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宁回到家时,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几年过去,纪时珩的心机程度不减,甚至翻了倍,他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变态,她根本玩不赢他!
虽然难以启齿,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的确舒服,毕竟他们曾经是那么熟悉彼此。
隔日,她还特意换了件有领子的衣服去工作室,没想到这样还遭到了小戴的嘲笑。
“老板,你这样就有点欲盖拟彰了!”她还以为昨天大家都没看到呢。
“嗯?”对上她打趣的目光,陈叙宁才反应过来,笑着呸了她好几句,等把人赶走,转身对上余烦沉静的目光。
“姐,你领子歪了。”
“……哦好。”
陈叙宁赶紧低头整理,手还有点乱,平时很正常的,经过纪时珩那么一闹,现在整得她都有点不自然了。
刚到中午,就收到了纪时珩的信息,问她在干什么。vx应该在云城那两天加的,之前不肯给,现在居然还趁着她睡觉偷偷加她。
她对着桌面拍了一张照片过去,桌子上纸张铅笔尺子都有,底下铺着大大的牛皮纸和卡纸,说还在工作。
纪时珩:还没吃饭?
陈叙宁:马上就吃了
纪时珩:等着
陈叙宁一脸懵,不过等门铃响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好。”
一个穿着黑白服务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怀里是一个大大的保温箱,见她开门送到她手上。
“祝您用餐愉快~”男人微笑鞠躬说完祝福语后离开了。
只留下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门口。
一边的小戴闻着味道出来,见此眼睛一亮,飘飘而来:“哇塞老板你也太好了!居然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我靠未央公馆!”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在餐桌上,陈叙宁咽了咽口水,听小戴在那边讲解:“老板你最近在哪里发大财了,都点上未央公馆的外卖了!”
“不对啊,他们家有外卖吗?他们家居然还能提供外卖服务!”小戴简直不可思议,“我虽然没进去过,但听说里面的消费都很高的,甚至不接受除了会员外的预定,外卖我都不敢想,那得是超级vvvvip吧……”
陈叙宁听得一愣一愣的,握着筷子迟迟下不去手,这时手机刚好亮了,她让其他两人先吃,拿起手机一看,是纪时珩发的信息,问她是不是收到餐了。
陈叙宁:嗯
陈叙宁:是不是很贵?
但纪时珩避而不答,只回:晚上我来接你,几点下班?
陈叙宁不是很想让他接,觉得怪麻烦的她自己也能回去。
指尖敲敲打打又删掉,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回了一句:你九点来吧
纪时珩:好
她其实想说自己能一个人回去,不用人送,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他会自动过滤一些话题,只听他想听的,特别霸权。
这一点和小时候像又不太像,1.0纪时珩至少还会装一下,用那双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卖萌撒娇,然后让她不得不做出一些退步,比如穿上袜子,比如不再去玩那些危险的东西,再比如……答应他的表白。
2.0纪时珩阴沉,嘴巴就特别毒,喜欢直接说狠话。
现在的3.0纪时珩就跟冷面阎王似的,也不怎么爱说话,但一说话就左拐右拐,要想好一会儿才能理解到他的意思。
陈叙宁夹了一筷子菜嚼着这么想着,不过还怪好吃的,连米饭也很香。
全是金钱的味道。
小戴吃到最后打饱嗝了还在吃,她好笑道:“行了行了,吃不完晚上再吃。”
小戴咬着鸭腿,含糊道:“老板这些是你男朋友买的吗?”
她动作一滞,不在意地问道:“怎么这么问?”
“我猜的啊。”小戴笑嘻嘻的。
陈叙宁睨了一眼她,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但有时候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小戴登时露出了邪邪的笑容。
“再笑扣工资。”
“哈哈呃……不笑了不笑了。”
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陈叙宁有注意时间,结果这一忙还是忙到了八点。
做这行的不加班不可能,除了谢泠的定制,她们的线上店铺也会有固定接单,所以真的很忙,还有一点收尾工作,她就让其他两人先回去。
余烦没动,小戴拉他:“哎呀,你还在这干什么呢,到时候老板男朋友会来接她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陈叙宁被她说得太阳穴跳了跳,摆手让他们赶紧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八点五十分,闹钟准时响起来,陈叙宁停下笔,闭上眼睛仰头左右转了转,缓解那点酸涩感。
她起身收拾东西,九点下了楼,当时图便宜安静租的工作室这会儿劣势都显现出来,楼梯道的老式灯泡照出来的光不亮,昏黄昏黄的,寂静一片只有脚步声回响。
她刚走到出口就被站在一边的人吓了一跳。
纪时珩偏过头来,灯光自上而下倾泻,静静流淌在他脸上,好似回到了每次等她放学的时候。
他高二比她少一节晚自习,但他会在自己教室里写作业,快下课了便会在教室后门口边上等着,静静靠着墙壁,等她出来。
陈叙宁每次看到这一幕疲惫的心就会恢复一点,他的存在就是清澈的水,能够浇灌她干枯的灵魂,将她从虚无中拉出来,感受夜晚的凉风,倾听夏日的蝉鸣。
正如此时,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接着便剧烈地跳动起来。
“走吧?”她一如既往地说道,尾音稍稍上扬,宛若一把小钩子,往身边人的心上挠。
“嗯。”
一路无言,陈叙宁坐上车,又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纪时珩问:“很疼?”
“没事,正常反应。”画图哪有脖子不痛的,不仅是脖子,眼睛手腕哪哪都疼。
“在你眼里什么都正常。”他说。
陈叙宁一想,好像确实如此,自己一直在说正常正常。
他又问了几句她现在的进度,陈叙宁呼出一口气,揉着酸胀的额角,说:“刚把图确定下来,之后有的忙的。”
她正好顺着这个点说道:“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有可能凌晨一两点,也有可能就睡在工作室不回去了,所以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接了吧。”
不出她所料,纪时珩依旧保持沉默,陈叙宁心里嘿了一声,跟他来劲了,说:“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纪时珩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转动方向盘拐弯,声音平静:“知道了,要给你和你那位弟弟腾位置。”
噗。
这什么啊,突然一口大锅就扣过来,陈叙宁长呼了一口气,犟不过他,他爱接就接吧,懒得和他争了。
之后又随意聊了几句,车上又陷入了沉默,她歪着头看着窗外,经过一个又一个路灯,树影婆娑。
其实从他们“复合”以来,没怎么好好说过一次话,不是在动手动脚,就是在动手动脚的路上。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过往,刻意避开一些话题,外表看起来像是一对热恋的情侣,但事实怎样只有他们清楚。
她其实很怕这种感觉,那是一种头上一把刀悬而未决的感觉,很虚幻,捉摸不透,一点点侵蚀你的心脏,等反应过来时早已贯穿吞噬全身。
她怕自己被这些表面迷了眼,怕自己深陷这场“复合”游戏。
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但她的心却不平稳。
半晌,纪时珩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陈叙宁看见车窗上的自己眼睫微微颤动,嘴里平静地说着:“在想你为什么要和我复合。”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凝滞了。
隔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听到他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看着车驶入小区,停在楼下,路灯忽明忽灭,许多小飞虫围着转,“你开心就好。”
是真的恨她想要报复,还是些其他她不敢想的,她现在不想去纠结。
声音轻得近乎飘渺,很快就被蝉鸣声盖去,但纪时珩还是听见了,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夜色在眼中流转,漆黑黏稠。
他很想问你难道不开心吗,就这么不乐意?
可又不想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她看起来变了许多,他俩看似位置对调,偶尔闹一闹可以,但她壳子里的芯始终没变,还是那个有小脾气的陈叙宁,太过反而会把人逼回去,甚至像那小兔子一样,拨拨耳朵可是会咬人的。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她送到了家。
之后的日子,陈叙宁沉浸在工作的忙碌中,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只是偶尔要安慰安慰被冷落生气的纪时珩。
他太黏人了,和当年一样,恨不得装一个监控器在她身上一样,什么都要过问,她这几天吃未央公馆的菜都要吃腻了,小戴都跟着胖了好几斤。
“老板,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她揉着肚子半是幸福半是吐槽道。
“有吃的还嫌弃。”
陈叙宁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还是和纪时珩发了信息,说不习惯这种口味叫他别送了,她本意是说她可以自己做或者买,结果第二天没见到那位穿着黑白服务装的送餐人员了,而是换了另一家,同样是市内特别有名的饭店。
这次还点了一些甜品,小戴眼睛放光,但一想到自己的体重又垮了脸,她举着手机对着冰淇淋鼓捣着,忽然大惊道:“一千块?!”
“苍天啊,这黄金冰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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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吧?我恨有钱人……”小戴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喃喃道。
陈叙宁挖布丁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嘴,这估计也是黄金布丁,QQ弹弹,入口即化,非常软糯好吃。
这时候纪时珩又发了信息过来,问她干什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隔一会儿就问一句,她又不会跑。
陈叙宁:在吃布丁
陈叙宁:下次不要再买这么贵的东西了,浪费钱!
纪时珩:看看
她就拍了一张吃了一半的布丁过去,问他听到没有。
纪时珩:看你
陈叙宁闭了闭眼,觉得心都累了,跟这人说不清,默默关上手机,假装忙工作去了,就不能顺着他来,不然没完没了。
最后紧赶慢赶终于在截止日期前一周把那套礼服做了出来,整体呈现浅蓝色,荷叶边层层叠叠,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纱,仿若水雾流动潋滟,给可爱又加了层清新。
因为定金给得够多,所以她也下了狠手,什么都是往最好的用,还找了一些兼职手工的,做钉珠裙撑的。
陈叙宁亲自送去了谢泠家,她很喜欢,当场就换上了,幸亏没什么大问题,大小也合适,谢泠提着裙摆拉着她进了衣橱间,让她帮忙挑一下配饰。
等最后出来时,已经近晚上了,她不出意外被留下来吃了晚饭。
吃完不久,正当她要离开时,谢滦来了,拦下她又聊了好一会儿。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见多了漂亮玩意儿有金玉堆里长大的谢滦,见到那套裙子也不免眼前一亮。
他围着看了半天,谢泠把他推开,语气不善:“干嘛干嘛,我可不给你。”
谢滦摸着下巴乐呵呵地笑,眼睛却还落在那件裙子上:“我怎么会抢妹妹的东西。”
这对兄妹俩的对话听着着实让人好奇,谢泠为什么这么说,她哥一个人大男人难道还有女装癖?
就听谢泠说道:“呵呵,给你那位的还少吗?”
陈叙宁呼吸屏住,还以为听到了什么豪门秘闻,就又听她说:“你要是有本事,就把人追回来啊。”
陈叙宁偷偷看了一边高冷的余烦一眼,想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心里有点激动,第一次直面这种八卦。
但谢滦闻言一点也不生气,而是转向陈叙宁,一本正经地问:“还接单吗?”
陈叙宁回到家,迷迷糊糊又接到一单,手机里是对方转来的一百万,她忽然觉得手机特别烫,烫得她都快握不住了。
路上她还觉得自己在做梦,这么多钱扣掉税都快抵她好几年工资了,问余烦这是不是在做梦。
余烦比她这个老板还要冷静:“不是做梦。”
纪时珩来接她时,听她说了这些表情也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在听她说谢泠要谢滦把人追回来时挑了下眉,他只道:“接着就是了,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需要什么,尽管找他要。”
陈叙宁:“……”
的确不是梦,后面还有更好的消息,谢泠成人礼那天一身华裙惊艳众人,浅蓝色的裙子将她衬得更加肤白貌美,正如她所说,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公主一样。
所有人都被她吸引去了目光,长裙曳地,连脖颈间价值不菲的孤品项链都黯然失色。
甚至还上了娱乐新闻,而临京市首富、谢家当权人谢明远,也就是谢滦谢泠的父亲,在接受采访时还特意回应了这件事,表示很可爱很漂亮,主要还是女儿喜欢。
记者问他是哪位大师的手笔,谢明远一愣,说不清楚,记者笑得一脸深意,当他是不愿透露,但他还强调了一遍是真的不太清楚,只听女儿听过一嘴,好像是网上找的,他不懂她们小年轻的事,贵不贵的不知道她喜欢就好。
陈叙宁看着这段视频,是小戴专门截了发给她的,她看了很多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喜悦,和她当时第一次大赛获奖一样,是惊喜占据大部分。
谢泠在她的社交账号上分享了很多照片,底下有人问设计师,她回复了。
加上刚好这段时间马拉松比赛上线,她设计的赛事服在圈子里引起了一小波关注,于是网上很快就把陈叙宁翻了出来,往年作品也被拿出来讨论。
一时间风头无限,合作商单纷至沓来。
陈叙宁却有点不安,一开始的欣喜过后便是凝重,接了一些合适的单子后用工作室的号表示暂时先不接了。
她白天忙碌,晚上也想着这事,没睡几天安稳觉,上天像是顺应了她内心惶惑,转折突然就来了。
在普通又忙碌的一天,突然有一位在国内还挺有名气的设计师在社交平台上说受到了抄袭,抄袭者不知遮掩四处敛财,他觉得这不仅是对他的不尊重,也是对大家的不尊重,于是想要将这件事说出来。
而她口中的抄袭者便是最近备受瞩目的陈叙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