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槐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就是要看看席秒会是什么反应。
只听那个清冷似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带上了几分求人的意味,“他现在只不过是个E级的废人,你何必还要赶尽杀绝?”
听到这句话,罗槐的心里瞬间笃定了。
果然。这位高高在上的席首席,还真就栽在这个哨兵身上了。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在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沉吟地说道:“席首席,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为了白塔的安全考虑……”
席秒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精准地看穿了他的虚伪,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罗槐脸上的为难渐渐褪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平静:“席首席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殷朔的命,我可以留,我还可以安排他去边境,给他一条活路。”
席秒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作为交换……”罗槐的声音沉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席秒的脸,“你要认下所有罪名。”
“对外,你就是精神失控,蓄意摧毁哨兵精神图景。你自己认罪,接受白塔的审判。”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关于今天的事,你要把真相永远烂在肚子里。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殷朔自己。”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进来,席秒站在光影里,身形显得愈发单薄,“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们以精神力起誓。”
罗槐早有准备。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席秒对面,语气郑重:“你我二人,各自以精神核心立誓。我发誓,留殷朔一条生路,安排他前往边境服役,绝不暗中加害。你发誓,认下精神失控摧毁哨兵精神图景的罪名,永守今日真相,绝不向任何人提及半句。”
“精神力誓言,以精神图景为契,以精神核心为质。谁若违背,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得平静,眼底却藏着狂热。
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不是简单地把席秒拉下台,而是让他自己亲手封死所有退路。
席秒终究是白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 S 级向导,又是席家嫡系血脉,在白塔根基不浅。真要按正规流程走审判,必然要层层核查、多方核验,少不得要惊动议会元老与军方高层,全程慎之又慎,中间变数太多,难保不会有人替他说话、找出破绽。
可只要席秒自己主动认下所有罪名,再以精神力誓言封住他的嘴,让他永世不能吐露半分真相,那这件事就成了板上钉钉的铁案。连当事人自己都亲口认罪了,任谁来查、怎么查,都翻不了天。
只能背着“危险向导”的骂名,在暗无天日的囚室里耗尽余生。
而他罗槐,借助殷朔这个废人扳倒了席秒这个最大的政敌,还能落个“秉公执法、网开一面”的好名声。
一石二鸟。
席秒没再看他,只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殷朔。
青年安安静静地躺着,对即将降临的命运一无所知。
几秒钟后,席秒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向自己的胸口。
“我,席秒。以精神核心立誓,以精神图景为契。今日起,认下精神失控、摧毁A级哨兵殷朔精神图景之罪,接受白塔审判。今日所见所历之真相,永封于口,不向任何人提及半分。”
“若违此誓,神魂俱灭,精神核心碎裂而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浮现,在空中凝聚成一枚繁复的符文,随即化作流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精神力誓言,缔结完成。
罗槐的唇角微微一勾。
他也抬起手,同样以精神力起誓:“我,罗槐,以精神核心立誓。留殷朔一条生路,安排其前往边境服役,不以任何手段暗中加害。若违此誓,神魂俱灭,精神核心碎裂而亡。”
一道浅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升起,同样化作符文没入眉心。
誓言生效的那一刻,两人之间无形的谈判落下帷幕。
罗槐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惋惜:“席首席,你这又是何苦呢。一时糊涂,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前程。”
席秒没有回答他毫无营养的对话,只淡淡说了句,“记住你的承诺。”
“放心。”罗槐笑得温和,“我罗槐向来说话算话。”
他说着,走到门口,拉开了办公室的门。门外等候的警卫立刻躬身待命。
“来人。”罗槐吩咐道,“把殷朔带下去,送到医疗中心看管。另外,通知白塔最高议会,就说……席首席精神疏导时意外失控,造成A级哨兵殷朔精神核心损毁。请议会立刻成立审判委员会,按律处置。”
“是!”
警卫应声而入,架起地上昏迷的殷朔,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席秒一个人。
他撑着桌沿缓缓滑坐到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