此处深黑覆雪的桃木枯枝，半边脸苍白消瘦，另外半边则是戴了副黑色得面具，遮盖烧伤。
玄曜为了掩盖救下那白雪的事情，随手放了把火，那火虽带着灵力，但他可以逃出，偏偏不知哪一刻乱了神，他倒在地上恍惚难起。
“如今我，”
他垂眸莫名低念了句，“是真的变丑了。”
……
“桃花，”
“都落了啊。”
“谁！”
忽然一刻风起，平静女声响起时厉图瞬间转身挥袖，一道凌厉红色灵气如刀般斩风断雪，偏偏下一刻，雪续宁静。
“你的手下说你情深，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女声清灵，便如这雪风一般，厉图凝神，不知觉踏雪声轻轻，她淡然走出。
“你同谁情深？”
“你……”
厉图皱眉警惕，眼前人女子雪中蓝衣，素簪乌发，神色平静间不带半分血污与疯狂，她的模样明明和从前一样，但是，又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你，是白雪？”
白雪轻笑，“仙君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厉图眼中轻蔑，“你算什么东西？”
“仙君不必如此，”
白雪没有在意他的话，只是平静问，“我只是实在好奇，你同谁情深？”
“疯子，”厉图眼神阴沉，当真觉得这小妖是个疯子，“你好不容易被玄曜救回，今夜是来找死吗？”
看来她是得不到答案了。
白雪淡淡的想，女子抬眸看着厉图，忽然道，“你见过吧。”
“看来你真的是来找死的，”厉图有些不耐，他袖中手腕一转，像是下一刻就要将眼前人解决，偏偏声音传来，他停止了动作。
“婉桃死的时候就在这里，你见过吧。”
白雪看向他，“刑炎殿的人来的时候，你也来了。”
那夜慌乱，她亲眼看着婉桃在自己怀里死去，刑炎殿的人赶到后立刻把她捆起拖开，她没有挣扎，偏偏那刻桃花落尽，女子崩溃痛哭，往前抓住了一片虚无。
仙人死时灵气反哺，尸身也会消散于天地，那一刻，厉图，就站在不远处。
“你那时来，是要做什么呢？”
“胡言乱语！你也配提她？！”
一个卑贱的低等小妖，怎么能惹出这样可恨的祸事，若不是因为她，婉桃根本就不会被扯进来，也根本不会……厉图看向她，眼神幽深中带着杀意，“如果不是你，婉桃根本不会死。”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杀了婉桃吗？”
“当真找死！”
寒风嗡鸣间大雪陡然飘落，厉图自腰间抽出赤蛇鞭剑，红色剑影杀来，白雪仰身避过，凝神间雪风卷落，如同极冷的细小刀锋一齐涌向青年！
“你！”
厉图侧身，手中鞭剑旋转，灵气撞散间青年手掌微微颤抖，看向女子眼神凌厉又惊诧，“你怎么会……”
她灵力古怪，又能躲过他的赤蛇……
“我刚刚说婉桃死的时候，你就在这里。”
白雪抬头看向厉图，寂寂桃林飞雪婉转，女子却仿若无觉，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平静，“厉图，你在场吧。”
“她被人杀死的时候。”
你，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