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线牵引着魂魄回归本身之中,意识渐渐回笼,轻长霜于疾风中睁开双眸。
朦胧模糊的感官回归清晰,目可视千里,耳可听八方。
地面的人群如蝼蚁汇聚在一起,她视线淡然落在人群中。
陈玄道喜上眉梢,不断拍着长诉削瘦的肩膀,在其他弟子羡煞或嫉妒的目光中,口中夸耀不断。
“好!甚好!”陈玄道长老抚须而笑,眼中精光闪烁,“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拍得肩膀好痛。
长诉始终噙着处惊不变的淡笑,再盛大的赞誉于他也不过过眼云烟。
他并非第一位取得本命剑离开剑冢的弟子,确是唯一一位引得陈玄道欣然穆赞之人。
其余弟子离开剑冢时,其师尊多少都会略略颔首以示嘉许。
唯独她依旧端坐高处,不闻不问,岿然不动。
传闻果然是真的。
这家伙不知哪里得罪了仙君,落得如此尴尬地位。
剑冢阴影下,几名不尽人意的弟子眼中闪过讥诮的光。
再厉害有什么用,不还是丧家之犬。
厌恶他的人终于寻着可乘之隙,彼此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齿间漏出几声嗤笑。
陈玄道好言劝慰道:“长霜坐镇剑冢要地,不便轻离。她只是不善言辞,心中定是为你欢喜的。”
谁都能看出不过是给他留分薄面,道几句宽慰的话。
他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好好歇息一番。
长诉不置可否,笑容温和浅淡:“多谢长老慰藉,只是弟子身子不适,请恕弟子先行告退。”
经此一遭,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便是铁打的仙人来也需要休养一阵。
说罢,他朝陈玄道与远处的轻长霜各施一礼,待陈玄道点头应允后,方才捂着伤口转身离去。
暮色渐沉,剑冢外的人影稀疏。
直到最后一批弟子被强制传送出来,个个面色灰败,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剑冢。
剑冢之外,人声渐散。
陈玄道捋须而立,目送最后几名弟子离去,这才转身对轻长霜拱手一礼:“长霜,今日辛苦了。”
轻长霜微微颔首,神色清冷如霜,“这是我的职责。”
山风掠过剑冢残存的剑气,发出细微的铮鸣。陈玄道的身影也消失在夜幕之中,四下终于彻底寂静。
总算结束了。
她静立片刻,而后足尖一点,身形倏然化作一道素白流光,踏空而去。
天幕沉沉,终年不化的积雪映着渐暗的天光,将她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
少年回程的足迹已被新雪掩埋,偏殿透着微弱的烛火,否则恍若无人。
不知主角身体如何了。
自从任务开始,不是折辱就是罚跪,怕是早就坚持不住了。
她目光不着痕迹瞥向偏殿方位,什么也没过问,只是在推开主殿的大门时,故作不经意提了句:“问剑考核可有主线发生?”
宿主居然主动提问任务了!
真的是大长进!
系统立刻回应,电子音中透着几分兴奋:“最近的主线任务是宿主在考核中微做手脚,但最终要让男主获胜。”
既要做手脚,还要让他获胜?
她敏锐抓住其中相悖的话,秀眉微蹙:“原主不是最厌恶他,为何要助他取胜?”
系统故作高深地晃了晃脑袋:“非也非也。是你暗中做手脚仍旧不敌主角光环,让他摘获魁首。届时你再当众甩脸色,这样全天息门上下就都知道你与主角不和了。”
全天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师徒不和了。
听着这无用之功的恶毒,轻长霜无语至极,想撕烂任务砸烂它的屏幕。
她缓步至案牍前,素手执起青玉茶壶,茶汤倾泻而出,在瓷盏中激起袅袅雾气。
按照系统所说考核前都没有其他任务,那便不必刻意刁难那主角。
以他半妖的体质,配合那些丹药调养,三日时间勉强能愈合一些算不得严重的伤口。
轻长霜自欺欺人不去深想,只待长诉养好身子,在考核中一展身手。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便来到问剑考核的时日。
考核采取抽签制,讲究公开公正。
昔日皆由弟子中首位的师尊主张考核,如今这事自然而然落在轻长霜的头上。
她高踞首位,玉容如霜,淡漠的目光缓缓掠过排队抽签的弟子。
视线所及之处,仿佛有凛冽寒霜无声蔓延,引人不寒而栗。
唯有长诉为此习以为常。
他展开灵签,墨迹清晰的‘二一’与前世分毫不差。他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将这个早已熟烂于心的排名收入袖中。
他目光在众弟子间不着痕迹地巡梭而过,又在观礼的师姐们身上短暂停留。
剑冢里的姑娘果真不在其中。
长诉垂下眼帘,敛去了眼底的探寻之意。
所有灵签抽取完毕,众人回归原位。
一道青灰色的石碑巍然矗立东南角,碑面上流转的灵气缓缓镌刻出比试名单。
长诉早已知晓对手是谁,却仍不徐不疾地抬眸望向那泛冷的碑文。
二一位对四五位,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新生弟子间的问剑考核,自然不能大动干戈。
但如若双方都持有本命剑,便可商量是否选择使用本命剑。如若其中一方未持有本命剑,则双方都需替换成桃木剑。
百位排名分为五十场篆刻于碑面,灵光流转间,一组排名被随机选中,随后占据整个碑面。
考核正式开始。
第一组是二七位对三九位。
恣意潇洒的姑娘捏着灵签,一个纵身跃上问剑台。稳稳站定后,她期待地仰起头眺望轻长霜所在的高处。
仙君淡漠的视线错落在远处云海,仿若这场比试不过是过眼云烟。
直至对手抱剑登上问剑台,考核正式开始,仙尊也没有注视考核的意愿。
姑娘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她抿了抿唇,重新换上凛然神色。
“这位师弟,请赐教。”
“还望师姐手下留情。”
随着两声简短对话结束,身姿如松的姑娘率先发难,似要将心底寂寥发泄出来。
剑光未至,锋芒先临,凌冽的剑气已在地面划出浅痕。
对面弟子仓促横剑格挡,见那剑光如银河倾泻,明明看得分明,偏生避无可避。
他咬牙踉跄后退三步,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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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抵到问剑台边缘。
寒光再闪时,姑娘跃至身前,他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铮’地斜插在台面下。
姑娘逆着光芒,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她干脆利落甩剑入鞘:“师弟,承让了。”
随着话音落下,碑面上的灵气如水波荡漾。
三九位的数字如被无形之手轻轻拭去,二七位则徒然绽放出璀璨光芒,成功晋升下一轮比试。
姑娘唇边勾着飒爽的笑意,纵身跳下问剑台。她眼波流转间,目光穿过人群,最终期盼的视线落在高处那道雪色孤影之上。
第二次考核开始:六九对七七。
云潇握紧灵签走上问剑台,注意到对手是个神情郁郁的男弟子。
据说他在剑冢时却未能唤醒本命剑,此刻眼中黯淡无光,倒比手中得到桃木剑更显枯槁。
“还请师兄指教!”
“……嗯。”
云潇的剑招如她性子般跳脱,时而似春风拂柳,时而如雀鸟啄枝,偏生每一式都暗合剑理。
三十招过后,另一名弟子已被逼至问剑台边缘,黑发散乱,额上冷汗涔涔。
云潇忽地收势,桃木剑在空中划出半道青弧。那弟子收力不及,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脚跟猛地踏空。
“承让了,师兄。”
曦光透过她束发的琉璃玉簪,在石阶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云潇旗开得胜跳下问剑台,马不停蹄打算寻找友人分享获胜感受。
第七场考核开始:二一对四五。
系统瞧见轻长霜支着下颚神游天外,顿时恨铁不成钢大声提醒:“宿主,别发愣了,主角上场了!”
轻长霜原本半垂的眼眸微微一颤,缓慢抬起,注视着拾级而上的温润少年身上。
那袭素白弟子服被清风掀起一角,像片伶仃的雪。
指尖心不在焉地敲打扶手,她忽地眉头微蹙,一道灼热的视线目不转睛久久地落在身上。
她微微转动视线与之对视,只见那姑娘笑容愈发明艳,眸中星光熠熠。
她暗自思忖:这是何人?
那目光烫得惊人,仿佛在仰望最为重要之人。
耳畔翻书声哗哗,系统迅速解惑:“那位是比试中的二七位,但原著中未曾提及姓名,许是仰慕你罢。”
炽热的目光如影随形,她面无表情回望,对方完全不明白什么叫回避,更为璀璨的朝她绽放出笑容。
是为努力上进的姑娘。
轻长霜朝那姑娘轻轻颔首,唇角略抬,笑意很淡,却如霜雪初融,带着几分生疏的温和。
并非常笑之人,眉目间总凝着几分清冷孤绝,可此刻却刻意敛了疏离,透出些许勉励之意。
那姑娘当即怔愣,旋即眼底光芒更盛,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双颊绯红,唇角止不住激动地上扬,就连指尖都轻微发颤。
仙君…注意到我了。
姑娘紧紧攥着衣襟,心跳声如雷。
好不容易压下胸腔中翻滚的激动,待再次抬首来,轻长霜的目光却已重新投向问剑台。
那双眼眸依旧清冷如霜,仿佛方才那抹浅淡的笑意,不过是她过于期盼下产生一场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