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哥,大伙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她扬手一定,似老道的江湖人:“你们说,咱们能被他们看扁吗?”
“自是不能了!”坐在方桌外侧的男子把竹箸反扣在桌面上,朝着其余的九个参赛者撂下狠话:“今日即便撑破了肚子,我也不轻易认输!”
沈棠狡黠一笑,顺着他的话茬拱火:“俗话说,不争馒头争口气,我觉着大哥今日必是获胜者,赢得一百文!”
“凭什么他三言两句便能赢啊?”
沈棠悻悻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若想赢,得问我们九个答不答应!”参赛者一脸不服气地看向沈棠,她竖起了大拇指:“大伙皆是佼佼者,今日的比赛势必你追我赶,难分胜负!今日在场的人一共见证最强大胃王的诞生!”
众人急着看热闹,什么酸臭、酸辣的味道也顾不上了,催促:“快些开始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娘子螺蛳粉摊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长街一半的热闹聚在此处,沈棠扬起一侧嘴角,郑重高宣:“沈娘子螺蛳粉最强大胃王比赛正式开始!”伴随着尾音,锣声震耳!
十位参赛者当即齐齐执竹箸埋头猛嗦,一副狼吞虎咽之态,他们当中有人是码头力夫、车行脚夫、瓦匠、屠夫,皆是平日里食量大的主儿,一时间,只闻十人嗦粉的簌簌声响,热汤白雾腾起,将他们的眉眼烘得发红,有人囫囵吞粉,脆爽酸笋混着鲜香螺汤直直下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凝聚成汗珠顺着额角流下,顾不上抬袖擦拭。
沈棠站在椅子上环视众人,道:“大伙不妨猜测何人率先吃完第一碗。”
前边的人瞧得更真切些,纷纷指向一位正在端起敞口瓷碗,大口喝汤的参赛者:“无疑是他了!”
话音未尽,那位参赛者举起敞口瓷碗,残留的几滴汤汁顺着内壁流下,滴落地上,他的嘴角、下巴沾染了褐色的汤汁,大喊道:“给我来第二碗!”
刘峻已然备好,麻利给他端上桌,沈棠一边从椅子上下来一边慷慨激昂指向他:“这位大哥已经第二碗了!其余的参赛者多多加油,在场的大伙给他们鼓劲可好?”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口哨声过了一会儿渐渐止歇,沈棠走到那位要了第二碗螺蛳粉的参赛者身侧,问道:“这位大哥,方才围看的大伙皆皱着脸看您吃酸臭的螺蛳粉,但方才瞧您吃得又香又快,我替大伙问一句,沈娘子螺蛳粉究竟好不好吃?”
“好......”一口粉塞在他的嘴里,闷闷地应了声。沈棠笑道:“您别着急,现下您仍位列前茅!”
其余参赛者闻言吃得更起劲了,嚼都来不及细嚼便伴着一口汤吞下去了,沈棠瞧他嘴里暂时空了,再次问道:“螺蛳粉好不好吃?”
“好吃!”他近乎吼出来,唾沫横飞,沈棠转而朝着大伙打趣道:“我相信大哥说的是真心话,否则为了一百文也吃不下酸臭之物。”
“添碗!”一位参赛者使劲把空碗摆在方桌上,震得沈棠心头一颤:“轻些,一会儿碗碎了。”
陆陆续续地,他们接连添了第二碗,看客的的呼声此起彼伏,有人临时做起了庄家,有人为自己看好的参赛者呐喊助威,催促着快些添下一碗,沈棠见状,送上了几碗螺蛳粉,递上竹箸:“大伙别光看着,分着吃上一箸,尝尝螺蛳粉的味道。”
前边的看客早已被独特的酸味勾起了食欲,生了津液,现下螺蛳粉端至手上,怀揣着期待分别夹起一缕圆粉送入嘴中,初闻的酸臭味入了口中,消失殆尽,口中尽是螺汤的鲜醇绵长,微微的辣味温和不灼烧咽喉,酸笋脆嫩开胃,勾着人又夹起一撮圆粉,配上一块吸饱汤汁的炸腐竹,软嫩入味,方才的嫌弃尽数消散,皱起的眉眼舒展开来,连吃数口。
“你给我留一口!”
“我要一根酸笋!”
“你们怎如此贪心!”其中一位看客握着竹箸气急指着他们:“连渣渣都不剩了!”正说着话,端着敞口瓷碗的看客捧起碗大口喝了几口汤,鲜香直抵天灵盖,满足惬意地长呼了一口气。
“我也要来上一口汤!”前边的看客忽而哄抢起来,外围的看客只闻声,却不知发生了何事,有人怀着好奇往前挤,发现他们手中捧着瓷碗,竟在喝汤!
有人举手高喊:“我们也要!”
沈棠敲锣高喊:“我对不起大伙,今日开张准备的螺蛳粉有限,你们也瞧见了他们还在比赛,我们剩下的螺蛳粉仅足以供应他们了。”
其中一位参赛者闻言,含着一口粉:“我们能吃着呢!”
沈棠赔笑:“的确能吃,大伙多多见谅。”人群中有人遗憾叹息,未得尝味,打听起味道:“这螺蛳粉如此酸臭,吃起来是何味道?”
“当真是绝妙,这股酸臭...”说着他又深吸了一口,愈加不可思议:“入了口中竟化作了独特的鲜香,甚是奇异,绝妙!”
“当真?”
他舔了舔嘴,直勾勾地凝视他:“我为何要骗你?”
看客的热议声此起彼伏,参赛者的嗦粉声连续不断,有人竟赶超了,高举瓷碗吼着:“添第四碗!”
“哇!第四碗了!”看客们掰着手指数数,沈棠笑着端上第四碗螺蛳粉,他接过又是埋头嗦了一大口,不见咀嚼的动作,直抵咽喉入肚,沈棠面向众人惊呼:“圆粉之爽滑,可一口入喉,不过...”她朗声打趣:“大哥这般吃法,到了古稀之年,牙口仍旧似及冠之年那般,好着呢!”
看客们一阵哄笑,同旁人闲话:“沈娘子这螺蛳粉吃着竟这般开胃,若是一个人连着吃几碗,仅是他一人胃口大,但你瞧,他们皆吃了两碗,三碗,仍有肚量,可见味道甚好!”
旁人点头赞同。
比拼仍旧激烈,沈棠与刘峻从容应对,一边给他们续碗,一边眉眼含笑瞧着他们比拼,煽动看客情绪,摊子面上的空碗渐渐多了起来,似小山一般,酸笋与螺汤的酸臭气息愈发浓郁,半条长街浸在这市井香气中,看客们的发间、衣衫悄然中沾染了这股独特的气息,却浑然不知。
随着摞起的瓷碗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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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参赛者中有人停了下来,撑得抚肚叹气,看客们当即哄笑出声:“他不行了。”
他抚着圆鼓鼓的肚子急声挽尊:“我只是吃螺蛳粉不行罢了,别的行得很!”
沈棠比着手指:“他吃了五碗!”
哄笑声霎时转为了一片惊呼声,目光紧盯着余下的人,气氛愈发紧张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我押了十文钱,你给我争气些!”
“我也押了五文钱!”
“我押了三文。”
“我押了一碗螺蛳粉,二十五文!”
不多会儿,大半参赛者败下阵来,扶着鼓胀的肚子退到一旁,刘峻体贴送上一碗消食的酸水,他们一边揉腹一边紧盯着场上余下的三人,周遭的喧闹较初始时更甚,巡逻至此的捕快也凭着手中的权利站到了前边观看,三位汉子额头上的汗珠淌流不停,粗衫布褂早已被汗水浸透,面颊被热得通红,嗦粉的簌簌声响断断续续,他们时而偷瞄彼此,不服输的劲儿一阵一阵涌上来。
沈棠双手握拳号召大伙给他们鼓劲,在看客们热烈的呐喊声中,三人仍旧鏖战,一人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执箸艰难扒拉碗中圆粉,每吞一口便要歇一会,仿佛吞刀子一般痛苦。一人咀嚼得更慢,每咽下一口,眉间蹙得更紧,眼底满是强撑的疲色。
另一人:“沈娘子,可否给我再添些酸笋?”
刘峻端了一小碗酸笋给他,他一口酸笋一口粉,嚼得更起劲了,有看客见状大喜,合手一拍:“我眼光甚好,押了他!”
有人急得往前挤,攥着拳头呐喊,有人低声议论,细数三人各自吃了多少碗,满场喧嚣凝在这转瞬之间,只待谁先撑不住放下竹箸。
终于,一人喉间微哽,一人抚摸喘息,先后放下竹箸,在看客们瞬时沸腾的喧闹声中,获胜者诞生了!
刘峻扶着他站上椅子迎着这胜利的一刻,在沈棠的鼓动下,看客们给他鼓掌欢呼,仿佛与有荣焉。
沈棠敲锣宣布沈娘子螺蛳粉大胃王比赛前三名获胜者,并在众目睽睽之下送上了银钱。
“真送了一百文!”
“当真没有唬人!”
沈棠抿嘴偷笑,站在第一名获胜者身侧高声问:“您吃了七碗螺蛳粉,请问我们的螺蛳粉味道如何?”他已吃得又撑又累,说不出话来了,抬手竖起了大拇指,沈棠笑呵呵问道:“您的意思是我们的螺蛳粉味道绝佳,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吗?”
获胜者郑重地点了点头。沈棠又问了其他两位,反应一致。
沈棠敲锣:“为了庆祝我们沈娘子螺蛳粉大胃王比赛圆满落幕,我将请我们的获胜者挑选十人吃上一碗螺蛳粉。”她刻意停顿片刻,看客们的目光皆聚集她身上,继而扬手大喊:“分文不取!”看客们争先恐后地围着三位获胜者,有的人拉着他们的手臂,有的人扯着衣袖,齐声道:“选我。”
李焕携着几位同窗风风火火穿过市井来寻沈棠,一边小跑一边催促:“沈娘子生意惨淡,我们要给她撑场。”
外围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