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缓缓向内滑开,一股混杂着精神力余波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书架上的纸质报告散落了一地,办公桌前的地毯上,殷朔正紧闭双眼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嘴唇毫无血色。
而席秒就站在他身边,背对着门口。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白色的向导制服领口敞开着,露出的锁骨上沾着几点淡红色的血渍。他的身形晃了晃,伸手撑住了办公桌的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显然是精神力透支到了极致。
听到门响,席秒缓缓回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清亮,蒙着一层疲惫的雾霭,看见是罗槐,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得厉害:“罗副议长。”
罗槐没有应声,快步走到殷朔身边蹲下,伸出两指搭在殷朔的颈动脉上,指尖探进去的瞬间,心就沉了下去。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精神力更是稀薄得像一缕烟。
他不敢耽搁,立刻调动起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殷朔的精神图景。
刚一进去,罗槐就愣住了。
入目是一片狼藉的荒原。天幕上破了无数个洞,龟裂的大地上还残留着孢子扎根过的深坑,可坑里空空如也,那股属于异兽女王的本源力量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非但如此,殷朔的精神核心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被重物狠狠砸过一样。核心里流转的精神力微弱得可怜,堪堪维持着最基础的生命体征,甚至比普通E级哨兵还要虚弱。
异兽孢子,真的被彻底清除了。
他想不通……异兽孢子是异兽女王的本源之力,深埋在精神核心的最深处,别说一个A级哨兵自己察觉不到,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向导给其做疏导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席秒不过是给殷朔做了一次常规的契约巩固疏导,怎么会精准地揪出孢子,甚至不惜拼着精神力透支,硬生生将其连根拔起?
难道S级向导的感知力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罗槐在心里嗤笑了一声。罢了,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孢子已经被清除得干干净净,殷朔的精神核心碎得像块裂瓷,从A级巅峰跌成了彻头彻尾的E级废人。
异兽女王挑选配偶,最低也要A级哨兵,精神力越纯粹越好。如今的殷朔别说给女王当配偶,连给女王当食物都嫌不够格。
真是可惜了。
罗槐在心里冷冷地想。
但这份惊怒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就被另一个更阴险的念头取代了。
女王的任务泡了汤固然可惜,但送上门来的扳倒席秒的机会,可比一个A级哨兵值钱多了。
S级向导蓄意摧毁A级哨兵的精神图景,致其从A级巅峰跌至E级废人。这个罪名扣下去,再加上他在议会里煽风点火,席秒“白塔之光”的名声会彻底摔进泥里,别说副议长的位置,能不能保住S级向导的身份都两说。
甚至……他可以借着这件事,名正言顺地将席秒关进监狱,再慢慢想办法,把对方那身精纯的S级精神力据为己有。
外人不会知道什么异兽孢子。
孢子被清除后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席秒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殷朔体内有孢子。所有的精神扫描记录都只会显示:殷朔的精神核心是被一股强横的向导精神力强行震碎的。
罗槐的目光缓缓落在席秒身上。
青年正撑着办公桌边缘,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冰蓝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疲惫的水雾,唇色灰败。可即便狼狈到这种地步,他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却半点未减,仿佛脚下的狼藉和身上的透支,都折损不了他半分高岭之花的矜贵。
这更让罗槐心底的阴暗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收回精神力,站起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震惊与痛惜的表情。他看向席秒,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席首席,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朔他怎么会……”
席秒显然并不知道眼前之人的阴狠,他垂眸看着地上昏迷的人,向罗槐交待道:“我给他做精神疏导的时候,发现他精神核心深处有异物残留,试图清除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连累了他的精神核心。”
席秒说得轻描淡写,可罗槐心里清楚,席秒分明是拼着精神力透支的代价,硬生生将异兽孢子连根拔起,宁肯毁了殷朔的精神力,也不肯让孢子成熟。
想到这里,罗槐脸上的痛惜之色更浓了。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席首席,你太莽撞了。清除精神异物何等凶险,你怎么能不报备议会就擅自动手?现在殷朔变成了这副样子,议会那边……恐怕很难交代。”
罗槐想不通的第二件事便是席秒身为白塔之光的S级向导,他的前途、声名,哪一样不比一个A级哨兵重要?为什么他会为了一个贫民窟出身的殷朔,拼到精神力近乎枯竭,不惜把自己拖进深渊?
罗槐的视线扫过地上殷朔苍白的脸,想到了那个近几日在白塔中议论的沸沸扬扬的临时精神契约……
一个荒唐却合理的念头撞进他的脑海。
难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席首席,是个恋爱脑,真的对这个殷朔动了心?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罗槐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细细想来,除了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能让一个理智到近乎冷漠的S级向导,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
也好。
有软肋,就好拿捏。
罗槐心里有了计较,脸上的神色却愈发沉重。他叹了口气,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后开口,“席首席,不是我不通情理。但精神核心碎裂、精神力跌至E级的哨兵,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残留隐性污染,万一哪天突然异化,就是一场大祸。”
他抬眼看向席秒,语气里是公事公办的冷硬:“这种情况……为了安全起见,应当就地处决,以防后患。”
席秒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凝起一层寒霜,“你说什么?”
“我说,殷朔必须处死。”罗槐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席首席,你一时失手毁了他的精神力,已经是大错,总不能再留着这么个隐患,给白塔添麻烦吧?”
他说得冠冕堂皇。
处死一个E级废人而已,对他这个副议长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没人会为了一个没背景、没价值的废哨兵质疑他,更不会有人深究背后的缘由。毕竟把人弄成这副样子的是席秒,要恨也只会恨到席秒头上去。
S级向导的影响力太大,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但捏死一个已经废掉的殷朔,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