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过去也没多少年,明序今年二十二,那人如今也正是这个年纪。
岁引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好厉害!十几岁就能经营起那样一个地方,暗地里不知密联了多少权贵。
她开始庆幸那天是打着还素的名号去的,否则那样一闹,真不知道还有没有性命回到宫里。
而且那种人,等闲之辈只怕是入不了眼。
就算是天潢贵胄,但如大哥明澈那种草包,大概也不会放在眼里。
国卿不一样。
皇帝跟前的宠臣,是多少人想攀附往来的。
岁引再次暗暗庆幸。
“想不到此人年纪轻轻就如此有为。”她平复翻腾的情绪,为明序倒了一杯酒,却被拒绝了。
“军中呆久了,事事都要提高警觉,早就戒了。”
“也是。喝酒误事。”她将酒杯移开,又给哥哥夹了一块肉。
明序见她这副模样,笑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跟二哥还这么客气?”
“我终日闷在宫里,对外面的事好奇,又怕问多了,哥哥恼我。”她撇撇嘴,轻声撒娇。
“问便是了,二哥一定知无不言。”明序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恼谁都不能恼了你。”
岁引这才言归正传:“二哥常年在边关,可知血檀?”
“血檀产自地巴州,长在地势险峻的山中,那东西价格极高,甚得权贵们喜欢。”
“巴州?”
“怎么,你也有兴趣?”明序确实很宠爱她,那么危险的地方,也不过是一句话。
“你若想要,二哥为你寻来。”
“当真?”她眸中一亮,不过很快又改口,“也不想要,就好奇。”
明序笑道:“这东西价钱涨得莫名其妙,巴州的一带村民都用它来做柴火,一点都不稀罕。血檀不急,眼下没几个月就是春猎了,趁二哥这次回来,好好教你骑射,省得那群人又看你笑话。”
岁引说:“二哥难得回来,好生歇着,国卿大人已请旨入宫为皇嗣们授课,他会教我的。”
“还素?”提到这个人,明序不禁感叹,“此人晋升之快,短短两年,已位列群臣之首。”
“他对父皇有救命之恩,又文韬武略满腹才华,应该的。”
“从前听军中将士提到过他,身世过往一概不知,比那浮生一梦楼的幕后之人还神秘。”
岁引笑道:“将士们远在边地,不知道也正常,父皇晓得就行了,否则也不会重用他。”
“也是。”明序不再多想。
岁引将勺子伸向鱼羹,给他盛了一碗:“二哥这次回来要呆多久?”
明序饮了几口:“比以往久一些,父皇给我派了个任务。”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惹得妹妹好奇不已,才接着说:“父皇让我去栖山接姑姑回来参加年宴。”
“当真?”岁引声音一高,惊喜之下,紧紧抓住哥哥的胳膊。
“这么开心?哥哥回来都不见你这么开心。”这语气听着颇酸。
“我们和姑姑都多少年未见了。”岁引笑盈盈地说,“我成婚的时候,姑姑还让人给我送了许多嫁妆过来。”
妹妹提到婚姻,明序心中难免愧疚,身为兄长,未能到场也就罢了,连几件像样的贺礼都拿不出来。
不过岁引倒不在意这些,又说:“可是姑姑修行多年,早不问世事,父皇也不是没派人请过,她都拒绝了。”
明序何尝不懂她的担忧,事情办成了得两句赞赏,办不成落一身责备。
不得宠的孩子,真是举步艰难。
“二哥也不用担心,”岁引又安慰道,“父皇众多子嗣中,姑姑只对我们兄妹疼爱有加,想来不会为难哥哥的。”
“但愿如此。”明序放下碗,起身拿了屏风上的狐裘,“不早了,我和赵娘娘告个别,也该回去了。”
“二哥。”岁引尾随他出来,不时瞥眸打量他的脸色,唇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
兄妹俩一向有话直说,她这样着实难见。
明序问:“怎么了?若是有什么要帮忙,二哥一定竭尽所能。”
岁引这才开口:“确实有一事,想请二哥帮我查一个人。”
“谁?”
“浮生一梦楼幕后的当家。”
…………
岁引又去了趟浮生一梦楼,比上次还嚣张。
赌客们围着赌桌摴蒱之戏,扯着嗓子喊犊又喊卢,她也去凑了热闹,五枚木骰握在手里,故弄玄虚不掷,直等到催促声越来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才将衣袖一扬。
摴蒱博戏,用木骰五枚,上黑下白,黑者刻二为犊,白者刻二为雉。掷之,全黑为“卢”,其采十六为最大;二白三黑为“雉”,其采十四次之;三黑二白为“犊”,采十又次之;全白为“白”,为第四。
木骰滚落,五枚木骰皆是黑面朝上。
众人目瞪口呆,不可置信般打量眼前这小子。
岁引笑了笑,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好厉害的小子!”
“我混赌坊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几个能掷出卢的,还是一把就出!”
众人目光追随着她,只见她又去了另一张赌桌前,压起了大小。
这一次,她依然没有那么幸运,一连十几把,直接输的血本无归。
庄家冷眼看来:“买大买小?”
岁引慢条斯理地摸着下巴。
“你还压不压了?”
她不说话,任身边的人起哄,依旧懒洋洋纹风不动。
等到庄家要开骰子时,她却一掌拍向赌桌,指着那庄家冷笑:“慢着!你出千!”
“放你娘的屁!”庄家怒道,“老子坐庄几十年,你小子还在你爹裆里呢!”
刚才摴蒱之戏的那群人也围过来,岁引余光瞥见他们,冷冷道:“我在这输了没有百把也有几十把,一把不赢,哪有这么巧的事!”
围观摴蒱之戏的人立马出声:“这小子可厉害了,一把掷出卢,怎么来这儿就输个不停?就算运气不好,也没有这么不好的吧!”
“我看就是庄家出千!”
输了钱的赌徒立马附和:“怪不得我他娘的老输!原来这里面还有门道!”
赌场很快就是一片乱势,岁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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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们当家的叫出来,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好过!”
“就是!把当家的叫出来!”
“叫出来!”
他们人多,庄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递了个眼神给身后。
没过多久就有人大声喝道:“是谁在这闹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个矮胖男从楼上下来,岁引一眼就认出是上次卖弓给她的人。
男人慢吞吞走过来,目光自数张昆奴面具上一扫,最终定格在岁引脸上,他笑:“不知道哪里招待不周,竟惹得贵人如此不快?”
岁引摩挲着指腹,淡淡说道:“几日前才从当家手中买走了沉渊,这么快就把在下忘了?”
当家的闻言,再将她细细打量,微微皱起眉:“原来是你。”
岁引走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浮生一梦楼的生意是真不想做了?还不肯带我去见他?”
当家一愣,继而眸中微动,笑起来,“请随我来。”
…………
公子白衣翩翩,手中一把青玉折扇摇得甚是风流,明灯烛火间端得是出尘脱俗的悠哉。
“阁下费尽心机要见我,所谓何事?”
尽管面容隐匿在昆奴面具后,可他唇角勾出个好看的弧度时,依然能判断此人容貌不俗。
岁引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直截了当道:“想和当家的做个好买卖。”
“阁下莫不是搞错了?”
做生意找到浮生一梦楼,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岁引语气悠然:“别急着拒绝,何不先听听是什么生意?”
他条斯理地喝茶:“愿闻其详。”
岁引深知此人城府极深,也不拐弯抹角:“巴州血檀的买卖,不知您可有兴趣?”
他眸中闪过一丝疑色,嘴角笑意却不减:“你莫不是开玩笑吧?巴州远在千里之外,血檀又长在瘴气浑浊的深山,来往一趟,耗费多少人力时间,运回来的那点也多是送往宫中,这算什么好买卖?”
“即是如此,您为何每年都要耗费力气,在各地搜罗血檀呢?现在刚好,我能弄到不少。如今年关将至,边境通商互市,来往采办年货的百姓多不胜数,关卡通行不再严苛,多拿点货,不会惹人注意。再者,千里之遥,陆路或者难行,水路,可不失为一个又快又安全的好法子。”
昆奴面具下,那双眼眸骤然冷冽。
他眯着眼,打量她半天,才缓缓吐出几个字:“看来阁下对我,已是了如指掌。”
“不敢。当家的深居简出,十分神秘,我所了解的不过尔尔。”岁引悠然饮了几口茶汤。
甘醇怡然,好茶。
她只顾品茶,全然没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流转在她眉眼间,凝视深深。
茶盏放下的那一刻,她迎上那两道视线,笑问:“还不知当家的如何称呼?若是合作达成,总不能一直叫您当家的吧。”
“陆三。”
“陆三?”岁引先是一愣,随即眨眨眼,“这是真名?”
公子将玉扇一合,抱臂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懒散。
“怎么,难道还素是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