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溪小厨娘 > 26. 026
    天未透亮,四下漆黑,巷子里人家养的公鸡扑扇着翅膀飞上院墙,细长的双脚稳稳站立在巴掌宽的墙沿上,仰起头打鸣,明艳赤色的硕大鸡冠随之颤动,嘹亮的鸣叫穿透几条巷子,不仅唤醒睡梦中的人们,也唤醒了同类,它们似乎不服输一般,一时之间,公鸡的打鸣声此起彼伏。

    江婆子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啐了一口,骂道:“日日扯着鸡嗓子吼叫,待哪天你们被宰了,老婆子要上门讨一碗鸡汤。”她素日里起得较晚,只需洒扫空旷的前院,现下沈棠,刘峻租住房屋,前后院的洒扫一并交与他们,这不,刘峻正在拿着扫帚洒扫前院。

    院中无花草,扫起浮土即可,不多会儿,刘峻便拎着扫帚往后院去了,浓郁的骨香、螺蛳的鲜香从咕嘟咕嘟的铁锅中溢出来,灶台沿上立着一盏瓦灯,沈棠借着光亮在炸腐皮,刘峻瞧着灶中的火微弱,将扫帚靠在灶屋外墙上,分别往灶中添柴。

    沈棠见他又利落拿起扫帚在院中洒扫,问:“阿峻,你可后悔弃了学业与我一同出来做生意?”

    刘峻泛起一丝笑意,反问她:“阿姐,你是不是想问读书与做生意哪个于我而言更苦些?”

    沈棠点点头。刘峻道:“阿娘也曾问过我相似的话,我与她背着竹篓上山寻药草,荆棘划破我的衣裳,刺入肌肤中,使我吃痛停下,阿娘一边挥起柴刀砍断荆棘,一边问我,读书与寻药草哪个较苦?”

    “那你作何回答?”

    “我说读书较苦些。”刘峻麻利洒扫,一会儿便将大半个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沈棠将炸得金黄蓬松的腐皮放入竹筛,沥干油分,等候的间隙,她问:“为何读书较苦些?若是此刻你仍在学堂便不必随我摸黑起身,在这灶屋中忙活。”

    刘峻言简意赅:“因我不喜读书,现下随着阿姐做生意,我夜里还未入睡,便想着翌日清晨何时起身,日子有了盼头。”

    沈棠既心疼又欣慰,扬声道:“那我们做出一番名堂,在这青溪城中买下几间房屋,把舅舅、舅妈他们接来,阿昀、小新、小沅去青溪最好的学堂,没准儿他日中举登科,咱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一番话使得刘峻热血沸腾,干活更有劲了,二人一直在灶屋里忙碌,直至旭日东升,院里的日光驱散了四月仍存的寒气,洒在身上暖呼呼时,沈棠端了一碗螺蛳粉,汤粉分离放在堂屋的方桌上,道:“江婆婆,我们给你留了一碗螺蛳粉,您趁热吃,若是凉了,圆粉便黏在一起了。”

    江婆子仍未起身,被她响亮的一嗓子吵醒,些许烦躁应道:“你们快些出摊!”

    日光透过窗纸映入屋里的地枰上,屋内暖意升腾,几只四声杜鹃在邻舍的枝头上,规律地发出“布谷~布谷”的啼叫,江婆子彻底清醒,起身梳洗。

    待她出门步至堂屋,沈棠、刘峻二人早已推着摊子离了家,方桌上摆着的螺蛳粉,吸引了江婆子的目光,她探头环视四周,当即关上了屋门,抄起屋角的扫帚直奔家中的老鼠窝,费了老鼻子劲抓了一只幼鼠替她试毒。

    偌大的青溪城有着许多奇闻异事,秘闻谈资,曾有租客为谋取房主的钱财,暗中设计害了命,故而江婆子经年独身一人,与人交际警惕心较旁人重了些,若非为了贴补出嫁的女儿,她宁可守着这几间空屋子也不赁租客。

    过了半个时辰,幼鼠在竹笼中仍旧好动,发出吱吱的声响,江婆子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迫不及待端起浓郁的螺蛳粉汤底倒入另一个敞口瓷碗中,一边搅动圆粉与汤底融合,一边吞咽唾沫,昨夜她曾悄悄打开窗子,窥视沈棠,刘峻二人在后院中吃螺蛳粉,刘峻甚至往碗中多添了一些酸笋,惊艳、满足、连连赞叹的模样勾起江婆子的猎奇心。

    “现下闻着,似乎也不怎么酸臭了。”江婆子自言自语,夹起一缕圆米粉,小口吃下,霎时抬头,双眼微瞪,又夹了一缕米粉往嘴里送,继而是软湿的腐皮、爽脆的木耳丝、脆口的炸黄豆、清甜的青菜。

    起初抵触的不适感尽数消散,细细品尝这一碗螺蛳粉,螺蛳与猪筒骨熬出的汤底醇厚鲜甜,酸笋初闻酸臭,入口的清爽中和了油腻,软糯劲道的米粉越嚼越香,一碗粉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炸黄豆也不剩下。

    江婆子满足地“嗯”了一声,用娟帕擦拭嘴角,道:“沈棠这个小娘子果真没有哄骗我,初闻螺蛳粉的味道只觉又臭又怪异,入口方知暗藏鲜香,在这青溪城中倒是独一份的面食。”

    “啊湫!”沈棠与刘峻推着摊子穿梭在市井之中,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她调笑道:“定是舅舅,舅妈念叨我们了。”

    刘峻佯装捻酸:“我没有打喷嚏,阿爹阿娘只念着阿姐罢了。”

    沈棠逗他:“这可如何是好?”刘峻抬手做着抹泪的动作,嘴角却泛着笑意:“爹不疼娘不爱,那我只得多干些活计讨好阿姐,混一口饭吃。”

    “只吃饭不吃菜啊?”沈棠一句话使得刘峻忍不住大笑,嗔娇:“也要吃菜,且许久未吃肉了。”

    沈棠双眼微眯:“昨日熬汤余下的猪筒骨是喂了狗了吗?”

    刘峻弱声道:“猪筒骨的骨髓虽香,但没有肉。”

    “那我们好好挣钱,有钱了便能日日添肉,否则,阿姐的钱袋子仅剩四百文,亏完了,咱们要流浪街头,步行回家了。”

    刘峻闻言,当即敛收笑容,认真道:“阿姐,我定会尽力挣钱!”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把摊子推到一条主营面食的街道,沈棠打开最底层的木橱,拿出几块青砖固定摊子的四个木轮子。

    刘峻心虚道:“盼望江婆婆未发觉后院水井处堆叠的青砖少了几块。”

    沈棠嘿嘿一笑:“阿峻,咱们这是暂时借用,不算偷。”

    刘峻:“可是先生曾有训导,不问自取是为偷。”

    沈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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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快些摆桌子,椅子。”

    刘峻手脚麻利从最层的木橱中拿出折叠起来的桌子,桌腿立在地上,打开折叠的两端桌板,桌腿也随之缓缓交叉展开,桌面平展开来,沈棠得意地看向两张展开的方桌和椅子,她画了图纸,稍稍点拨木匠,便制造出便于携带的桌椅,简直与后世夜市中的桌椅一模一样。

    铁灶下添了炭,沈棠放入一把松针叶,生火引燃木炭,刘峻解开固定陶瓮的麻绳,掀开盖子将熬制好的汤底倒入铁锅中,香味霎时溢出,引来了行人偏头观看。

    木炭渐染赤色,沈棠帮着把炸黄豆、腐皮、木耳丝、酸笋从陶坛中取出,装入敞口瓷碗中,一一摆在摊面上,酸臭的味道顿时飘散,路过的行人,周遭的摊主纷纷捂住口鼻,看向沈棠,刘峻二人的摊子。

    刘峻察觉到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稍稍退缩至沈棠身后,道:“阿姐,我有点怕。”

    沈棠抬手摩挲他的肩:“别怕,咱是正正当当做生意,而且你不是觉着咱们的螺蛳粉味道很好吗?”刘峻肯定地重重点头:“我很喜欢吃。”

    “现下他们不过不知道螺蛳粉味道罢了,你初次闻到熬好的汤底与酸笋不也如他们这般吗?”

    寥寥几句开导,刘峻壮着胆子把写好的招牌挂在摊子两侧,上边写着“沈娘子螺蛳粉”,底下写着一碗螺蛳粉的价格,沈棠核算过价格,一碗螺蛳粉的成本为二十文,故而定下二十八文一碗的价格。

    青溪城中的面食,素面或是素面撒上些肉末,均价在十文至二十文,带肉的面食均价在二十文至四十文,二十八文一碗的价格居于中层。

    招牌堪堪挂上,众人依着螺蛳、粉的字眼便知她们所卖何物,面露嫌弃而不解道:“何为螺蛳粉?”

    行人:“想必是取了螺蛳肉混入面食中,故而得名。”

    行人反驳:“螺蛳仅杂着土腥味,何来的酸臭味?”

    摊主们议论纷纷:“我做了十年有余的面食摊,从未听闻过螺蛳粉,且味道酸臭,客人如何下咽?”

    “莫非是北边传来的吃食?”

    市井之中恰有北边来的商贾,道:“俺们北边从未见过这玩意儿,多日未去澡堂子搓洗的汉子,身上的酸臭味也不如这般重。”

    沈棠无视他们异样的目光,嫌弃的神情,大大方方站到摊子一侧,吆喝道:“竹斗村特色面食,沈娘子螺蛳粉今日正式开张,第一碗仅需二十五文,立即省下三文钱!”

    刘峻第一回正儿八经做生意,不敢开口吆喝,站在沈棠身侧朝来往的行人微微一笑帮忙揽客。

    “沈娘子,你这可是正经吃食?”一位捂着口鼻的男子说完,未等沈棠回应,便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怎么就不是正经吃食了?”沈棠望着他避之不及的背影,委屈巴巴:“我们不仅吃食正经,人也正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