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可能?”苍飞鸿云里雾里,急问:“红小溪,你话说清楚啊。”

    红锡掐了一把手臂,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逼着自己清醒过来,“九日前,我第一次见到朱小姐的尸体时,就已经派医者检查过了,尸身毫发无损,所以找到风堂主时,才如此肯定他们是离奇死亡。”

    她捏紧了袖,摇头说:“可现在……”

    风无疾观摩红锡的表情,不似撒谎,而是真的惶惑,她快速捋了捋线索。

    世上有什么能够让尸身不腐、暂隐伤痕的宝物吗。

    等等……

    风无疾蹭了蹭拇指,扫过李长弃掌心的红珠,忽而灵光一现。她蓦然睁开眼,果断道:“七窍珠。”

    捕捉到敏感字眼,红锡眼神充满戒备,浑身紧绷,像是应激的豺豹,她问:“你说什么?”

    一旦提起七窍珠,红锡便布满戒备,为了让她放心。风无疾示弱道:“红楼主,可方便进一步说话?”

    香炉静静地散着烟雾,遮人眼目,僵持良久,在苍飞鸿的眼神示意下,红锡终是应允。

    二人一同走到回廊,红锡掩上门,这才问风无疾,她说:“您特意把我喊出来,有何事要问我?”

    周围空无一人,无需顾虑,风无疾不再多加掩饰,直接了当的问她:“红楼主,我只是想问,关于红家宝物七窍珠的使用,您隐瞒了一部分吧?”

    “而且,您为保尸身不腐,曾使用过七窍珠,我说的,对否?”

    红锡面色凝重,没有回答,事关重要,此人是否可信,她尚未确认。

    正在思索怎么回话时,她垂下眼,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手腕上的红串,红锡微微一怔,脑中突然冒出昨日夜里苍飞鸿兴致勃勃的脸。

    “小溪,你曾经同我讲过,‘人与人之间不给予最基本的信任,才是最大的诟病,你要是不信任别人,别人怎么能给你真心做事呢?’这是你教我的道理啊。”

    “小溪,看来这么多年间,红家真的压力不少,你真的变了。”

    红锡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想起漫漫长夜,何其无垠,苍飞鸿于月色下笑的灿烂:“红锡,再相信一次别人吧。不要把自己困于曾经,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

    变了吗?好像是吧,七年前发生的事过于痛心,让她失去了自己的至亲之人。

    父亲愤怒的眼神,恍如昨日。这世上太多身不由己,人心叵测,太多出乎意料,她窥不破。

    红锡掐紧掌心,面色沉重,一股脑坦白地道:“我确实隐瞒了一部分,也确实用过七窍珠,除了保他们尸身不腐,没其他作用。”

    风无疾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只低声说:“七窍珠有两种炼化方法,对吗?”

    “其一,是丹药。”

    “其二,别名生息散。”

    她眼眸深沉,凝视着她,说:“两种炼化方法虽然不同,但效果一致,为掩人耳目,您用了生息散。”

    红锡喟叹一声,说:“风堂主所说的,都无误。但七窍珠真正的作用是什么,恕我不能告知,您若知晓,也请为红家保密。”

    她总感觉什么秘密在她身上都瞒不过去,可见,这弃忧堂之主,绝非普通的江湖人士,亡命之徒。

    风无疾对七窍珠并无兴趣,她说:“自然。”

    红锡经过这番讨论后,嗅到了一丝端倪,“不过,您提起七窍珠,与朱小姐的伤痕有什么联……”

    话音戛然而止,她明白了什么。

    在她震惊的目光下,风无疾缓缓说:“不出我所料,在您见到朱黄尸身之前,就已经被人撒过生息散了。”

    红锡眉头狠狠跳动一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两次生息散效果叠加,又相继消失,这才让尸身上原本被隐藏的伤痕暴露出来。”

    所以第一次派仵作检查尸身时,才会无功而返,没有一丁点线索,以至于让这桩案子成为悬案。

    “但是,怎么可能是七窍珠……怎么会是它?”红锡满眼迷惘地看向风无疾,眼前所有事物好似都被扭曲。

    七窍珠一直存放在红家府邸,什么时候落入的外人手中?

    如果真如风无疾所说,那红家将面临灭顶之灾,重现几年前的悲剧,父亲又会怎么处置她?

    巨大的惶恐笼罩了她,红锡感觉头痛欲裂,捂住脑袋,痛苦地弓下身子。

    直到,一只手轻轻按上她的肩膀,一股清凉的内力缓缓注入,安抚着她翻涌的气血。

    “红楼主,”风无疾的声音很平静,“眼下只是猜测,一切,还要等见到风水师后再做决断。”

    红锡急促地呼吸着,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发,理智逐渐回归:“……好,多谢风堂主。”

    红锡脸色极差,带着风尘推门而入。

    苍飞鸿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上前扶住红锡,他还未开口,便觉掌心硌得慌,低头一看:“手串?红锡,你怎么还不给风堂主瞧瞧?”

    不等红锡回答,他褪下手串,拿在掌心观赏好一阵,时不时惊叹道:“风水师给你的到底是什么好玩意,这么晶莹透亮……”

    红锡叹了口气,没有理他。

    风无疾走向另外两具尸身,一把掀开白布,不出意外,在尸体的掌心中分别找到了两颗红珠。

    苍飞鸿走过来,惊诧道:“这么多玛瑙珠……好奇怪。不过,这东西的材质和手串倒是极为相似啊。”

    风无疾挑起眉梢,伸手说:“苍公子,还请借我手串一用。”

    苍飞鸿下意识递过去,由她对比着。片晌后,风无疾正了脸色,忽将手串收入囊中,说:“这手串,红楼主暂时不能带了。”

    苍飞鸿没明白她话中意思,见她瞥了一眼红锡,立刻恍然大悟,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他搭上风无疾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风堂主,你想独吞这手串?放心,我不会帮你告诉红小溪的。”

    “……多谢。”风无疾笑笑,不做解释,毕竟这傻小子是真的没有什么智商。

    “阿弃。”她招呼一旁候了多时的李长弃:“帮我拿一下。”

    李长弃握住手串后,瞬间察觉出怪异,抬头望向风无疾,正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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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的默契,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苍飞鸿见他们眉来眼去,正要吐槽,便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一回头,撞上红锡探究地目光,吓了他一跳:“哇去!红锡,你不静养突然窜上来做什么?”

    “只是想来问问风堂主看出了什么异样。”

    风无疾答说:“一时半会未看出什么稀奇的,还等我回去研究吧。”

    红锡应了一声,余光瞥到苍飞鸿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侧身看去:“怎么了?”

    苍飞鸿眉头紧锁,手上攥着刚从李长弃手上夺来的红珠,思绪如浪花翻涌间,他抓过了那一闪而过的回忆——

    那是一本旧书上的图画。

    他面上划过一丝难以置信,不容刻缓,即刻举起手串,扬声说:“这哪是什么普通的珠子,他爹的,这是七年前习武者人人警惕的毒物‘步窃’啊!”

    厢房内一时安静无言。

    苍飞鸿动作急切,去翻另外几张白布。最终,他盯着掌心中四颗圆泽光亮的珠子,恍然摇头道:“步窃七年未出世,一出世,便是四颗。”

    “飞鸿,你若是想起来什么,尽管说。”红锡拍拍他的肩膀,安抚着他急躁的心情。

    半掩的窗棂被一阵风挤开,刮起少年的抹额,他抬起头,哑声说:“你们听我一言。”

    这一刻,红锡在苍飞鸿的身上看出了不属于他的成熟,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仿佛在一瞬间成长了些。

    苍飞鸿扭了扭腕,恶狠狠说:“这东西叫‘步窃’,乃江湖中令人发指的毒物,作用实属歹毒。”

    “它不论活人死人,只需贴身佩戴十日,届时可窃取主人的部分内力,取走步窃后,将它炼化,便可将他人内力转己而用。”

    “荒唐……”红锡皱眉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东西,简直是一派胡言。”

    这些言论对于红锡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匪夷所思。

    苍飞鸿说:“红锡,红家从你父辈起便不再涉及江湖,不清楚这些也是情有可原。”

    红锡稳住心神,问道:“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切,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苍飞鸿昂头,轻哼一声:“七年前,风长忧一人屠灭涂鸠邪派之时,搜刮出大量的步窃,这才让此物闻遍江湖啊!”

    “她当年销毁了好多涂鸠派私藏的邪物,这些邪物闻名于世后,大家谨慎起来,江湖上就鲜有被盗窃功法的事情出现了。”

    红锡仍是半信半疑,再次问他:“可你不会认错吗,距涂鸠派被灭,已过去了七年。”

    苍飞鸿趾高气昂道:“我绝对不会认错这东西,有人把风长忧的丰功伟绩书写下来,整理成册,名唤「奇忧传」,灭涂鸠邪派的那章我逐字逐句看的。”

    他半眯着眼,摸着下巴,纳闷说:“不过,步窃理由在七年前就被销毁,本不该再存在,怎么又闻世了呢。”

    “风长忧,步窃……”红锡沉吟片刻,抬头说:“如此说来,我想起来了,七年前确实有一邪派被灭,江湖还就此出现了个扬名立万的大组织,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