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飞鸿眼睛一亮,接话道:“我知道!叫除悲华!”
红锡颔首,说:“这事确实闻名远扬,影响之大,甚至传到了天子耳朵里。”
“不过,我近年来听到的传闻里,一剑剿灭涂鸠派的是现任走悲衙之主——崔柳。”
“??”
“什么,谁灭的涂鸠派??”苍飞鸿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耳朵,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登时炸毛。
“胡说八道。”少年气红了脸,怒气冲冲说:“当年明明是风长忧一人于翼州因缘青树下,向涂鸠邪派发下战书!谁传的谣言,真是失心疯了!”
红锡瞧他这副恼样,迟疑开口:“是翼州青凝山旁的那棵因缘青树?代表黎明正义的希望之树?”
苍飞鸿点点头。
眼见红锡表情更加困惑,他摆摆手,随性说:“红锡,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必猜测,你只需知道,风长忧是在因缘青树下大败涂鸠派,然后带着除悲华的人,杀穿至青凝山上,涂鸠邪派、被她、一人、灭门!”
想起红锡所说的,苍飞鸿冷笑一声:“除悲华未屠涂鸠之前,名声并不大,人数不过五人,而这几个天才,皆凭靠自己一战成名!”
一室寂静,檐角的积雨不住地滴落,回荡着淅淅沥沥的声响。
良久,风无疾轻咳一声,提醒道:“苍公子啊,你现在还是走悲衙的捕快,还这般诋毁柳大人?”
“况且,时间已过七年之久,谁能肯定,普天之下无人超不过风长忧呢。”
苍飞鸿沉默半晌,吐出铿锵有力地一字:“不。”
“我说的是实话,这天下第一,不论是再过十年、二十年,都会是风长忧,也只能是她。”
少年垂下眸,盯着掌心的陈年旧疤,良久,才轻声道:“你们都没有见过她,而我见过,她……很强。”
“天下,无人能与神媲美。”
苍飞鸿至今都记得。
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七年前,风长忧与涂鸠派的一场血战,他曾遥望过,也靠近过神。
青松落色,天由黎明转为残阳落幕,雨由淅沥转为倾盆暴雨,那棵象征着希望的参天大树,庞然壮观,虬枝疯长,好似将苍穹都遮蔽的阴暗无光。
风长忧立在树下,手持弃忧剑,长身鹤立,她一身白衣,狂风将长发吹的飘扬,露出那双冷漠的眼,惊心动魄。
她的面前,则站着被涂鸠派抓来通报的孩童,孩童脸上还带着泪痕,瓢泼大雨甚至将他的全身打湿,水珠顺着发丝滴落。
风长忧淡淡开口:“不敢来,那便告诉他们,天色将暗之前,出现在因缘青树下。”
“否则,我将亲自杀上涂鸠山派。”
“其中若有投者,就亲自跪拜。”
孩童揉了揉眼,迷茫地问:“跪拜谁?”
少女持剑,同深沉的雨色融入,声音却是那样清晰。
“我。”
天色彻底落幕的那一刻,是血腥的开场。
涂鸠邪派赴约赶往青树之下,派主甚至在开战之前,狂傲地对风长忧开口:“你们除悲华,便只有你一人?”
她抬起眼,墨发垂落耳边:“对付你们,我一人足矣。”
「轰——!」
雷声震耳欲聋,像是开战的信号。参天青树之下,一时间厮杀乱争…刀影锋芒…死尸惨景…杀声鼎沸。
她在百刃之中,如游龙清影,身影之快,只能看得到一袭白衣穿梭,将雨珠换为利剑,将弃忧握于掌心。
弃一念,破万忧,七步一剑斩敌首。
故,弃忧。
……
混沌,一片雾气。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在血泊之中。
少女执剑,剑刃上的鲜血滴落在雨坑之内,染红了清澈的水。
她从尸山血海中缓缓踏出,白衣染作鲜红,衣摆上溅上的一抹血色,象征着这场战的惊世骇俗。
她走向藏在青树后早已吓呆的孩童,低头看着他,那双淬冰的眸,在此刻也有了温度。
“害怕么。”
“我…我……”孩童语无伦次地仰头看着她,眼巴巴地问出一句:“你……是神仙吗?”
少女笑了笑,她五官本就精致,上挑的眼尾总带着一丝清冷的神色,给人一种神秘疏离的感觉。
她姿态傲人,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是神仙?”
“因为,因为……你太漂亮了,太好看了,”孩童绞尽脑汁的想着:“你还很厉害,我看到了,你一个人将他们这群坏蛋都杀掉了!”
“哦,所以你就觉得我是神?”
“还有,还有……”
看着傻呆在原地的孩童,她想了想又问道:“怎么被抓过来的?”
“我和父亲一同来翼州办事,我偷跑到青凝山那头时,就被抓过来了。”
“哦,苍家小独苗,真惨。”
孩童额发早被雨珠打湿,此刻瞪大了眸,呆呆地抬头瞅她:“唉?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
风长忧背靠着树,笑道:“不告诉你,猜去吧。”
孩童目光灼灼,他不再害怕了,看向她的眼里带着好奇:“神仙怎么也取笑我啊?”
“因为神仙也是凡胎□□,也有七情六欲啊,”她随口胡编道。
孩童低下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复而仰头,说:“苍家人不欠别人恩情!神仙姐姐,你叫什么?等我以后报答你!”
少女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她随手帮他调整了下抹额,说:“傻小子,你都说我是神仙了,怎么会想找的到我?神仙可是能变容的,你到时候都认不出我。”
“啊……那怎么办,我还欠神仙姐姐一个恩情,爹从小教导我,不能欠别人的。”
瞧着他失落的样子,风长忧不再调侃他:“这样,你我定个暗号,未来你觉得像我的人,就问我‘神仙也有七情六欲吗?’我就知道是你了。”
“到时,我若回答:‘神仙也是凡胎□□,’那你便知道是我了,可否?”
“好,一言为定!”孩童欢呼一声,弯了眉眼,说:“姐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到时候给你好多好多珍贵东西!”
“行了,下次自己小心点,神仙要走咯。”
月光之下,雾深朦胧。孩童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雨滴落个不停,他突然就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她狂妄张扬,那双不染任何情绪的眼,那飘飞的白色衣诀。
“跪拜谁?”
“我。”
少女随口一句约定,孩童记了七年,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她。
回忆如浪潮般汹涌,击退了苍飞鸿。
那段记忆太重要了,是张纯白的纸,他不允许任何人将其扭曲染黑。
苍飞鸿脸色不太好看,索性先一步离场。
***
风卷残云,苍穹若水。
风无疾若有所思地沉吟片晌,才再次将心思投入案件当中,几人重新分析了凶手目的。
步窃便是案件的突破口,它之所以被江湖正道视为歹毒之物,是因为,它还可窃取主人身上的功力。
这几位死者身世并不出彩,有何好窃取的呢?
红楼春水最珍贵的,不是好酒好菜,只一物。
——七窍珠。
凶手很清楚红锡的性子,若有人在红楼春水遇害,红锡出于愧疚之心,会用生息散来保全死者尸身,还死者安息。
届时,凶手利用步窃窃取生息散,方可完成目的,此人必定是红锡身边亲近之人,极为了解她的行为作风。
分析出真相后,在红锡震惊的目光下,风无疾自顾自的走向第四具尸体。
“这位小兄弟身上的伤痕就更明显了,胸口直接被尖竹刺穿。”她蹭了蹭拇指,掀开白布:“我想,红楼主忙于处理传闻,甚至没来得及再看看这位小厮吧。”
红锡顿了顿,似是不明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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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弃眉眼间染上几分不耐,干脆一语挑明:“断竹而杀,一击毙命,凶残程度不可能是什么魑魅魍魉,只会是人为,能听明白吗。”
红锡将哽在喉咙中的辩解硬生生咽下去,抿唇改口:“二位此言,我稍许明白了,待我回去再思虑一番,今日多谢风堂主了。”
风无疾摆了摆手,笑说:“哪里的话,都是我们应做的,红楼主晚间带我们去见一见风水师就可以了。”
“一定。”
望着红锡离开的背影,她眼中的笑意愈来愈深,轻声说:“毕竟,那位风水师也不一定是凶手,可能背后另有其人啊。”
李长弃看向她,问:“你的意思是?”
“凶手,不止一人。”
风无疾懒散地从袖中拿出手串,举起它,说:“这就是步窃制成的,戴久了对身体有危害。”
她眼底掠过一抹精光,别有兴致地说:“我很好奇凶手到底为何,这野心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啊。”
李长弃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并未深思深,他说:“走吧,先回客房,还是出去转转?”
风无疾毫无顾虑地向他怀里仰,被李长弃稳稳扶住,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困倦地说:“不想动弹,走吧,回屋躺会,你不是也没睡好吗。”
李长弃身体一僵,垂眸看她,哑声轻嗯。
***
小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熏香味。
风无疾心情颇好地斜倚在长榻上,一手提着酒壶,一手翻着话本子。
李长弃坐在她身侧,瞧了她一会儿,忽说:“今日在西间与苍飞鸿谈论风长忧的时候,我能察觉到你外露的情绪,貌似……对风长忧有偏见一般。”
风无疾翻了一页话本,悠悠说:“什么?”
“风无疾,你瞒不过我。”他眼底探究意味明显,缓缓说:“你在抗拒提起她,或者说,你厌恶她。”
闻言,风无疾被酒水一呛,瞬间剧烈咳嗽起来。李长弃不知哪句话能让她这么大的反应,忙为她拍背缓解。
待她缓过劲来,侧首,无奈地碰了碰李长弃的鼻尖,对他说:“这话可不兴乱说,这是给我惹祸呢。”
他突然俯身凝视她,额前碎发遮住了光,暗影里,那双眼眸深邃无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继续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底。
“为什么抗拒提起她?”李长弃问:“还是说,你跟风长忧有什么过节?”
“哪来那么多过节,七年前我还是个无名小卒啊,弃美人。”风无疾叫他别多想,说:“我以前不都说了嘛,人家救过我,我怎会忘恩负义,再去与她为敌。”
李长弃一动不动,仍在凝望着她。
他贴近了些,说:“我未曾与风长忧有过过多的接触,也不了解她。”
“但,也不是完全没碰过面。”
李长弃移开目光,似在回忆,“唯一一次,便是七年前,我与她交过手。”
“七年前一午夜,我在寻一样不可多言的珍宝,便潜入翼州的黎侯府。”他观着风无疾的脸色,怕她误会自己做些小偷小摸之事,解释道:“你不要多想,这东西,本就属于我的。”
“彼时,我蒙着面,得手宝物后准备离开之时——一人持剑从暗处向我逼近,速度快到令我反应不过来,直到那时我才发现,一直有人在身后跟踪我,她极会隐蔽气息,这说明,此人武功内力都高于我。”
“我提剑抵挡,与她过了十招,招招不敌,被打的节节败退。”
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蹙起眉头。
“仅三招,我就能确定,此人身手不凡,绝对是晋炎少有的高人,武功造诣高深莫测,我根本窥不出来其深浅。”
“当时的她,一袭白衣,貌似也蒙着面,仅能看到一双眼睛,剑法是我没见过的,攻击我时用的招式随意,更似是戏耍般,我却依旧不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