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七零海岛当半仙 > 14. 第 14 章
    天色灰蒙蒙的,未曾转晴。

    门口黯淡的光亮被挡,回潮濡湿的棚内,愈发昏沉,晦暗。

    谢观月强忍着剧痛,掰直手腕,复位,额头冒起密集的汗珠。

    毫无血色的唇翕张:“劳烦陆大哥,拿两块竹板来。”

    她生猛麻利的动作,落入陆行洲眼底,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折身再次迈开跛腿。

    他下肢虽不协调,走路却稳当,快速进到柴寮里,翻找劈得齐整的老竹片。

    不消片刻,他就选定两块。

    竹板周围有突起的毛刺,他遂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过后,才拿过去。

    “方便进来吗?”陆行洲沉着声:“我有包扎的经验。”

    谢观月不是矫情扭捏的人:“那就多谢陆大哥了。”

    话落,沈知虞怀里抱着一团旧布料过来:“观月,这个你应该用得上。”

    “谢谢。”

    谢观月眼神示意陆行洲接下,陆行洲照做。

    他力气大,从边上撕扯出几条略窄的布条,先托起她耷拉的手,贴着皮肤裹一层布以隔开竹板,再把两块夹板放在她掌侧和手背侧,让她虚握住掌侧夹板的一端,腕关节稍向背屈,尔后固定包扎几圈,避免晃动。

    剩余的布,他叠成三角巾,兜住她屈曲的小臂,悬挂于胸前,布巾两角则绕过她的颈后,打结。

    近距离接触,她两颊的细绒毛,分毫毕现,呼吸间,隐约有缕清浅的肥皂香,在暗暗浮动。

    陆行洲大气不敢喘。

    没来由的紧张,打完结手心都在冒汗。

    “……好了。”他低哑道。

    谢观月抬眸,掠过对方的喉咙,对星星说:“给陆大哥倒碗水。”

    “不用。”

    陆行洲直身,往后撤:“这只手别使力,最好跟大队长请个长假,别担心你的劳动定额,交给我。”

    沈知虞在旁观摩学习完,开口:“不一定能请得到。”

    “观月的活,就交由我们棚区一块干吧,每人分配一点,就顶上观月的量了,单凭你一个人,身体恐怕吃不消。”

    谢观月眸光泛起涟漪。

    唇畔微扬:“大队长会同意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

    “想让我同意什么?”秦锋的大嗓门在外由远及近。

    伴随着混杂凌乱的脚步声,棚区一下子喧闹起来。

    该打掩护的出来打掩护,该喊人的悄悄绕去后山喊人。

    “请假。”

    谢观月站起,款步朝外,完好的那只手,指指绑带:“手腕骨折。”

    秦锋问道:“咋回事?上午不还好好的?”

    谢观月:“呵。”半个字都不想提。

    她视线淡淡扫过四个面生的男人,任由民兵领着他们去茅厕后头。

    阮韫知和宋辞凑到她身边,小声同她讲述方才发生的种种。

    “太过固执,不见得是好事。”

    她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调查清楚又怎样,替谁伸张正义?又要将谁绳之以法?”

    晓得她拥有玄异神通的人,一听便知,当中内情不简单。

    秦锋好奇心旺盛,一颗心猫抓似的痒:“小谢同志,要不,你展开说说?”

    “不急。”谢观月好整以暇地坐到粗陋的石凳上,谢观星寸步不离地跟着她,防止再出意外。

    她悠悠道:“公安员们,比你更想探知真相。”

    “……”秦锋挠挠下巴,揪着短胡茬,祈祷那几人能识时务,快点向现实妥协。

    额不,灵活变通。

    许是他的祷告当真奏效,前后不足五分钟,公安员就纷纷折返。

    “查的咋样?”秦锋忙上前询问。

    穆执默然以对。

    他不想承认,却也必须认清并接受一件事实。

    ——人在自然和超自然面前,是那样的渺小、无能且不堪一击。

    大雨冲刷掉了一切痕迹。

    没留下任何血迹、脚印、打斗挣扎等可以作为线索的存在。

    裴昭替他摇头回答:“查不出来。”

    他看向被人群环绕的女同志,素白的脸明媚脱俗,举手投足间,有股难言的优雅从容、清贵冷艳之感,无半点牛棚里备受磋磨的人该有的样子。

    直觉告诉他,此人非同寻常。

    “那位是?”

    “谢观月。”秦锋套到他耳旁:“家里吃阴阳行当的饭。”

    他暗示得非常直白:“她不是一般人。”

    裴昭双眸豁然一亮,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刚巧能解一解他们的困惑。

    他哪里还管是不是封建迷信,拉过穆执,直奔谢观月跟前:“你好,谢观月同志,我们有事想向你请教一下,不知可否移步详谈?”

    说着,跟穆执耳语两句。

    穆执眼皮一抽,有些抗拒,却并未甩袖就走。他定定地杵在那,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就听对面的女同志,薄淡一语:“他,自取灭亡,死有余辜。”

    “不值得你们浪费精力和人手。”

    裴昭咂摸完这话,追问:“他不就是村里不务正业的浪遨仔?莫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您能算出他的生平经历,对吗?”

    见他不排斥算命这一行,谢观月沉吟片时。

    倏地,直勾勾盯住他的眼:“普通的街溜子,不会为逃避照顾病重老母,残忍将其捂死;亦不会因嫌弃亲父多吃他一口饭,便狠心设计谋杀,把人推下山崖;更做不到心生嫉妒就把唯一的手足弟兄,引到熊瞎子的地盘。”

    那晚,她在杀死熊瞎子时,便已见到郑大顺残缺的鬼魂,他一直在纠缠着它。

    充满煞气,凶戾,与阴怨。

    却从未想过,害死他的凶手,另有其人,且是他的血脉胞弟。

    “嘶……”

    众人齐齐倒抽口凉气。

    而被她盯视的裴昭,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那是触及世界未知的一面,来自灵魂深处,最直观的震撼与恐惧!

    穆执同样惊骇得无以复加,一时间,竟产生了生理性的痉挛。

    他紧紧攥住双拳,竭力克制着颤抖。

    难以置信,毛骨悚然。

    谢同志神情自然,肢体放松,不存在撒谎的迹象。

    而且,他们只需去山崖下,寻找郑父的尸骨,就能查证她所说内容是否属实。

    这也就意味着,居然当真有人能,卜算出一个陌生人不为人知的往事,直视他们深埋在心底的秘密?!

    太神奇,太玄妙。

    也太可怕。

    而其他人没他想的那么多,都恨不得拍手称快。

    “真是恶有恶报,死得该!”阮韫知啐了一口。

    年轻的小公安员也撸袖子,一连串唾骂:“禽|兽不如的畜牲,连生养他的父母都能下得去手……难怪被鬼吓死!原来是心里有鬼!”

    老公安点头:“小谢同志说的没错,的确浪费咱公安的资源。”

    秦锋对村里的人员增减,最是清楚不过。

    此刻,他把一桩桩旧事搁脑子里面捋一遍,不对劲的地方,这下都对上了。

    “我说呢,他老娘死得突然,老爹也失踪得蹊跷,他大哥跟他一块进山,最后就只抬回来上半身……造孽啊,我们村咋就出了这么个伤天害理的杂碎!我呸!”

    ……

    谢观月见惯不怪。

    静静等待诸位发泄完,才不紧不慢接续道:“另外三人,一周内,必遭火灾、水淹和砸伤。”

    “能否活下去,就看他们的恶业,造得有多深了。”

    若是死光,天道必定又得罚她。

    她得尽快积攒功德,来抵消些反噬。

    此番预言一出,周遭的人尽数……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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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安员们,包括穆执在内,都闪过一个念头:自作孽,不可活,懒得多管闲事。

    不知不觉间,众人仿佛皆已经接受谢观月通阴阳、知命理、测未来的能力,甚至还想更进一步地了解。

    裴昭蹲到她附近,仰着脸:“谢同志,那些知青也是撞邪吧?”

    “嗯,注定有此一劫。”

    不管是书中所写的上辈子,还是今生,知青点聚阴成煞,厉鬼必出。

    秦锋又凑上来,不再避讳,直问:“谢大师,你啥时候能去驱邪啊?”

    实在烦得紧,谢观月按压下太阳穴,索性不再故弄玄虚。

    “待厉鬼们复完仇,离开知青点。”

    这会儿帮知青驱鬼、招魂、除煞,只是做无用功。

    只要那三只鬼还呆在地窖里,阴气便会持续扩散,继而钻入知青体内。

    此言既出,所有人脸色骤变,青白交加的煞是精彩。

    竟然真的是鬼怪杀人!

    还不止一只!

    阮韫知缩着肩,匆忙掏出符纸攥在掌心,以获得心理慰藉:“厉……厉鬼?们?!它们一直都在知青点?!”

    宋辞绷着脸,按住衣兜:“在盯着我们吗?”

    小公安员:“幸亏没带走尸体,否则我们岂不是要被缠住?”

    ……

    “想太多。”谢观月出声打断:“梁姗姗纯属误杀,厉鬼只屠仇敌。”

    “方便透露一下,仇敌是谁么?”秦锋好奇。

    可千万别再是村里人啊,他真的承受不住,诶,今年的先进反正是别想了。

    谢观月冷道:“不方便。”

    “答疑到此结束。”她说罢,睨着裴昭,忽而伸手拂过他的额头:“三天内,别靠近施工动土的地区。”

    裴昭心神一震。

    在她触碰自己眉间的那一霎,仿似有股暖流涌入,令他脑中紧绷的弦,缓缓放松下来。

    他满口应下:“好的!谢谢,谢同志!”

    “可以赠予我一枚符保平安吗?”他可看到两位小知青的小动作了。

    这才是他俩安然无恙的根本原因吧!

    老、小公安员立马附和:“我也想要!”

    “我……我也要。”穆执支支吾吾。

    谢观月扯唇:“不怕被人发现、举报你们搞迷信?”

    “无所谓,生命摆在第一位。”裴昭理所当然道。

    其余人连连称是。

    于是,谢观月给他们每人现画一张平安符,诚惠两元。

    大伙掏钱掏得十分痛快。

    秦锋也没例外。

    最终,六名公安干事空车回到县局。

    并一致表决赞成,梁姗姗一案定性为意外死亡事件。

    -

    傍晚,天光早早湮灭。

    两大锅菌菇炖鸡汤,快把棚区的人眉毛给鲜掉,配上姜蒜烧鸡血、玉米面饼子和杂粮饭,各个美美饱足一顿,烦恼全消。

    陆行洲放下碗筷,便按着谢观月的教导,独自一人到河边遥祭亲人。

    他头一遭做这种事,生疏,手忙脚乱,心下却格外踏实,安稳。

    “爷爷陆震东,生于1902年2月,奶奶何淑惠,生于1906年6月,父亲陆朝升,生于1929年5月,母亲沈慈生于1931年3月,皆逝于1970年2月10日,生于燕临,葬于燕临。

    我是陆行洲,今在异地琼州岛,给你们烧纸钱,望你们在地下安好。”

    火光摇曳。

    眉眼染上温暖的色泽。

    少顷,焰火归于沉寂,黑暗,他没有回头,就这么走啊走。

    走到棚区外,望见某个方向的草棚,亮着一抹昏黄的煤油灯。

    灯下,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盘腿打坐。

    像是受到光的吸引,他的心脏骤然扑腾狂跳。

    陆行洲捂住胸口,茫然无措。

    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