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息弥漫着潮湿的山息,老松斜立,树根裸露。
系统忽地明灭着现身,不知何时从沉眠中苏醒,突兀地欣赏渐散的雷云。
它的心腹大患,总算解决了。
电子音冷笑道:“到头来还是掀不起风浪。”
手脚宛如生出重骨,熟悉的沉重感重新裹挟她。
在意外接触到有关穿越者的信息后,系统竟然第一时间苏醒察觉。
这一瞬间,某种后怕攥紧轻长霜。
如若石板记载的内容真实,今日蛟龙的结局,会不会就是她的未来。
猜对猜错都不要紧,轻长霜近乎决绝地认定,这件事绝不能让它知晓。
冷风肆虐,佛乱她鬓边青丝。
她面色冷得胜霜,语调一如既往寒冷:你同它有怨?
夹杂着幸灾乐祸的讥讽,明晃晃讽刺出声。
这宿主什么意思。
系统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它现在维持着透明体都是强弩之末。
“谁让它胆敢同我作对,这就是下场。”系统话锋一转:“这个时间段,宿主你怎么会在这?”
轻长霜镇定自若扯谎:天息海底有异,前来查明罢了。
说罢,她斜睨一眼长诉:顺便给主角找点麻烦。
系统言不由衷夸赞几句:“宿主倒也有上进心了。”
“但是原著没有出现的任务不用管,宿主维持人设就好。”
原来那家伙一直躲在天息海底,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来翻天覆地也找不到它。
蛟龙的出现,导致这一部分剧情线也偏移了吗?
不行,能量快要耗尽了。
半透明的系统闪烁着虚化,流畅的电子音逐渐泄露电流:“我还需要休眠一段时间,除了剧情出现过的任务,其他NPC发话不用在意。”
轻长霜充耳不闻,她才懒得看剧本。
她忽地发问:你其余能量呢?一道雷劫不至于虚弱至此。
“雷劫本就耗费能量,何况刚才的雷劫也是我落下的。”
系统再次千叮咛万嘱咐,直到能量彻底用尽,才心不甘情不愿继续沉睡。
电子音彻底从耳畔消失,她指腹摩挲着芥子,眉眼低垂暗自思忖。
原以为天雷是渡劫,现在来看是系统为某些目的而降下的雷刑。
它到底想做什么。
明明陷入休眠,却能在蛟龙现身的第一时间苏醒落下天雷。
她眉眼倏然一颤,如此说来,天雷自带追索能力,无论无论系统处于哪种状态,只要目标出现,它就会被唤醒。
所以将蛟龙逼得藏身于溶洞之人,正是系统。
长霜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那张脸向来无波无澜,哪怕只有一丝颤动,一点微末的表情他都全看在眼里。
寒风徐来,水波不兴。
焦腥味从数里外缓缓飘来,浓得刺鼻。
它真真切切的死去了。
轻长霜眼底泛起不忍,睫毛颤了两颤,终究别过脸,转身走远。
回程路上,她脚步慢慢沉重起来。
寒意一寸寸渗进骨缝,新雪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石板上,转眼便积了一层薄白。
她行过处,留下两行浅浅的足迹。
长诉踩着那印子往前走,像是循着什么不肯错过的痕迹。
素雪栖落她青丝,似天地为她簪了满头的素白琼花。
雪粒打在脸上像细沙,轻长霜打心底里厌着这彻骨的寒。
可人设摆在这里,她没有挑拣的余地。
“师尊,您身体恢复得如何?”
“无碍。”她随口应了一声,不甚在意。
主殿檐角覆着厚厚一层雪,远远望去天山一色,尽是白茫茫的冷。
“无事便歇息去吧,”她拾阶而上。
“修炼怠慢多日,弟子还需勤加练习。”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落雪。
她黝黑如墨的瞳仁从雪地上挪开。
视线交汇,波澜不兴。
他没有避讳,也未躲闪,安安静静地笑着,净得像还未落地的初雪。
主角态度不对。
轻长霜眉心轻轻折起。
若隐若无的疏离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自知的随和,叫人挑不出毛病。
他们的关系,真的能用随和命名吗?
轻长霜无心深究,她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
“随你。”
随口撂下句话,她转身入房,门扇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她低声默念几声系统,耐心等了片刻。
确保系统没有回应,打开芥子取出石板平铺在桌案上。
石板表面有细微的裂缝,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贯穿在细密的文字中。
轻长霜站在石板旁仔细辨认。
我叫张靖,穿越前是普通的职员。
系统答应我,完成任务便能回家,还能获得三千万奖金。
任务不算难,就是系统很玻璃心,它怕我下手太重,给男主落下病根。
要是按照它的想法,不知道多久才能拿到我的三千万。
直到我遇见另一位穿越者。
她很强,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她师承天息,修大道无情。我拜师蓬莱,隶属苍生道。
我最开始不能肯定,经过不断试探,总算确定她和我同源而来。
她经常吐槽私下系统很凶,我让她隐瞒我的存在,反之亦然。
毕竟按照剧情套路,系统是竞争关系。
直至主线任务快要完成时,我的系统毫无征兆消失一段时间。
同时她来寻我,笃定系统满嘴谎话,所作所为全是徒劳。
我同她起争执,选择分道扬镳。
直至后来,我总算知晓全部真相,却已为时已晚。
骗子、骗子、骗子!
她独往破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从此我此生无望,命不久矣。
不愧是…
刻骨铭心的字迹,被海水与砂石年复一年地磨蚀,如今已斑驳模糊,辨认不出完整的寓意。
唯有这刀劈斧凿的几句话,力道深刻。
字如剑痕,千载不消。
所谓真相是什么?天息穿越者又是谁?
石板残留的信息翻来覆去的看,再也得不到更多的内容。
轻长霜寒从骨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
她是否也是迷雾中一枚棋子,被系统蒙蔽住双眼,是棋局中被欺骗的愚笨之人。
该相信这些信息吗?
可她就算相信,知道这是假的,有什么能力改变现况呢?
她面上不露声色,胸口却已翻江倒海,像一团窜燃起来的烈火,满是煎熬。
如果能找到天息的穿越者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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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就能知道这件事能信几分。
但是要从哪里找起。
天息弟子成千上万,唐突行事还容易引起系统注意。
更何况这件事情不能由她亲自出动,若是系统碰巧醒来,等待她的就是翻滚的雷劫。
她垂着眼揉了揉鬓角,眉心蹙了又松。
石板放回芥子,声音闷闷地沉下去,她便推开门,一身清冷地踏了出去。
不要坐以待毙。
她麻木地蹙着眉,余光不经意瞥向一侧。
温和的少年端正坐在寒凉的石阶上,长诉乖顺地低垂着头颈,长发未束,散落肩头,倒显出几分随意温和。
一块软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掌中,正不徐不疾地擦拭着膝上的太平剑。
飘落的清雪徐徐落下,似注意到身侧的动静。
他长睫微颤,眸光自下而上,恰好落入她淡漠的双眼中。
像清月映照,映照出她眼底微光。
她手里拿捏着他的把柄,不怕他不听话。更何况主角自有光环傍身,这件事交给他,比交给旁人都叫人放心。
要赌一把吗?
轻长霜眉眼下压,不怒自威。
宁可叫真相千刀万剐,也不要做蒙在鼓里愚弄的痴人。
“本尊要你做一件事。”
她神情冷漠,居高临下俯视他。
不知为何他心头微动,隐隐浮起一缕莫名的欣悦。
“为师尊分忧,本就是弟子的责任。”
长诉收妥太平剑,不免也有分在意。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哪怕只有微末的犹疑退避,也要通通挑出来。
可什么都没有。
他的双眼太过干净,温润得像一潭不起风的水,安安静静地盛着她的影子,连倒影都柔和半分。
她眼睫微不可察地一动。
“本尊命你去蓬莱,找到一位叫做张靖的人的遗物。”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压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除非本尊亲自过问,否则此事你永远不得主动开口。”
万籁俱寂。
长诉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隔着飘零垂落的清雪,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这不是前世发生的事情。
他所偏离的经历,是轻长霜必须修正的,而偏离他所经历的,是她真心想要做的事情。
需要维持厌恶他的行为,扭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真的放心吗?
这样的举措,摆明是不想让系统知道。
所以说,现在威胁她的系统,由于某些原因暂时管束不了她。
可她收集这些想要做什么。
那石板上面的字,又是什么意思?
长诉清隽的面容一贯如旧,微微笑道:“不知师尊何时需要答复?”
“不急。”
她本想着越快越好,转念一顿,雪峰上还有一位需人照料的病人。
总不好将谢朝来带了回来,又丢在身后不管不问。
可她连自己都照看不利索,更遑论去照料一个体弱的病患。
“等他痊愈离开后再说。”
他神色自若,温声接道:“弟子尽快让他好起来,不耽搁师尊的大事。”
“嗯。”
她眼神浅淡,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是望不见底的凛冽。
“此番守口如瓶,方能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