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二十七日。
这些天,陈平安的生活过得充实又忙碌。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去后海练拳,然后去学校上课。梅兰芳又指导了他两次,把他的演唱打磨得几乎无可挑剔。刘校长给他开的“免课金牌”让他时间宽裕了不少,想听课就去,不想听就自己看书,倒也自在。
今天学校因为庆典提前放假了。新定制的那套中山装也前天就拿回了家,王桂兰熨了又熨,挂在衣架上,每天都要看几眼,嘴里念叨着:“真好,真好。”
陈平安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拎着鱼竿出了门。
后海边,赵铁山已经在院子里站桩了。看见陈平安进来,他收了势,点点头:“来了?今天倒是早。”
“师兄,今天学校放假,我多练会儿。”陈平安放下鱼竿,换了练功服,跟着赵铁山站桩、打拳、练枪。一套下来,浑身通透,精气神十足。
练完武,赵铁山进屋喝茶去了。陈平安拿起鱼竿,走到后海边,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挖了几条蚯蚓,甩竿入水。
水面平静,柳枝轻摇。陈平安坐在石头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钓鱼大师的技能让他几乎竿竿不空,没一会儿,水桶里就多了好几条鲫鱼和鲤鱼。
正钓得入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普通路人的那种,而是步伐沉稳、节奏均匀,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
“同志,你好。请问你是陈平安吗?”
陈平安转过头,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身后,身姿笔挺,面容端正,肩上的徽章在晨光下泛着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对照着看了看陈平安的脸,确认似的点了点头。
“我是陈平安,您是?”陈平安站起来,有些疑惑。
“你好,我是警卫员小王。”军人敬了个礼,语气客气但直接,“你奶奶让我来接你回家。”
陈平安愣了一下。
奶奶?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沈静宜!上次在海子里,沈静宜拉着他的手说“这个奶奶我来当”,他以为只是客气话,没想到沈静宜当真了。
“噢,想起来了!好的好的。”陈平安连忙点头,“同志,你等我一下,我把鱼竿放到我师兄家,就在前面不远,马上回来。”
“好的,不着急。”小王点点头,站在原地等着。
陈平安提起水桶,扛着鱼竿,快步跑回赵铁山的院子。赵铁山正坐在槐树下喝茶,看见他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挑了挑眉:“怎么了?后面有狗追你?”
“师兄,我有事得走了,东西放你这儿。”陈平安把鱼竿和水桶往墙角一放。
赵铁山摆摆手:“去吧去吧,别毛手毛脚的。”
陈平安正要转身,忽然心里一动——秘境里的鱼被灵气滋养了这么久,肉质和功效都远超普通鱼。上次秘境恢复后,河里多了不少鱼虾,有些已经长得肥美。他悄悄从秘境里取出一条两斤来重的鲫鱼,放进水桶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提起水桶,冲赵铁山喊了一声“师兄我走了”,就跑了出去。
小王还站在原地等着,看见陈平安提着水桶出来,有些好奇:“你这是……”
“刚才钓的鱼,带给我奶奶尝尝。”陈平安笑了笑。
小王点点头,没多问,带着他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前,拉开车门。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驶过岗哨,径直进了海子。
沈静宜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看见陈平安进来,她笑着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瘦了点,但精神了。平安,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奶奶好,我挺好的。”陈平安乖乖地叫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坐,坐下说。”沈静宜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拉起了家常,“在学校还习惯吗?跟同学处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你哥嫂对你上心不?”
陈平安一一回答:“学校挺好的,同学们也都不错。陈永年和王桂兰对我特别好,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都吃胖了。”
沈静宜笑着点点头,又问了问陈永年和王桂兰的工作和生活,陈平安如实说了。两人聊得热络,就像寻常人家的奶奶和孙子,半点没有客套。
正说着,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先生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见陈平安坐在沙发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平安?你怎么来了?”
沈静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我叫我孙子来吃顿饭,还得向你汇报?”
先生哈哈大笑,走过来在陈平安旁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错,气色比上次好了。”
陈平安赶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先生好。”
先生摆摆手,语气随意而亲切:“在自己家里,别那么客气。你叫小超奶奶,叫我爷爷就行。”
陈平安心里一暖,顺势叫了一声:“爷爷。”
“哎。”先生应了一声,笑得眼睛都弯了,“这才对嘛。平安,歌准备得怎么样了?”
“爷爷,我们校长请了梅兰芳大师指点了我几次,大师说没什么问题了。”陈平安回答。
先生和沈静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校长?”先生微微挑眉,“刘伟明?他能请动梅兰芳?”
沈静宜也接口道:“是啊平安,梅兰芳大师这些年已经很少亲自教人了。你怕不是被刘伟明给骗了吧?不行,我得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打电话。
陈平安连忙拦住她,哭笑不得:“奶奶,您别打,真是梅兰芳大师!他还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呢,说他家在无量大人胡同。”
先生听到这话,脸上的惊讶更浓了。无量大人胡同,那确实是梅兰芳的住处。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还真是梅兰芳。刘伟明现在面子这么大了?”
陈平安笑着说:“我听刘校长说,他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具体是谁帮忙牵的线,他没说。”
先生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了句:“梅兰芳能亲自指点你,是你的福气。好好学,别辜负了人家。”
“知道了,爷爷。”陈平安认真地点点头。
沈静宜在一旁插话:“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聊天了,先吃饭!今天平安特意带了鱼来,我让厨房炖了汤,你们尝尝。”
三人移步到饭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红烧肉、红烧狮子头、清炒丝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鲫鱼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葱花,香气扑鼻。
沈静宜先给每人盛了一碗鱼汤,放在先生和陈平安面前:“先喝汤,暖暖胃。这鱼可是平安今早刚在后海钓的,新鲜得很。”
陈平安端起碗,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先生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咦,今天这汤味道怎么这么好?清香润喉,入喉顺滑,一点腥味都没有。不错!”
说完,他又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几口就把一碗汤喝得见了底。
沈静宜见他喝得这么香,也端起自己的碗尝了一口。她细细品味了片刻,点了点头,看向陈平安:“嗯,确实是好。比以前的鱼汤鲜多了,而且喝了之后,喉咙和胃里都暖暖的,很舒服。平安,你这鱼真是后海钓的?”
陈平安面不改色,坦然道:“是啊,奶奶。刚才警卫员同志去接我的时候,就在后海边,他亲眼看见我钓的。”
这话倒也没撒谎——他确实在后海钓了鱼,只是桶里那条大的,是从秘境里换的。至于秘境里那些被灵气滋养过的鱼,功效自然不是普通鱼能比的。
沈静宜点点头,没再追问,端起碗又喝了几口。
陈平安也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但也没太在意——他早就习惯了秘境里的好东西,天天吃,反倒不觉得稀罕了。
一顿饭下来,先生喝了三碗鱼汤,红烧肉和狮子头也被他吃了不少。沈静宜胃口也好,脸色比刚才红润了许多。
陈平安更是不客气,桌上的红烧肉和狮子头,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他现在这副身体,每天消耗极大,食量也大得惊人,王桂兰都说他“比一头牛还能吃”。
吃完饭,沈静宜擦了擦嘴,脸色红润,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她看着陈平安,眼神里满是慈爱:“平安,这鱼好。以后有空,多来奶奶这儿坐坐,带几条鱼来就更好了。”
陈平安笑着说:“奶奶想吃鱼随时跟我说,我后海那边还养了不少呢,随时都有。”
沈静宜满意地点点头。先生虽然没有开口,但看陈平安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赞许和满意。
饭后,先生和沈静宜还有工作要忙,陈平安也不多打扰,起身告辞。
“小王,送平安回去。”沈静宜吩咐道。
“是!”
车子驶出海子,陈平安靠在座椅上,心里美滋滋的。今天这顿饭吃得值,不仅拉近了和沈静宜、先生的关系,还让他们尝到了秘境里的好东西。以后找个机会,再多送几次,把他们的身体调养好,那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车子在赵铁山院门口停下。陈平安推门下车,冲小王挥了挥手:“谢谢同志,辛苦了。”
小王敬了个礼,开车离去。
陈平安推开院门,赵铁山正坐在槐树下打盹。听见动静,他睁开一只眼:“回来了?”
“回来了。”陈平安提起墙角的水桶——桶里的鱼已经少了几条,但还剩几条小的。他看了一眼,懒得再管,扛起鱼竿又往后海走。
下午的太阳暖洋洋的,后海的水面波光粼粼。陈平安找了个位置,甩竿入水,继续钓鱼。
他一边钓,一边偷偷往秘境里丢。那些钓上来的鱼,稍微大一点的就直接收进秘境,放进秘境的小河里养着。秘境里的水质好,灵气足,鱼放进去几天就变得肥美异常,比后海的原装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钓到太阳西斜,陈平安收了竿,拍拍身上的灰,提着空桶往回走。
桶里的鱼,已经全部进了秘境。
回到赵铁山院子,跟师兄打了声招呼,陈平安拎着空桶回了南锣鼓巷。
推开95号院的木门,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看见他回来,笑着问:“平安,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后海多钓了会儿鱼。”陈平安把空桶放到墙角,洗了手,帮着摆碗筷。
陈永年还没下班,王桂兰先把饭菜端上桌,让陈平安先吃。陈平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吃完晚饭,回到房间,锁好门,陈平安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里的黄昏,比外面美得多。灰紫色的天空下,草原辽阔,溪流清澈,远处的树林郁郁葱葱。他走到秘境的小河边,看着水里那些自由游弋的鱼群,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今天的收获,不只是鱼。
沈奶奶的那句“以后常来”,先生爷爷那赞许的眼神,才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他站在河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灵气充沛的空气,闭上眼睛。