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她铁石心肠 > 24. 第 24 章
    四肢躯干轻盈无比,仿若本就生于此处,此番回到归处,便能顺着水流飘走。

    好轻松的感觉。

    久违的安宁像从深水中挣扎出来,灵魂都透了口气。

    宛如最初的一切。

    恍惚之间,眉眼褪去了一丝往日的寒,多了一分寻常的平静。

    溶洞之外,他屏息凝神,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将她每一缕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收入眼底。

    心底正掠过一抹极淡的疑云,便听她淡然开口:“进来。”

    他藏起心中困惑,穿过结界走到轻长霜身后。

    溶洞的光亮是由自身的矿晶带来的,它自带光源,晶面不断折射其他矿晶的光芒,越往里走色泽越发明亮。

    从未被记录过的东西。

    她屈指敲了敲附在溶洞坚硬的矿晶。声响沉闷无比,算不得上好的矿晶。

    难道是有人特地为这些矿晶设下结界?

    与此同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注视感毫无征兆降临。

    轻长霜猛地扭过头去,冷冽的目光如刀刃般直射向溶洞深处。

    黑暗浓稠如墨,仿佛蛰伏着某种活物。

    她抬手拦住他欲上前的步伐,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呼——呼——呼——

    呼吸声悠长而粗重,带着某种巨兽苏醒的征兆,隔着曲折的岩壁,一时竟辨不清是远是近。

    有碎石从高处滚落,叮叮咚咚地跌进暗处的水洼里,激起细碎的回响。

    许是运气不佳,那活物恰巧想活动筋骨,亦或者是嗅到生人的味道,想要将入侵者驱逐出领地,它竟慢慢朝着洞口靠近。

    庞然大物的影子从暗处悄然探出轮廓。

    轰——轰——轰——

    碎石簌簌坠落,震得她心口微紧。她淡然许久的心,也因紧张而胡乱跳动起来。

    她在害怕吗?

    这念头刚浮起来,便被直接按下。

    这种惶惶不安的情绪,她早已多年不曾领教。

    轻长霜眉眼清明,剑光一闪,锋芒毕露。

    巨物的影子一寸寸逼近,长而瘦的轮廓投在溶洞参差的岩壁上,扭曲成某种不该存在于人间的形状。

    无角的首,硕大的眼睛像是燃烧的灯笼,伴着四处喷洒的灼热吐息,不断朝外探头探脑。

    轻长霜下意识退避开热浪,一双手从身后探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小臂。

    【…不想闻。】

    长诉扶持的动作微微一滞,下意识抬脚后退了半步。

    自从推测她并非真正的轻长霜后,如今光是听见这句话,心口便不由自主地一紧,像是被人捏住了某根松软的弦。

    为什么呢?

    额前碎发垂落,掩去长诉眼底的困惑,余光却将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尽收眼底。

    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溶洞尽头,庞然大物的脑袋赫然出现。

    蛟首低垂,长须无风之动,头似驼,双目如炬。鳞甲翕张,鼻息喷薄间,连空气都在震颤。

    轻长霜眉头微蹙,一语道破:“蛟龙?”

    这蛟龙体内灵力满溢,只待来日便能退蛟化身真龙。

    天息动荡,恐怕也是它弄出来的。

    虽不懂它为何苦苦压制化龙天性,但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放任它留在这里。

    若它在此地化龙,天息必经一番腥风血雨,届时又是麻烦事一桩。

    现在同它起斗争,也并非明智之举。

    蛟龙懒洋洋睨去一眼,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她面无波澜,本命剑缓缓化去:“不知阁下何时化龙?这四海八荒,我皆可为阁下寻一处渡劫的风水宝地。”

    蛟龙鼻腔喷出白雾,懒懒阖上眼皮,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轻长霜静了一息,眼底无波。

    看来无法继续沟通了。

    她性子本就寡言,并非善于论事之人。

    既然它无动于衷,待她灵力彻底恢复,再来商议也不迟。

    轻长霜转身要走,步子刚落下,一块碎石被碾得翻了个身。

    她本不甚在意,只随意瞥了一眼。

    可这一眼,像一枚巨石砸穿冻结的湖面,将湖面激起千层浪。

    她整个人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是看晃眼了吗?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石壁上的矿晶亮得扎眼。她呼吸缓了缓,弯腰拾起那块丑陋的碎石。

    动作极慢,指节微微蜷缩又松开。

    像见了绝无可能之事,连触碰都需先确认虚实。

    石头不比巴掌大,略微平坦的那一面,不知被谁用尖锐之物刻下古怪的字眼。

    歪歪扭扭的字迹,不曾记载在任何古籍上的文字,好比凭空创造出来一样。

    长诉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偏生她握着碎石的手在发抖,指尖泛白,喉咙发紧。

    深浅不一的刻痕,暌违已久的字眼。

    “我们都被它骗了。”

    清冷的女声无师自通般低语喃喃。

    它是谁?她不由自主握紧掌心。

    轻长霜愣神之际,余光寒芒乍现。

    太平剑猛然扬起,剑锋闪烁寒光,直指蛟龙咽喉。

    她霎时回神。

    蛟龙慢吞吞盘踞起身子,居高临下俯视他们,高大的躯体衬得眼前人如同蝼蚁。

    “阁下想做什么?”

    长诉寸步不让,温和的笑容带着些许警告。

    蛟龙竖瞳紧盯轻长霜:“你看得懂这些字?”

    闻言,长诉余光悄悄瞥向身侧。

    她气息处惊不变,眼睛却亮得像一道破晓的光。

    轻长霜心脏怦怦跳,故作镇定问道:“你骗了谁?”

    “我何须骗人?”

    蛟龙嗤笑一声:“这是我那不自量力的主人留下的。”

    她追问:“你主人是谁?”

    “倒霉的早逝之人。”

    蛟龙傲慢地冷哼一声,旋即身躯被金光覆盖,待光芒散去,蛟龙所在地出现一位雄雌莫辨的少年。

    它高昂着脑袋,瞧上去个子不高。

    “谁知道你是不是凑巧。”

    蛟龙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石块,毫不客气丢出去,“念念看。”

    有关故乡的物件,明明想念了千百遍,真到了跟前,反倒有种说不清的慌乱感。

    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么。

    生怕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双手紧紧握住石头,冰冷又硌手,就是一块刻了字的再普通不过的物品。

    可这寻常之物,让她闭上眼缓了再缓,待到心口沸腾的灼热感压下,她才有勇气将石头翻转过来。

    一笔一划,一撇一捺。熟读数十年的汉字就这样出现在她滞留于此的陌生世界。

    恍若一轮皎皎清辉映照,倾洒她的一切。

    真的不是巧合。

    确确实实,有人与她同源而来,留下一件足以相认的旧物。

    她唇线紧抿,涩然地念出石块上方镌刻的明月和故乡。

    人尽皆知的句子,稚童都能倒背如流。

    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潮湿阴冷的溶洞深处,不见天日,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蛟龙满意地点点头,“看来真不是瞎说,那你肯定和他来自同样的地方。”

    她没有吭声,对此讳莫如深。

    “你随我来,”它朝着溶洞深处走去。

    越往里靠近,越能见到许多的矿晶,交织着最为璀璨的光华。

    折射出来的光亮,照亮崎岖不平的溶洞,褪去的黑暗中,一个个凿石留痕的正字展现在她眼前。

    正,正,正,正,正…

    光亮折射不到的阴暗角落,无数的正字不见天日潜藏其中。

    刻字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用尖锐的器具,一下一下刻画在溶洞中渡过的岁月。

    有些隐蔽的角落,还残有干涸多年的血迹。

    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一片密密麻麻的正字溶洞,于轻长霜而言,就好比是吞噬她的厉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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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毛骨悚然。

    留下这些字的人,到底是…

    她脊背一寸寸绷紧,连呼吸都收得极轻极浅。

    蛟龙踱出洞穴,语气散漫:“等了你多少载,修为一压再压,总算赶在化龙前等到了。”

    化龙前还能不负主人所托,蛟龙嘴角微扬,漾开一抹得意的弧度。

    “墙上这些鬼画符主人说也是字,有关时间的字。”

    蛟龙难得遇到久等的人,相逢之余不免多嘴几句话。

    “他今天刻一笔,明天画一笔,我偶尔还会正大光明添上几笔,谁让他奈何不了我。”

    “你们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轻长霜质问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企图从那副坦然自若的面皮下挖出半点破绽。

    “若是要寻找识字的人,待在这里可不是明智之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缩在天息深海,缩在天息海底,困守在简陋的溶洞里。

    若非它要化蛟成龙,惹出天息震荡,轻长霜绝不会发现此番地界。

    “他说有东西在找他,他不能出去。”蛟龙恨铁不成钢:“真不知道有我坐镇他怕什么。”

    谁会在意一位没有惹是生非的穿越者。

    某个答案浮现在心头,她睫毛倏颤:“谁在找他?”

    长诉注意到她一闪而逝的杀意。

    “让我知道是谁,非得抽筋扒皮。”蛟龙没好气地往巨石上一坐,“主人闭口不谈,只让我守着这,除了他谁会惦记这破地。”

    在它眼里,这鬼地方简陋得可怜。

    它本就喜欢华贵璀璨的珠宝,为了主人忍气吞声呆在这破地方多年,简直有气没处撒。

    行事招摇半辈子,摊上这么一个窝囊的主人,倒了这么一个大霉。

    “洞外的结界是他留下的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他的保护,更别说他病殃殃一个,哪有这本事。”

    它傲慢地仰起下巴,“这结界来时就有,是我偶然找到的灵地,说不准是哪位仙人留下的。”

    它领着轻长霜来到溶洞最深处,里面垒着一叠叠刻有文字的石板,尽数丢给轻长霜。

    “主人曾经交代过,若是有人能看懂这上面的字,刻字的石头便都交给那人。”蛟龙懒散地撇撇嘴,“就是来得太晚了,我修为都快要压抑不住了。”

    “我总算不用守着这破地,能离开天息,化蛟成龙了。”

    它了却心事一桩离去,天息又能避免它化龙带来的天雷,好事成双。

    她出神地摩挲凹凸不平的石板,斑驳的字迹,粗糙与光滑交错,像触碰一段凹陷的时光。

    “多谢阁下。”轻长霜收起石板放入芥子,“若是阁下日后有何需要…”

    还没来得及说完话,蛟龙出声打断她。

    “待我成真龙,世间还有什么难得住我?”

    事情交代完,它便松了那口压了多年的气,一身修为再无禁锢。

    滔天巨浪骤然裂开,一道长影裹挟着万丈水柱破海而出。

    龙吟长啸,鳞爪在日光下闪烁如金铁交鸣,它腾空而起,直奔云霄。

    “凡人,来日再会!”

    翻滚的海面荡起涟漪,轻长霜离开溶洞跃出水面,身姿如燕轻如云。

    她静然抬首,乌黑的青丝垂落在前襟。

    天色暗下来。

    天威压顶,日月无光。

    蛟龙刚要翻滚,威压已如山倾。

    它蛟鳞炸竖、筋肉暴起,奋起反身竟一分一毫都动弹不得。

    穹顶骤裂,紫金色的天雷轰然落下,如整片天地万钧之势倾塌而下。

    雷鸣震耳欲聋,天地为之颤抖。

    鳞甲炸裂,血雨纷飞。

    “什…”

    轻长霜立在原地,眸光凝滞。

    惯来冰冷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出蛟龙坠海的残影。

    怎么会这样?

    海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一切痕迹。

    很快,浪平水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