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朔最初进入罗槐的视野,纯粹是因为他足够合适。
四年前北方边境异兽潮爆发前夕,异兽女王刚完成一次进化,正处在交配欲最旺盛的阶段,罗槐一连给它送了三个A级哨兵对方都不满意,指名要新鲜的高阶哨兵,身体素质要强,精神力越纯粹,交配后转化出的异兽配偶战力就越强。
罗槐翻遍了白塔在役与预备役的A级哨兵名册,最终选中了殷朔。
理由无他,这个人没有家族依仗,没有权贵后台,在白塔军事学院里独来独往,除了考核成绩常年稳居第一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这样的人,就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边境战场上,也只会被归为“战事惨烈、不幸阵亡”的行列里,没人会深究。
更何况,这个殷朔生得极好,浑身带着股野火烧不尽的悍劲儿,正是异兽女王最偏爱的类型。
罗槐借着战术部署的名义,将殷朔编入第一突击队。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稳步推进,殷朔带着队伍深入,异兽女王也派出了一个异兽王来伏击他。
只要殷朔败下阵来,变成一个被精神污染彻底侵蚀的哨兵,异兽女王自然会顺理成章的将其纳入巢穴里。
可罗槐万万没想到,席秒会在异兽王的攻击下不顾自身安危,冒险救下殷朔。
计划被打乱了。
但也仅仅是有点麻烦而已。一个A级哨兵罢了,没了殷朔,还有张朔李朔,不值得他费太多心思。罗槐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转头去物色下一个人选。
可三天后,异兽女王的精神传讯突然闯进了他的识海。
那股带着甜腻腥气的意识缠上他的神经,女王低沉魅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罗槐,那个叫殷朔的哨兵,我要他。”
罗槐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女王陛下,这次是属下失手,让他被人救走了……属下立刻重新物色人选……”
“失手?”异兽女王低笑起来,笑声震得罗槐的识海微微发麻,“我可没失手。那头异兽王是我特意派去的,它已经把异兽孢子种进了那小子体内。”
罗槐瞳孔微缩。异兽孢子……
他曾经听异兽女王提及过,那是异兽女王的本源能力,只有女王本人以及备受青睐的异兽王才能够将孢子植入哨兵体内,顺着精神脉络蔓延扎根,二十八天后彻底成熟,宿主会在无意识中异化为异兽,神魂完全受女王操控。这种手段极其隐蔽,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二十八天后,孢子成熟,他会自己本能地朝我靠近。”女王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慵懒,“你帮我盯着他,等时机一到,就把他送过来。这小子的精神力很对我胃口,比之前那些货色强得多。”
罗槐压下心中的惊异,立刻恭声应下:“是,属下明白。”
殷朔在白塔医疗中心苏醒后的第二天,罗槐就以“战后精神污染全面排查”的名义亲自去了一趟医疗中心。他端着无害的笑脸对着病床上的殷朔嘘寒问暖,顺手将一枚特制的监测手环戴在了对方手腕上,只说是“方便医护人员远程监测精神力恢复情况,免得你来回跑”。
殷朔那时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体还虚着,加上罗槐身份尊贵、态度亲和,丝毫没有起疑,道了声谢就收下了。
从那天起,罗槐的终端上就多了一条实时跳动的数据流。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看三次数据,看着殷朔的精神力一点点回升,看着孢子在他体内悄无声息地扎根蔓延,像藤蔓一样顺着精神脉络爬向精神核心。只等二十八天期满,果实落地。
可这份从容并没能维持多久。
终端突然弹出一条白塔新闻,标题刺眼得很——《S级向导席秒与A级哨兵殷朔缔结临时精神契约》。
罗槐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红茶溅在手背上他都来不及反应。
“临时契约?”他皱紧眉头,指尖飞快划过通告内容,一字一句看得仔细,席秒真的和殷朔签了契约。
这怎么可能?
席秒是什么身份?白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S级向导,下一任副议长的热门人选,怎么会纡尊降贵和一个贫民窟出身的A级哨兵签临时契约?
罗槐的指尖在终端上敲了敲,很快又冷静下来。
临时契约而已,又不是永久契约。就算席秒的精神力再强,也不太可能察觉到深埋在精神核心深处的异兽孢子……那可是异兽女王的本源力量,最多就是向导的安抚力会延缓孢子成熟的速度,晚几天罢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将那份通告随手划走。晚几天就晚几天,左右不过是多等些时日,殷朔终究逃不出女王的掌心。
可他万万没料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三天后的中午,罗槐正准备午休,手腕上的监测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惊得他瞬间坐起身。
他一把抓过终端,屏幕上那条原本平稳上扬的红色曲线,此刻正像断崖一样垂直下跌,速度快得令人心惊。孢子活性在短短十分钟内暴跌了百分之九十,连带着殷朔的精神力数值也跟着一路跳水,从A级巅峰的数值线一路跌破B级、C级、D级……最后停在了E级的刻度线上,再也不动了。
罗槐的脸色变得惨白,“怎么回事?!”
孢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自行消失,除非有人发现了它,并且……对其进行了强行清除!
可清除异兽孢子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连带着毁掉哨兵的精神核心。谁会冒这么大的险?
一个名字猛地跳进他的脑海……席秒。除了那个S级向导,没人有这个能力,也没人会对殷朔的精神状况上心到这种地步。
罗槐再也坐不住了。他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带着两个警卫就到达了白塔第六十三层,席秒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冷白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掩盖不住的惊疑与阴鸷。他没有敲门,直接用自己副议长的权限刷开了门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