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七零海岛当半仙 > 4. 第 4 章
    骄阳高悬,暑气逼人。

    体力活的苦累超乎想象,谢观月终于熬到正午,险些瘫倒在地。

    和谢观星互相搀扶着回到牛棚,还没得歇。

    这顿轮到他俩煮饭,甭管早中晚,都是稀的,倒也省事,把番薯野菜洗净切段,掺上剌嗓子的稻糠,再倒入两口大锅里,添水煮熟便成。

    锅灶前柴火烧得旺,高温堪比蒸笼。

    谢观星用胳膊揩掉流至眼尾的汗珠,鼻尖蓦地翕动一下,清淡的粥香中无端混进馋人的肉香,口水不由泛滥,他不自觉吞咽着,喉咙不住收紧,滑动。

    “张嘴。”

    谢观月取出炖得软烂的熊肉,切下二两重,递到小家伙跟前,谢观星双眼遽亮,晶莹的唾液控制不住地溢出嘴角,可他巴巴望着那肉,活似守着骨头不舍得啃的小型流浪犬:“姐姐,你先吃。”

    谢观月胸口一暖:“放宽心,多着呢。”

    谢观星的确亲眼见过满锅的肉,不再犹豫,“嗷呜”一口叼住,急吼吼地狼吞虎咽起来。

    瞅他吃得香,一股陌生诡异的养崽成就感油然而生,谢观月怕他噎着,将竹筒放他脚边:“慢点吃。”

    “咱们吃素太久,不宜大量进补,不然要消化不良、腹痛的,这几日先慢慢加量,等到肠胃适应了,往后敞开肚皮尽情吃,肉管够。”

    谢观星频频点头,自打离开苏市后,还从没这般痛快的大快朵颐过。

    “好唔,太好吃啦。”他应声,口齿含糊不清。

    谢观月饿过了头,稍微尝个味就没再动筷子。

    她留出一大块给星星解馋,其余均切成小块,趁着众人排队打饭时,随粥舀到了他们碗里。

    此番做法,无疑是冒险的。

    黑熊属大型猛兽,归集体,一个不慎被举报上去,便会牵连所有人,谢观月敢明目张胆地照拂每个人,全仰仗着她相面的本事。

    上工那会儿她挨个瞧过,他们中间没有奸恶之徒,亦不存在白眼狼,多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眼正神端,心性光明磊落之辈,且往往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即便当下做不到知恩图报,事后也不会恩将仇报、过河拆桥。

    而他们这些人当中,有位命格最为特殊。

    “谢谢。”

    男人嗓音低沉粗哑,许是久未讲话的缘故,吐字生涩,疏离,看过来的眼神幽邃,凛冽,沉寂,好似与人隔着座亘古长眠的冰山。灰扑扑的旧布衣,压不住他身上强悍慑人的气势。

    她心想,果然不能在心里随便念叨谁。

    “不客气的,陆大哥。”

    对方姓陆,名行洲,燕临市人,生于癸巳年乙卯月壬戌日壬寅时。

    寸头,浓眉深目,鼻若悬胆,唇薄而紧,下颌锋利,胡茬短且硬,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庄肃,冷峻,刚硬。然,过刚易折,刑克六亲,以致九死一生,晚年孤零。

    恰是最凶、最硬的百年难遇的顶配天煞孤星命格。

    其实,谢观月对陆行洲的观感不坏。

    他右腿重伤残疾,却毅然扛下他们最重最累的活,日复一日坚持三年。

    从前原主弱不禁风,常被村里二流子动手动脚,他也曾顶着被集体问责的风险数次出手。

    倒不是说他多热心肠,或无脑爱逞强,而是陆行洲此人深受家庭熏陶,骨子里刻着正气凛然,不论身处何种境地,始终见不得欺凌弱小的事件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哦,兴许还有点求死的念头在作祟。谢观月猜测。

    诶,倘若她来日修为恢复,又机缘合适,帮他改个命也无不可。

    权当是回报他施予原主的善因罢。

    在他转身离去时,她压低声多嘴一句:“你近日不要进山。”

    陆行洲脚步一顿,凌厉的眸光掠过少女的面庞,莫名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似乎是不再局促拘谨,不再怯懦畏缩?

    “嗯。”他应。

    这天,牛棚区全部三十二口人,总算久违地尝到了荤腥。

    下午上工都显得倍有干劲。

    但他们唯恐村里人狗鼻子闻出味儿来,在铜锣敲响前,各个皆换了身衣裳,漱了几次口才走出门。

    谢观月见状,心头甚是熨帖,舒坦。

    无他,这是一种信号,正向反馈她能放开手脚,无所顾忌地去行事的信号。

    赤日炎炎。

    途径知青点,门敞着,有几位女知青在晾晒衣物,她放眼一观,阴煞之气更浓郁了,犹如乌云罩顶。

    按理,再阴的邪祟,也扛不住日光长久照射。

    可偏偏这是数人横死的凶宅,院里还种着两棵老槐树,槐,木鬼也,乃阴木,有聚阴之能,又长于院西侧窗前,西方,日落之地,白虎位,属阴,主肃杀,二者叠加,阴寒得很。

    而树冠本就挡去大半屋檐,形成的树荫随着位置加持,阴域面更广,更凶邪,屋内必定晦暗无光;且来自天南海北的知青人心涣散,时常勾心斗角,负面能量不断发散引邪。阴物不缺供养它们的养料,一边成长壮大,一边闹出怪事吓人,以汲取精气和阳气维持自身,甚至修炼。

    无惧阳光只是阶段之一……

    待到今夜阴阳交替、阴气最盛的子正时分,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将会是阴阳两界壁垒最薄弱、也是阴气达到顶峰的时刻。

    届时,才是院子底下最阴邪的东西挣脱封印、大开杀戒之时。

    没错,中元节将至。

    当前局势不容乐观,可谓岌岌可危。

    救不救呢?

    说到底,不是所有知青都十恶不赦,死有余辜,也有人值得救。

    时间所剩不多,得先找到趁手的画符工具再说,单靠她的血支撑,是会死星人的。

    她可没善良到牺牲自己的地步,只想尽力而为。

    “看什么看,你是不是还想偷东西?”

    与姚佳交好的梁姗姗眼尖,一瞅见谢观月,就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计,骂道:“狐狸精,耐不住寂寞的骚|货,是个男人都要勾搭一下,我呸,活该住畜牲堆里!发烂发臭!”

    谢观月静静垂眸,仿若未闻。

    搁以前,她能动手绝不哔哔,奈何如今被剥夺权利,不能当场打人,否则对面之人那满嘴黄牙这会儿约莫已不复存在了。

    不过,可以夜里悄悄打。

    谢观星却是气得要命,仿似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咪,圆眼怒瞪着梁姗姗:“反弹!全部反弹!”

    “你个没人管教的小野种,一家子短命鬼!”

    梁姗姗不顾知青形象和觉悟,高声咒骂:“挨千刀的丧门星!”

    某个字眼刺到谢观月的神经,她眸色猛地暗沉下去,看姓梁的犹在看个死人。

    “你已有取死之道。”

    梁姗姗一听,后脊陡然窜起透骨的凉意,头皮一阵发麻。

    不知为什么,她居然觉得眼前这双直直回望她的潋滟黑眸,平静的很渗人。

    “你……你威胁我?你该不会是杀人犯吧?”

    这时,走过来几个爱唠嗑八卦的大娘。

    “梁知青,王赖子和他娘遭雷劈的事整个大队都传遍了!你咋还敢帮腔?”

    “你就算嫉妒谢观月长得俊,想为姚知青抱不平,也不能造谣她是杀人犯啊。”

    上了年纪的都是人精。

    一位扛着铁锨,挎着竹篮的婶子,眼明心亮:“嘁,这俩货好得穿一条裤子,都不是啥好鸟。”

    “雷公就专劈这样的小人。”

    同行的婶子拿胳膊肘拐她:“别大声嚷嚷,你想被她举报思想顽固迷信反动啊。”

    “怕啥,她自己都说鬼神呢。”

    ……

    梁姗姗被当面评头论足,脸色简直精彩纷呈,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谢观月,你给我等着!”

    “随时恭候。”

    谢观月无所谓地摊手,拉着谢观星去上工。

    -

    两三点的烈日最是毒辣,热浪蒸腾,烘烤得人胸口发闷,被汗液浸透的衣服能拧出水来。

    小队长遭连坐光荣负伤后,由大队长临时接管他们,大队长担心牛棚再中暑死人,没法向上头交代,便频繁让人挑水送来。

    谢观月遂总是叫上谢观星补水,趁机偷闲摸鱼。

    叕一次被投喂蒲桃的谢观星,扯住她的褂子一侧轻晃,抬着瘦削的下颌,朝某个方向一点:“姐姐,那边有个女知青,一直在偷看你。”

    “嗯?”

    谢观月下意识摸脸,原主病歪歪的,太瘦,长得只与她现世模样有七八分像,她自知是副好皮囊,但也不至于男女通吃吧?

    她顺着星星指示望去,乍看是位阳光健康的女孩,对方冲她微不可查地点头示意后,径自走向一处土坡后头。

    隔上一会,谢观月才跟过去。

    她居然有些看不透那姑娘的命数,似是笼罩着一层迷雾,复杂,多变,令她捉摸不透。

    奇怪。

    “找我有事?”谢观月问完,自然而然地开始相面。

    三庭均等,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耳垂肥厚……

    “我是阮韫知,下乡的知青之一。”

    阮韫知开门见山道:“宋辞宋知青托我告诉你,有二流子今晚意图对你行不轨之事,你注意安全。”

    “谢谢。”

    这两名字真耳熟。

    哦对,阮韫知是那本《重生知青逆袭记》里的女主角,宋辞是个男配配配配角。

    难怪。

    谢观月结合书里阮韫知的年龄生日,得出其生辰八字,继而阖目迅速推演出她原有的命理轨迹。

    这姑娘本该是一生大富大贵,逢凶化吉,多得贵人相助,且福寿绵长,子孙满堂的天乙贵人命格,却在襁褓时遭逢变故,被强行改命,最终落得劳苦命薄,六亲情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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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顿半生,凶婚夭疴的下场。

    再观,已是魂归旧体,命盘重塑。

    她既已看不明对方将来的命运,那证明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阮韫知,是重生的。而对方也必然知晓,“谢观月”按原来的时间线,早该死翘翘了。

    谢观月顿了顿,低语:“今晚子时前两刻钟,你带他到村口等我。”

    阮韫知:“啊?”

    “你们牛棚的人不能乱跑吧?”

    “想保命,就别多问。”

    谢观月轻拍她的两肩,掌中同时催动灵力,帮她拔高了些阳火。

    阮韫知怔楞一瞬,很快便敛去讶异的表情:“好的。”

    是错觉吗?

    总是冰凉的手脚,竟然刹那间回暖了,周身的寒气似乎亦消散殆尽了。

    突然觉着热得很。

    分开前,谢观月想了想,还是赠她一言:“阮知青,前尘已逝,莫扰心性;破而后立,因果转逆……”

    阮韫知闻言,张了张唇,神情有一瞬短暂的空白。

    仿佛她所有的往事与心事,在对方面前一览无余。

    她心想:谢观月也重生了啊,可为什么与她记忆里的样子判若两人呢?

    “谢谢。”她诚挚地说。

    谢观月喜欢听劝的人。

    而还有一句到嘴边又咽下未曾说出口的话是:命归原位。

    通常,命运是不会主动回归原位的。

    原文剧情里:

    【真假千金被掉包,真千金阮韫知在乡下吃苦受罪,好不容易在爷爷临终前被认回家里,却不受亲生父母待见,在绿茶假千金的煽风点火下,阮韫知处处被苛待,娃娃亲未婚夫也被绿茶抢走,后来更是在绿茶的怂恿下,被偏心到咯吱窝的亲生父母指婚给一变|态家|暴男,最终遭受长期欺凌至死。

    重生后,阮韫知虽果断脱离原生家庭,来到海岛下乡,可日子依旧过得很苦,她曾多次经历人性的考验,在黑化边缘反复横跳,报复绿茶也仅采用最温和的手段,只以乱搞男女关系、作风有问题的名义,把那对狗男女送去改造了而已……

    直到后来回城,阮韫知抓住了时机做起买卖,才终于苦尽甘来,在燕临市独自闯出了一片天。】

    可若单单只是延续原剧情的发展,那阮韫知上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假千金始终都没亲身体会过,那怎么行呢?

    她必须帮忙安排上。

    这般才叫——命运归位,不是吗?

    ……

    六点二十,下工铜锣声响起,成功拯救谢观月一条小命。

    她承认,她现在与柔弱不能自理的软娇娘没区别!

    得尽快调理好身体才成。

    众人收工集合,却不能直接休息,他们挨个汇报完当日的劳动情况、检讨思想,并表态好好改造之后,才一齐归还农具,回到住处。

    大伙照例生火做饭,可饭熟了没等吃两口,就得统一参加大队晚间学习会,写思想改造检讨书和劳动反省笔记,八点半结束,回去后禁止夜游、闲谈,夜间还要随时接受巡查。

    满打满算,睡觉时间拢共最多六个半小时。

    苦,太苦了。

    亥时初,谢观月勉强喝下半碗稀粥,稍微回血一丝力气,叮嘱谢观星:“姐有事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来查,就说我去蹲茅厕了,对方要是不信,你就把这个丢他身上。”

    谢观星捧过木片,好奇地细细端详着,须臾,他抬头:“姐姐,这个符,我在太爷爷的书房里见到过!”

    “哦?”谢观月挑眉:“星星认识?”

    “嗯啊,好像是……”谢观星歪着脑袋,手指挠挠额角:“是迷心幻术符。”

    她心中一震,时隔上千个日夜,小家伙竟还能记住具体的符箓样式和名称,已然不是普通的天赋。

    “星星想学吗?”

    谢观月正色问他。

    “想。”谢观星毫不犹豫答。

    “那我便教。”

    谢观月欣慰地摸摸小家伙的发顶,若是扔出木符时不念咒诀,功效不足两成,对付普通村民,够用。可既然星星有超绝天资,不妨教给他,木符能多几成威力,也算多几分保障。

    “天清地冥,万象皆倾;镜花水月,云雾重重;尔目所见,皆为我幻;符到之处,万境化真!急急如律令!”

    “记住它,扔出之前就先念这句咒诀。”她说。

    “我记住啦。”谢观星乖乖道。

    他正要复述一遍,刚吐出一个字,谢观月就及时一把捂住他的嘴:“符在你手里,不能念,姐相信你。”

    如此一来,谢观月便可无后顾之忧,放心去黑市淘换东西了。

    她刚走出草棚,暗中便钻出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月光皎洁,他们手里拿的物品暴露无遗:草绳、破抹布,以及一把豁口的砍柴刀。

    布上还隐隐散发着迷|药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