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那偷了红线的小妖逃跑，刑炎殿大半的人都追了出去，偏偏彼时又有魔族来人说要参宴，玄曜因此被天帝唤去，清莲仙子也一直没有现身，一时间，仙界气氛凝重。
傍晚，云霞西落，琼华林。
女子提裙飞快奔逃着，喘气间不肯慢下一点速度，不时还向后看去，似乎是被什么可怕的人追着。
“婉桃？”
“你……厉图！厉图！”
婉桃眼睛亮了下，她朝着男人跑去，慌乱间甚至向前跌去，被男人下意识扶住，“怎么了？”
“我，我，”
婉桃缓神，气息起伏间紧紧握住他的衣袖，“我遇见了魔族……”
“魔族？”
厉图眼神一下凝重起来，思索一瞬道，“你莫怕，今日宴会的确有魔族来人，但都是些宵小之辈，仙界已经戒严，不会有问题。”
若不是各种事情碰在一起，那偷红线的小妖也不会现在也没被抓到，还有清莲……
“外面事多，那小妖刑炎殿已经去抓，你若想见她就在刑炎殿等着，最迟今夜就能抓到，还有你姐姐她——”
“不是的！”
婉桃高声打断了厉图，她抬头，眼神还带着一丝惊恐，“我看到，我……，”
“你看到什么了？”
厉图紧紧和她对视着，“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是不是那个叫白雪的，你别怕，我即刻就让人——”
“不是！不是！”婉桃慌乱间眼中闪过痛苦，她有些着急，但又说不出来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只能对厉图道，“和白雪没有关系，我，你……”
厉图疑惑皱眉，又垂眸看了看女子掐着他衣袖时的颤抖，“婉桃，你不用怕，此处是仙界，琼华林更是你的地方，便是魔族也无甚好怕，我还在这呢。”
“婉桃？”
他声难得温和，婉桃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沉默一瞬，抬头看向厉图道，“你上午去找姐姐，找到了吗？”
和清莲有关？
厉图垂眸，“没有，她不在水莲坞。”
他上午从归墟殿出来后便开始寻找清莲，奈何事情太多，他草草处理后就想清莲会不会来琼华林，毕竟婉桃是她的妹妹，平日里关系最好……
而且最近仙界人多眼杂，但琼华林地偏，婉桃性子也不好，一向不许人打扰，故而不会有多少人来。
“你……是看见清莲了吗？”
“没有！”
婉桃闻言立刻打断了他，“我没有看见姐姐……我就是，就是……”
她缓和了下心神，想要努力忘记刚刚看见的一切，“我就是看见了有魔族人进了琼华林，那人修为高深，我有些害怕，所以逃跑了……”
厉图看向婉桃，眼神幽深，“那人什么样子？”
“他穿着大红色的衣服！我没看清长相，但也知他不凡，他……”
婉桃握紧厉图的手，想起那个眼神就觉得恐惧，她不自觉往厉图身上靠去，“他是谁，你知道他是谁吗？”
一身红衣，修为高深，魔族。
厉图垂眸轻念，“是他。”
“是谁？”
“婉桃！你姐姐现在在哪？”
厉图忽然拉住想要后退的婉桃，女子有些恍惚的盯着他的急切，“你，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你……”
“婉桃！”
女子心下寒恐，偏偏浑身动弹不得，下一刻风落花瑟她转头，
“谁！”
……
“是沉渊。”
雪夜寒人，厉图从回忆中抽身，“当日，是魔君沉渊来此，想要杀了婉桃。”
“我技不如人，被他打伤后，婉桃趁机逃走……再见，便是你站在了婉桃身边！”
他说得含恨，白雪却觉可笑，“她既有危险，你为何不追，反而若无其事回了刑炎殿！”
“你！”
厉图看向白雪，这女人不仅知道婉桃的死和他有关，居然还知道他当时回了刑炎殿……他抬头，目光锐利一瞬，“原来，你那时藏在了刑炎殿。”
“是又如何，你分明是在遮掩真相，”白雪眸中平静，吐出之语却令人心惊，“是你杀了婉桃。”
“不是我！”
“那是谁杀了婉桃，将她抛弃在此！”
“是沉渊！”
“沉渊与婉桃无冤无仇，为何杀她？”
“你！”
不知何时厉图眼中无比愤怒，看向女子时恨恨不已，“是你，因为你！”
白雪和他对视，“你说，什么？”
“当日你从归墟殿窜逃，落下了你的储物袋，”厉图压下情绪，咬牙道，“我同婉桃说了让她好好待在刑炎殿！她不愿，非拿了你的东西回来，她是为了等你，才会不慎撞见沉渊来了仙界——”
“若不是因为你，她不会死！”
“唰！”
灵气化刃，厉图执赤蛇剑飞杀，杀意难停，白雪却转身避开，翻手间雪花刺冷，冰寒之气充斥此间。
“你身无妖气，这些灵力从何而来！”
“仙君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寒风大起，白雪步步避让，只冷漠看着厉图出招，“你说的再多也挽回不了婉桃的性命，她死前将一切都告诉了我，你如今不过是自欺欺人。”
“妖女！你到底如何诓骗的婉桃！如果不是你，她决不会死！”
白雪：“你一次次诱我认罪，不过是想掩盖你的罪行！”
“可笑！明明一切都是因为你！婉桃糊涂，才错信了你这妖女！”
“她已死了！”白雪闻言对厉图高声而恨，手腕红线闪过，手边雪花一瞬旋舞，在女子手中凝聚剑形。
“厉图，她已死了，便是如此，也得不到你们的尊重吗？！”
厉图动作一滞，白雪却握紧剑柄，步步紧逼，“婉桃心悦你多年，你却对她厌恶至极，当初是婉桃撞破了沉渊私事，寻你帮助时却发现你早与他勾结，她想逃，却被你抓住，亲手所杀！”
“妖女胡言乱语！”
“就是你杀了她！你亲手杀了她！”
“我没有！”
“她当时未死，直到深夜才在桃林含恨而终！”
“够了！我杀了你！”厉图眼中猩红，挥剑同白雪冰剑相杀，狂风大作，雪花卷起间二人缠斗均不肯后退！
“妖女，你得了这灵力又如何！本君一样能杀你！”
“你如此看重那储物袋里得东西，如今也尽数被大火所毁，一想到你当初对本君求饶得样子，本君便觉得无比好笑！”
“对了，你知道那火是因谁而起吗？！”
“真可怜啊，今夜玄曜远在魔界，救不了你了！
“妖女，受死吧！”
“嚯”一声血鞭受诀破风，厉图阴沉一笑，意欲此击必杀，女子始终沉默，一瞬提剑相抗！
“引渡法刑，天赐血伽——”
“敕令，赤蛇！”
赤蛇缠刃，剑身锋然，“铮”声再次大响时二人对视，寒光闪过彼此眼眸，一人眼中满是阴毒战意，一人眼中却无波无澜，
“你当初杀婉桃时——”
“也是如此出招的吗。”
“铮！”
“噗！”
刀落一息，青年捂着胸口低头，他眼前恍惚，地上得积雪轻轻，露出其深黑起伏得泥土，一瞬间，似乎就回到了那个傍晚，桃花，零落成泥。
“厉图，你，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我姐姐她——”
“你放开我！你怎么敢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你是不是在可怜我！本仙子永远也不需要你的可怜！你有本事便杀了我！否则来日我便将一切告知六界，让你们不得好死！”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婉桃！你疯了吗！”
“我杀了你！噗——”
“你……”
起风了，风中残血，染霜赤色。
“就当是我，杀了她吧。”
青年剑尖抵地，低头间望着那鲜血止不住得笑，“是我，杀了她。”
那是个意外，也不是意外。
他杀过那么多堕仙妖魔，唯独那时心颤，鲜血溅身，少女在他面前瞪大了眼睛，茫然，震惊，不甘，轻轻风推，便落了地。
他以为她已死了，他们都以为她死了。
没有人想过，她独自在此撑到深夜，直到白雪来此，恍然灵散于天地。
那天本晴，但夜落寒凉，狂风大作，终叫这满林桃花，落了个干干净净。
……
“我们探息时她已毫无生机，你来时已经深夜，她却还活着。”
青年抬头，他踉踉跄跄得站起身，“是她刻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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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
“她想等一条活路，”
白雪轻念着，又忽然笑，“可她什么都没等到。”
日落月起，她等到的，只有一个无能害怕的自己。
“那个储物袋，”
厉图忽然看向白雪，眼神中带着些对莫名的嘲讽和苦意，“那东西，是婉桃从刑炎殿拿去的。”
众目睽睽下白雪丢的东西，自然是要上交给刑炎殿的，是婉桃，从刑炎殿那里拿走了它，也执意，不肯叫任何人打开它。
“她倒地时，我看见她把那东西藏在了身下。”
“也许，”青年第一次平静的看向面前女子，“她是等到了。”
但可惜，还是被毁了。
白雪：“那场火，是谁放的。”
“当然是玄曜。”
白雪心颤一瞬，又听厉图道，“不过东西，是本君毁的。”
“你……”
白雪看向厉图，这人一向阴戾，对她更是厌恶，怎么会在此时说这样的话，而且，他此刻苍白，眼神诡异的平静，像是失去了一切心气……
“呵，”厉图轻蔑的看了白雪一眼，勾唇笑，“即便如此，你以为，玄曜就是什么好人吗？”
“他和清莲并无感情，甚至还在青阳宫藏了一个你，谣言纷纷，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清莲不知道吗，甚至天帝，圣母，七殿十二宫，没有人听说和怀疑过吗？”
白雪抬剑，剑尖对着青年，“你，什么意思。”
她剑尖微颤，厉图又顺着看向女子的右手手腕，红线缠血，因缘相生。
“原来，是那个东西。”
“你到底什么意思！”
厉图不屑笑了，可想到婉桃最后对白雪的态度，青年最终垂眸，笑得阴翳而可悲，“真是可怜啊，一个低贱的妖女，也被逼成了这副样子。”
“不过也没有什么，毕竟玄曜不可能为了你放弃和清莲的婚约，仙界人人都知道，都在看你这一场笑话罢了。”
“厉图！”
白雪情绪终于有了起伏，厉图却只是笑，讽刺一般，说了那些叫白雪曾疑惑了许久，许久得事情。
……
“白雪，你的灵力从何而来本君不在乎。”
“本君只问你，有了力量得感觉，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可怜啊！”青年最后朝女子大笑，他仰天看着漫天大雪，一瞬间忽然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少女从桃枝翻下，同他说话得夜晚。
他从来喜欢的是清莲，对高傲娇气的婉桃说几句喜欢，也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
即便时光匆匆，数年过去，他早已变了心意，但总是觉得，自己追逐着清莲，总要有人追逐他，才算公平不是。
那天她倒在自己面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想，这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她死了，你不知真相，我又何曾为她做些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厉图喃喃间忽得仰天，一向阴沉的人忽然大笑大苦，大悲大恨，“你啊你，蠢笨至极！自视甚高！到头来一无所有，无人收尸！”
“是你！你自私自利，懦弱无能！”
“是你！你该死！”
“该死该死！”
“该死啊！”
“噗——”
“嗤”一声剑刃入心，青年看着鲜血自他的胸膛喷涌，最终自寒凉冰剑剑身滴落，一滴，一滴。
和她当时，很像啊。
他想笑，又听上方传来女子平静的声音。
“她不甘心。”
“什……么？”
白雪抽出了剑，垂眸看着厉图倒下，“她说，她不甘心。”
那是婉桃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呵，呵呵……噗……”
厉图躺在地上，面具也不知道何时落下，露出丑陋恶心的左脸，“不甘心……不甘心……不甘……”
大雪纷落，月光照耀着，青年像是看见了桃花花瓣，那样多，那样美。
“杀婉桃的另有其人，”
白雪转身，离去前只道，“但你，也同样该死。”
是吗。
厉图笑了，青年最后望着天空，忆起那个像梦一样得夜晚。
“桃花，”
临了时，他茫然得念，“那真的是，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